01.精彩节选
中心分配给外勤人员的小办公室总是过分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不算净的玻璃窗，在周望舒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文档光标在段末规律地闪烁，已经五分钟没动过了。他正托着腮，目光放空，脑子里回放着前几天“学子巷”任务的一些细节，琢磨着沈清墨那手净利落的净化流程。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不等他回应，李主任就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门进来了。他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灰色夹克，表情平静无波。
“小周，没任务？”
“李主任。”周望舒立刻坐直，手下意识地点了下鼠标，让待机黑屏的显示器亮起来，显出某个未完成的表格界面，“刚整理完之前的报告，正在……熟悉新下发的安全守则补充条款。”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理由。
李主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走到他桌前，将文件袋放下。“新单子，F级。委托方是柳树村村民委员会。他们村马上要整体拆迁改建，有几处老宅子，村民反映不太安宁，怕影响拆迁进度和补偿谈判，想请我们先去看看，做个评估，有必要就处理一下。”
F级。周望舒心里稍微松了松，毕竟刚刚完成一个，算是有经验了。他接过文件袋，触手是纸张特有的微凉。
“资料你先看，主要是村民的一些口述记录和村委会的初步汇总。地点相对分散，但都在村里，不算特别复杂。”李主任言简意赅，“觉得能接，就联系你的搭档。老规矩，青鸟先探，道士后定方案。这次委托是村集体出钱，走的是‘新农村建设特殊环境保障’的专项补贴渠道，流程正规。接不接，明天给我答复。”
“好的，李主任，我先看看资料。”
李主任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午后的静谧再次弥漫开来。周望舒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不算太厚的资料。最上面是柳树村的简单介绍和地图，标注了几个画红圈的位置。下面就是村民的反映记录，手写的、打印的都有，措辞带着浓重的乡野气息和显而易见的恐惧。
他快速浏览着：
“西头老陈家的宅子，空两年了，老陈头两口子烧死在里头，惨呐……前阵子黑狗剩晚上打牌回来，说看见院里有人影晃，拿着扫帚似的，他喊了一嗓子，没影了。吓得他好几天没敢走夜路。”
“村东老祠堂后头那间放农具的偏屋，锁都锈死了，前几天下雨，王寡妇说她听见里头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个老头。可那屋多少年没进人了！”
“后山脚那片老坟圈子边上，李老栓家的自留地，他说他家的菜老是歪歪扭扭长不好，像是被人踩过，可又没脚印。他婆娘说半夜听过有小孩在那片哭，出去看又啥也没有……”
零零总总，大概有四五处地方。看来这柳树村拆迁在即，各种陈年旧事和不安的传言都冒了出来。周望舒的注意力，主要被“西头老陈家”那一条吸引了。火灾，老人身亡，空置两年，夜间人影……这听起来就像是有事儿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色头像的聊天框。上一条信息还是几天前沈清墨发来的任务确认回执。
他想了想，打字：“在？李主任给了个新任务，F级，柳树村，有几处老宅有异常报告。资料我刚看，主要是村民目击。接吗？”
发送。
他放下手机，继续翻看资料，试图从那些语焉不详的描述里提炼出更有效的信息。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沈清墨：“可。资料发我。时间地点。”
言简意赅，非常沈清墨。
周望舒把文件袋里的资料大致拍了一下，发了过去，然后问：“明天下午，老地方（星巴克）碰头，分析一下，定计划？”
这次回复更快：“可。三点。”
第二天下午三点，星巴克。周望舒到的时候，沈清墨已经坐在了上次那个靠窗的角落。她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正是周望舒昨天发过去的资料照片。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棉质衬衫，头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冲淡了些许平的清冷。但她的坐姿依旧笔直，眼神专注在屏幕上。
周望舒点了杯冰美式，在她对面坐下。“资料看了？觉得怎么样？”
“嗯。”沈清墨将平板转向他，上面已经用标注工具简单划出了重点，“几处地点，性质可能不同。西头火灾老宅，涉及非正常死亡，且有重复性动作目击（扫地），地缚灵（执念型） 可能性高，是重点。村东偏屋的叹气声，环境封闭，可能只是阴气积聚吸引游魂，或建筑结构造成的声响误会。后山菜地的‘踩踏’和‘哭声’，与老坟圈子相邻，不排除是弱小的婴灵或地气影响，也可能只是动物或人为。”
她分析得清晰冷静，瞬间将村民含糊的描述归类到了不同的可能性框架里。
“那我们优先处理哪个？还是一起看了？”周望舒问。
“从报告描述的影响范围和村民不安程度看，火灾老宅是核心。先集中处理这里。如果顺利，其他几处可能只是连带影响或独立小问题，可以后续快速处理。”沈清墨点了点平板上老陈宅的位置，“村委会提供的线索太模糊。你需要进去，确认异常的具体性质、强度、范围。重点注意：火灾源头是否还有残留能量？‘扫地人影’的规律？有没有其他人为预痕迹？以及，整体场域的稳定度。”
“明白。”周望舒记下要点，“我准备明晚进去。柳树村离市区有点远，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晚上村里人少，方便行动。入口……资料说大门锁着，钥匙在村委会，我提前去拿？”
“可以。我跟你一起去村里，但不进宅。我在外围接应，你保持通讯。拿到详细报告后，再决定处置方案和是否需要去其他点位。”沈清墨安排道，随即又补充，“注意安全。火灾现场，即使过了两年，也可能有结构安全隐患。以观察记录为主，非必要不深入危险区域。”
“好。”周望舒答应着，心里对任务有了清晰的脉络。F级任务，有之前的经验打底，又有沈清墨这样思路清晰的搭档，他虽然仍会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专注。
阳光透过玻璃，温暖地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空气中浮动着咖啡的香气和隐约的聊天声。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在讨论课题或普通工作的年轻男女，正在平静地规划着一次深入乡村夜晚、探访逝者执念的行程。
周望舒喝了一口冰咖啡，凉爽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又看了看对面正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的沈清墨。
新的任务，开始了。这次，是在即将消失的村庄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