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门开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三天不见,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冷,那么淡,那么不像个活人。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三年前她第一次见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现在,那潭死水里,好像有了点东西。
是什么,她说不清。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
帝无殇走进房间。
不大的客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边放着她的剑,桌上摆着半盏凉茶。
他扫了一眼,在椅子上坐下。
林知意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一盏凉茶,满屋子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知意先开口:
“你说那块玉佩有问题?”
帝无殇点头。
“那是魔修的东西。上面有追踪印记。”
林知意眉头一皱。
追踪印记?
她昨晚拿到那块玉佩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但她以为是玉佩本身的护体功能,没多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帝无殇看着她,“三个月前,追我的那批魔修,身上带着同样的东西。”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月前。
他重伤那次。
“你是说……”
“他们是冲我来的。”帝无殇打断她,“昨晚那三个人,是来探路的。那个中年男人,是饵。”
林知意沉默了。
饵。
意思是,如果她昨晚没出手,那三个人会继续追着那个男人跑,把他到绝境,引她出来?
可引她出来什么?
她一个炼气巅峰的普通弟子,有什么值得魔修费这么大劲?
“他们想抓你。”
帝无殇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淡淡开口。
“因为你救过我。”
林知意愣住了。
因为她救过他?
所以魔修的目标是——
“所有帮我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帝无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是我欠他们的。”
林知意看着他。
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是愧疚?是自责?还是……
她说不清。
但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他明明重伤刚愈,还要跑来找她。
为什么他要说“我会还的”。
因为他知道,她救了他,就会被盯上。
他来,是为了——
“保护我?”林知意问。
帝无殇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林知意忽然笑了。
“帝无殇,”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林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本不知道。”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我救你,是顺手。换个人我也救。你不欠我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用来还,也不用保护我。我自己能应付。”
帝无殇也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我知道你能应付。”
他说,声音很轻。
“昨晚那三个人,你三招就解决了。”
林知意没有说话。
“但下次来的,不会是三个炼气期。”
他顿了顿。
“会是三十个。会是筑基期。会是金丹期。”
“你应付得了吗?”
林知意沉默。
她应付不了。
她知道她应付不了。
《九转玲珑剑》再厉害,她现在也只是炼气巅峰。来三十个同级,她能跑。来一个筑基期,她打不过。来金丹期,她跑不掉。
帝无殇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伸出手——
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
像拍一只炸毛的猫。
“所以,”他说,“让我还。”
林知意愣住了。
那个动作,那句话,那个眼神——
上辈子,从来没有过。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依然很冷,很淡。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终于看清了。
是认真。
很认真很认真的认真。
“你睡床。”
“你呢?”
“门口。”
“你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
“没好。”
帝无殇看着她。
林知意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帝无殇转身,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坐下。
“我守夜。”
林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林知意忽然开口:
“帝无殇。”
“嗯?”
“你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门口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沉默。
更久的沉默。
然后他说:
“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你。”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顿了顿,“你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林知意的心跳停了。
“那个眼神,和你那天在大殿上看我,一样。”
那天在大殿上。
她看他那一眼。
带着委屈,带着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带着——
上辈子十年的爱和恨。
他看懂了?
他怎么可能看懂?
“睡吧。”门口传来他的声音,“明天还要赶路。”
林知意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个问题,一直在脑海里转——
他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如果他也记得什么……
不。
不可能。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上辈子他亲手她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样的他,不可能记得。
不可能。
天刚蒙蒙亮,林知意就被一阵喧哗吵醒。
她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握住了剑。
门口,帝无殇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来了?”
“嗯。”
林知意跳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小镇的街道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不对,不是人。
是魔修。
至少二十个,把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个站在最前面,抬头看着他们的窗口,嘴角带着狞笑。
“帝无殇!”他扬声喊道,“知道你在这儿!把人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知意看向帝无殇。
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外面只有一只蚂蚁。
“二十个。”他说,“三个筑基,十七个炼气巅峰。”
林知意的心沉了沉。
三个筑基。
她一个都打不过。
“打得过吗?”她问。
帝无殇看着她。
“你说呢?”
林知意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打不过也得打。”
她拔出剑,走到门口。
“总不能让你们白来一趟。”
帝无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林知意一个踉跄,撞进他怀里。
“你——”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但他的手,很稳。
他把她护在身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楼梯口,已经站满了魔修。
帝无殇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人,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
“谁动她,”他说,“谁死。”
话音落下,剑出鞘。
剑光如雪,照亮了整个走廊。
一场恶战。
林知意从来没亲眼见过帝无殇真正出手的样子。
上一次在思过崖,他追魔修的时候,只是几招就把对方退。她以为那就是他的实力。
现在她知道了。
那只是热身。
真正的帝无殇,剑出如龙,剑落如雨。
一剑,一个炼气期倒下。
两剑,三个炼气期倒下。
三剑,他冲到那个为首的筑基期面前,剑尖抵住对方的喉咙。
全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二十个魔修,倒了十九个。
只剩下为首那个,被他用剑顶着,动都不敢动。
“谁派你来的?”
帝无殇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从里飘出来的。
那魔修浑身发抖,嘴却硬得很:“你、你敢我?你知道我主人是谁吗?”
“谁?”
“黑风老祖!金丹期大圆满!你惹得起吗?”
帝无殇没有说话。
剑往前送了半寸。
那魔修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
“我、我说!我说!”魔修吓得魂飞魄散,“是、是有人花钱买她的命!那个人说,只要了她,就给一千灵石!”
林知意站在后面,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花钱买她的命?
谁?
她一个普通弟子,得罪过谁?
“谁?”帝无殇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接单,不问来历!”
帝无殇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剑光一闪。
魔修倒了下去。
林知意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尸体。
“问出来了?”
“没有。”
“那你他什么?”
“留着也没用。”
林知意无语。
她蹲下来,在为首那个魔修身上翻了翻,翻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骷髅头,下面写着两个字——
“血影”。
血影楼。
修真界最神秘的手组织。
有人雇他们她。
谁?
她抬起头,看向帝无殇。
他也在看她。
目光很复杂。
“你有仇人?”
林知意想了想。
上辈子,她的仇人很多。
但这辈子,她刚下山,还没得罪过任何人。
除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苏浅雪。
原著女主。
那个被她“陷害”过的、对她恨之入骨的、柔弱又无害的小师妹。
会是她吗?
林知意没有说出来。
她把令牌收起来,站起来。
“走吧。”
“去哪?”
“找个地方躲起来。”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从现在开始,你得寸步不离了。”
帝无殇看着她。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大殿上那个委屈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她,眼里有光。
很亮。
亮得他移不开眼。
“……好。”
他说。
林知意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帝无殇。”
“嗯?”
“谢谢你。”
帝无殇愣了一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她说谢谢。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林知意。”
她回头。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那个梦,我天天做。”
林知意的心跳停了。
“每次醒来,都很难受。”
“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难受。”
林知意站在那里,看着他。
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客栈都照亮了。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乱。
他说——
那个梦,天天做。
每次醒来都很难受。
现在知道了为什么难受。
为什么?
因为梦里的那个人是她?
还是因为——
她不敢想下去。
“走吧。”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快。
快得像在逃。
身后,帝无殇看着她逃一样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弯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晨光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小镇尽头。
身后,客栈里满地狼藉。
远处,镇口的牌坊下,一个灰衣人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鹤,对着它低声说了几句话。
纸鹤扑闪着翅膀,飞向天际。
飞向——
某个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