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刀锋压在气管上。
冷硬的精钢切开一层油皮,渗出一颗比黄豆还小的血珠。顺着关砚之洗得发白的衣领滚进去,晕开一朵暗红的梅花。
关砚之没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里那枚沾着铜绿的铜钱还在指骨间来回翻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千户大人这手抖的毛病,前六次可没有。”
关砚之的声音很稳。稳得就像脖子上架着的不是人的凶器,而是一稻草。
凌清鸢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脑子里那无形的弦崩到了极致。太阳突突的跳。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还在往上涌,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这人是个疯子。
或者是装疯的高手。
青冥洲的规矩,见官大一级。镇洲司的千户拔刀,就算是各路门派的掌门也得退避三舍。一个破落村子的村长,凭什么敢拿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她?
“你到底是谁?”
凌清鸢的手腕往下压了半寸。血珠变成了血线。
关砚之停下手里的铜钱。两修长的手指抬起来,准确无误的夹住绣春刀的刀脊。
指腹上全是常年农活留下的粗糙老茧。
就这么轻轻一捏。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暗劲顺着刀身狂涌而上。凌清鸢虎口一震,整条右臂的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半边身子的经脉在那一瞬间被彻底锁死。
气机断了。
凌清鸢的呼吸滞在腔里。她本能的想要后撤,双腿却像钉死在青石板上一样,拔不动分毫。
虚空境!!
这穷乡僻壤的破村子里,竟然藏着一个摸到空间法则门槛的怪物。
“我是谁不重要。”
关砚之两手指夹着刀刃,慢条斯理的把那柄饮过无数人血的绣春刀从脖子上挪开。
“重要的是,你爹凌沧澜的命,现在只剩下不到七天。而你,连自己是怎么输掉前六次的都不记得。”
他松开手。
凌清鸢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刀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她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打不过。
真动起手来,十招之内,她必定横尸当场。
现状分析结束。利益计算开始。
这人实力深不可测,却甘愿缩在望山村当个村长。他认识溯流玉佩,知道时间重置的秘密。刚才他提到了“拿整个望山村的命去换”。
他的逆鳞是望山村。
只要有软肋,就能谈交易。
凌清鸢站直身子,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
“开个价吧。”
关砚之把玩铜钱的手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凌清鸢,脸上的幽暗瞬间褪去,又换上了那副市侩狡猾的嘴脸。
“千户大人这是什么话?我们望山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那些买凶人的买卖。”
“少废话。”凌清鸢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连着那块暗青色的玉佩一起扔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沉甸甸的银锭砸出沉闷的声响。
“你既然知道这是第七次,就说明前六次,我也来找过你。而且,你并没有我。”
凌清鸢拉过一张断了半条腿的长条凳,大马金刀的坐下。
“你不我,是因为留着我比了我更有用。望山村这块地,镇洲司早就想收归官有。郭景然那个老狐狸盯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我爹在上面压着,望山村明天就会被夷为平地。”
关砚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三分。
他拉过摇椅躺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凌千户脑子转的倒是快。可惜,前六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爹死了,望山村被影阁屠了个净。连条狗都没剩下。”
凌清鸢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屠村?影阁为什么要屠一个偏僻的村子?
除非,这里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溯流台!!
“前六次是前六次。”凌清鸢盯着关砚之的眼睛,“这一次,我活着,我爹就会活着。望山村也会安然无恙。”
“空口无凭啊大人。”关砚之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望山村的地契。郭景然前天派人来传话,让我三天内交出地契,否则就按私藏重犯论处。”
他把地契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内,让郭景然把伸向望山村的爪子剁了。我就信你有改变死局的本事。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线索,我双手奉上。”
凌清鸢看了一眼那张地契。
三天。
七天的倒计时,被硬生生砍掉了一半。
“成交。”
凌清鸢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玉佩重新系在腰间。转身大步朝着村口的老槐树走去。
“千户大人!!”
关砚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凌清鸢停下脚步。
“时间的修正力是个很恶心的东西。你改变的每一件小事,都会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掀起风暴。”关砚之躺在摇椅上,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别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任何人。包括你爹。”
凌清鸢没有回头。
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镇洲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关砚之躺在摇椅上,看着那道消失在薄雾中的红色飞鱼服。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极浅的血痕。
“第七次了啊......再输,就真的连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