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五菱宏光在高速上跑了大半天,下午四点终于回到了李铁柱所在的城市。
车子拐进汽修店门口那条街的时候,李铁柱远远就看到店门口蹲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只白狐狸。
白九玄恢复了真身大小,像一只雪白的萨摩耶一样蹲在汽修店门口的台阶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活像一把白色的扇子。路过的大爷大妈纷纷驻足围观,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这谁家的狗啊?真漂亮!”
“不是狗,是狐狸吧?”
“狐狸能养吗?犯法不?”
白九玄的脸黑得像锅底——虽然它一身白毛,看不出脸色,但从它那人的眼神能看出来,它现在非常、非常不爽。
李铁柱把车停在店门口,熄了火,摇下车窗:“祖师爷,您怎么蹲这儿?跟个招财猫似的。”
白九玄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像个招——算了,不说了。”李铁柱推开车门下来,从后座拎出背包,“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白九玄站起来,抖了抖毛,九条尾巴同时甩了一下,扬起一片白色的绒毛,“这是我的堂口,我想来就来。”
“行行行,您说了算。”李铁柱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把背包扔进去,“进来吧,别在外面蹲着了,一会儿城管该来了。”
白九玄哼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汽修店。黄三爷从副驾驶跳下来,跟在后头,小声嘀咕:“祖师爷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你。”黄三爷压低声音,“你去长白山之前没跟他打招呼,他生气了。”
李铁柱愣了一下:“我让黄三爷跟你说了啊。”
“那是黄三爷说的,不是你亲自说的。”白九玄头也不回,声音冷冷地飘过来。
李铁柱和黄三爷对视一眼。
黄三爷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李铁柱叹了口气,跟着走进汽修店。
白九玄已经跳上了那张平时给客人休息用的旧沙发,盘成一团,九条尾巴整整齐齐地叠在身体周围,像一条白色的围脖。它闭着眼睛,一副“我不想理你”的表情。
李铁柱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又翻出一袋卤鸡爪,拆开,啃了一个。
白九玄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在吃什么?”
“鸡爪。你要不要?”
“……不要。”
“挺好吃的,超市买的,打折。”
“我说了不要。”白九玄把脸扭到一边,但鼻子又动了动。
李铁柱把卤鸡爪递到它面前晃了晃。白九玄的耳朵竖起来了,眼睛盯着鸡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要。”它又说了一遍,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坚定了。
“尝尝呗,又不收你钱。”
白九玄犹豫了三秒钟,然后闪电般地伸出舌头,把鸡爪从李铁柱手里卷走了。
“……”李铁柱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指,“您这速度,不去参加奥运可惜了。”
白九玄没理他,专心地啃鸡爪。它啃得很优雅——先用门牙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然后用舌头卷进嘴里,最后把骨头整整齐齐地吐出来,一骨头都没碎。
黄三爷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李铁柱又拆了一袋,扔给黄三爷。黄三爷接住,也啃了起来。
一时间,汽修店里只剩下“咔嚓咔嚓”啃鸡爪的声音。
啃完三个鸡爪,白九玄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它舔了舔爪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本座勉强原谅你了”的语气说:“长白山的事,白鹤鸣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你。”白九玄看了李铁柱一眼,“他说八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让他有勇气面对白素素的人。”
李铁柱挠了挠头:“我没做什么,就是传了个话。”
“传话有时候比什么都难。”白九玄从沙发上站起来,跳到地上,踱了几步,“白鹤鸣那个人,修炼天赋不行,脸皮又薄。八百年前那件事,他其实一直后悔,就是不敢认。你这一传话,等于把他到了墙角,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所以他应该感谢您,不是我。是您让我去的。”
“我让你去,是让你拿玉佩。”白九玄哼了一声,“谁让你管闲事了?”
李铁柱笑了笑,没接茬。
白九玄在店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各种工具和设备。它用爪子碰了碰电焊枪,又闻了闻机油桶,最后停在那个改装过的无人机面前。
“这是什么?”
“无人机。上次捉鬼用的。”
“捉鬼?”白九玄转过头,“你上次那个任务,不是人假扮的吗?”
“对,但后来我升级了。”李铁柱拿起无人机,展示了一下底部的电击模块,“现在这个可以放电,对付妖怪也管用。”
白九玄盯着那个模块看了几秒,表情复杂:“你用我教你的法术去改装无人机?”
“法术没用上。”李铁柱实话实说,“还是电击棒好用。”
白九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情绪。
“祖师爷,”黄三爷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您还是给他安排下一个任务吧。他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搞事情。”
白九玄睁开眼,看了黄三爷一眼,又看了看李铁柱。
“下一个任务,我已经安排好了。”它走回沙发,跳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好,“这次不是捉鬼,也不是狐狸精,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委托。”
“什么委托?”
“求子。”
李铁柱愣住了:“……求子?”
“对。”白九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城东有一对夫妻,结婚八年了,一直没孩子。医院查了,两个人都没问题。他们怀疑是风水问题,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所以让我去帮他们生孩子?”
“不是帮他们生孩子。”白九玄的脸黑了一下,“是去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如果是风水问题,就调整风水。如果是妖邪作祟,就驱邪。”
李铁柱想了想:“这活儿我不太擅长。”
“你什么都不擅长。”白九玄毫不客气,“但你运气好。”
李铁柱无言以对。
白九玄从沙发垫子底下叼出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李铁柱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东花园小区,15号楼302室。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赵大成。
“明天上午去。”白九玄说,“别迟到。”
“行。”李铁柱把纸条揣进口袋,“对了,祖师爷,那个……长白山的事,我算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吧?您不是说十件任务换法力吗?”
白九玄沉默了两秒:“那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那是白鹤鸣委托的,不是我委托的。”
“但我是替您去的啊。”
“你替我去,是因为你打碎了我的玉佩。”白九玄理直气壮,“那叫还债,不叫完成任务。”
李铁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黄三爷在旁边偷笑。
白九玄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向门口。走到卷帘门边的时候,它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鸡爪,还有没有?”
李铁柱愣了一下,从冰箱里又拿出一袋,扔过去。
白九玄用嘴接住,叼着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三爷看着它的背影,摇了摇头:“祖师爷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李铁柱笑了。
第二天上午,李铁柱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城东花园小区。
这是一个中档小区,环境不错,绿化很好。15号楼在小区中间,楼下有一排电动车充电桩,几个大妈坐在花坛边聊天。
李铁柱上了三楼,敲了敲302室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圈发黑,一看就是没睡好。他上下打量了李铁柱一眼:“你是……李师傅?”
“对。出马弟子,姓李。”
“快请进,快请进。”男人连忙把李铁柱让进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壶茶,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笑容。她看起来挺漂亮的,就是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焦虑。
“李师傅,你好,我是赵大成的老婆,叫刘芳。”女人给他倒了杯茶,“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李铁柱坐下来,接过茶杯,“你们的情况,祖师爷大概跟我说了。结婚八年,没孩子?”
赵大成和刘芳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去医院查过了?”
“查了。”赵大成叹了口气,“市里最好的医院,全套检查做了两遍。我没事,她也没事。医生说可能压力太大,让我们放松心情,顺其自然。可是……八年了,怎么顺其自然也顺不出来啊。”
刘芳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用手指搓着衣角。
李铁柱喝了口茶,环顾了一下屋子。
屋子里的布局很正常,没有什么风水上的大问题。他站起来,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妖气或者不净的东西。
“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他问,“比如半夜听到怪声、看到影子、东西自己移动之类的?”
赵大成和刘芳同时摇头。
“没有。”赵大成说,“一切正常,就是……没孩子。”
李铁柱挠了挠头。这活儿比捉鬼难多了——捉鬼好歹有个目标,这个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又问:“你们有没有养宠物?”
“养了一只猫。”刘芳指了指阳台,“英短,三岁了,特别乖。”
李铁柱走到阳台,看了一眼那只猫——一只灰色的胖猫,正趴在猫爬架上晒太阳。猫看到李铁柱,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不是妖。
他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琢磨。
医学没问题,风水没问题,妖邪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儿?
“李师傅,”赵大成小心翼翼地问,“您看出什么了吗?”
李铁柱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你们方便让我在屋里待一会儿吗?我想……观察观察。”
“当然方便。”刘芳连忙说,“您随便待,我们出去买菜,中午在这儿吃。”
“不用做饭,我不吃。”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必须吃饭。”
李铁柱拗不过,只好答应。
赵大成和刘芳出门买菜去了。李铁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环顾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站起来,又走了一遍各个房间。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阳台——每个角落都看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奇了怪了。”他自言自语,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黄三爷发了条消息。
“你看过这个赵大成和刘芳的资料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黄三爷秒回:“没有。两个普通人,背景净。家里也没有妖气。”
“那为什么没孩子?”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妇科医生。”
李铁柱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是那种老式的三叉戟形状,上面挂着几个水晶坠子。吊灯的正下方,是一张圆形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
他的目光在吊灯和绿萝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站起来,走到吊灯下面,仰头仔细看了看。
吊灯的水晶坠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但有一个坠子特别净,像是被人经常触碰。
他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绿萝。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翠绿,但花盆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痕迹,像是……面粉?
李铁柱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点那白色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不是面粉。
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有点甜,有点腥。
他把粉末拍掉,站起来,走到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李铁柱随手抽出一本——是一本育儿书。又抽出一本——还是育儿书。再抽出一本——《怀孕百科》。
书架上一大半都是育儿和怀孕相关的书。
李铁柱皱了皱眉,把书放回去。
他又走到卧室。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排瓶子——不是药瓶,是精油和香薰。他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
又是那种甜腥味。
和绿萝花盆上的白色粉末味道一样。
李铁柱把瓶子放回去,走出卧室,站在客厅中间,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
吊灯上净的坠子、绿萝花盆上的白色粉末、床头柜上的精油、满书架的育儿书……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甜腥味 精油 影响生育”。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他点开其中一条,看完之后,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赵大成和刘芳买菜回来了。刘芳拎着一袋子菜进了厨房,赵大成给李铁柱续了杯茶。
“李师傅,查出什么了吗?”赵大成问。
李铁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赵大成,表情认真。
“赵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不好意思。”
“您问。”
“你们家,是不是在用某种……助孕的精油?”
赵大成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您……您怎么知道?”
“床头柜上那一排,我看到了。”李铁柱说,“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点那个精油,然后在客厅里……做一些事情?”
赵大成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我……我们……”
“别紧张,我不是在笑话你们。”李铁柱放下茶杯,“那个精油,你们从哪儿买的?”
赵大成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李铁柱。
名片上写着:“天赐良缘·助孕工作室”,下面有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
“网上找的,”赵大成低着头说,“说是祖传秘方,纯天然精油,配合特定的……,能大幅提高受孕几率。我们用了两年了,一直没停。”
李铁柱拿着那张名片,看了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拨了秦雨的电话。
“喂?”秦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秦警官,我这儿有个案子,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案子?”
“有人用精油搞诈骗。”李铁柱说,“打着助孕的旗号,卖的东西可能对身体有害。地址我发你。”
秦雨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我刚闻过那个精油,里面有一种成分,闻多了反而会降低生育能力。”李铁柱说,“他们用了两年,难怪怀不上。”
赵大成的脸彻底白了。
刘芳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眶通红:“你说什么?那个精油有问题?!”
“大概率是。”李铁柱看着刘芳,“你们停用一个月,去医院复查一下,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刘芳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赵大成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赵大成的肩膀:“别哭了,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那个工作室,我让警察去查。你们停用精油,好好休息,过两个月再试试。”
赵大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李师傅,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李铁柱走到门口,换鞋,“对了,咨询费五百,扫码还是现金?”
刘芳连忙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李铁柱手里。
李铁柱接过钱,装进口袋,推门出去。
走到楼下,他掏出手机,给黄三爷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了。”
黄三爷秒回:“这么快?查出什么了?”
“诈骗。卖假精油的。”
“……你不是出马弟子吗?怎么改行打假了?”
“都一样。”李铁柱骑上电动车,“都是替天行道。”
黄三爷发来一串省略号。
李铁柱把手机揣进口袋,拧了拧车把,电动车“嗡嗡”地窜了出去。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花坛边上——一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黄鼠狼。
黄三爷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你蹲这儿什么?”李铁柱停下车。
“等你。”黄三爷跳上电动车踏板,“祖师爷说了,让你回去之后去找他,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你那个体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