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春城的夏天像一只巨大的蒸笼,把所有的热量都闷在里面,散不出去。周斌骑着电动车在街上穿梭,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确认下一个订单的地址。
外卖员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七点上线,晚上十点下线,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每接一单,平台给四块五到七块不等的配送费,距离越远、天气越差,配送费越高。但春城不大,大部分订单的配送费都在五块钱左右。一天跑三四十单,能挣一百五到两百块。
周斌算过一笔细账——每天充电要五块钱,中午吃一顿饭要十块,晚上吃一顿要十块,偶尔买瓶水要两块。一天的开销在三十块左右,一个月就是九百块。加上房租四百五,每个月固定支出一千三百五。如果一个月能挣五千,就能攒下三千六百五。
三千六百五。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扎了。每个月攒三千六百五,一年就是四万三千八。够他做点小生意,够他换个好点的住处,够他——
他不敢想太远,怕想了之后又落空。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手机响了一声,周斌低头看了一眼——商家在建设路的一家炒菜馆,顾客在春城人民医院住院部。他拧动油门,电动车拐进一条小巷子,从近路穿过去。
做外卖员的第一课不是怎么骑电动车,而是怎么认路。春城虽然不大,但小巷子多,很多地方地图上不显示,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周斌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春城的大街小巷摸了个遍。哪条路高峰期堵车,哪条路有坑洼,哪个小区保安好说话,哪个小区必须步行进去——他都记在脑子里,像一张活地图。
取餐、送餐、取餐、送餐。
周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到店、确认、取餐、拍照、出发、送达、拍照、确认。一个循环十五到二十分钟,一天重复三四十遍。
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是高峰期,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周斌的车把上挂着两个餐箱,后背的背包里还塞了两单,一次性能带四五单。他需要规划最优路线,先送哪个后送哪个,哪条路最省时间,哪个小区可以先进去——这些都需要在几秒钟内做出判断。
“您好,您的外卖。”
“放门口。”
“您好,您的外卖。”
“搁地上就行。”
“您好,您的外——”
“等会儿等会儿,我穿个衣服。”
形形的顾客,形形的门。有的门后面是翘首以盼的饥饿,有的门后面是冷漠的敷衍,有的门后面是暴躁的催促。周斌都习惯了,不管对方什么态度,他都是那句话——“您好,您的外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下午两点,高峰期过了,周斌找了一个树荫停下来。
他把电动车支好,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小袋榨菜。馒头是早上买的,已经凉了,硬得像石头。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就着水把馒头往下咽。
馒头嚼起来没什么味道,榨菜的咸味盖住了馒头的寡淡,但盖不住生活的苦涩。周斌吃得很快,三分钟解决战斗,然后把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背包里,不随地乱扔。
他想起了孤儿院的规矩——吃不完的不能浪费,用完了的要放回原处,做人要有规矩,不能因为没人管就放纵自己。
院长的话,他一直记着。
下午的订单不多,周斌利用这段时间开始跑一些偏远的区域。春城的东南角有一个新建的小区,地图上还没有标注,但已经有住户入住了。他去过一次,差点迷路,这次专门去探路,把每一条路都走了一遍,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
送外卖不光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活。同样的时间,有人能跑四十单,有人只能跑二十单,差距就在对路况的熟悉程度上。周斌不是一个甘心落后的人,他既然做了这件事,就要做到最好。
傍晚五点半,晚高峰开始了。
订单像水一样涌来,周斌的手机一直在响,他一边接单一边规划路线,在车流中穿行。晚高峰的路况很差,汽车排成长龙,只有电动车能在缝隙中钻来钻去。周斌的车技不算好,但送外卖这半个月,他的技术突飞猛进,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游刃有余。
六点四十分,他接了一个订单,送到翠湖小区。
翠湖小区是春城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门口有保安,外人不能随便进。周斌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拎着餐盒走到门卫室。
“您好,送外卖的,15号楼。”
保安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又落在满是灰尘的鞋子上,然后慢吞吞地说:“登个记。”
周斌在登记本上写了名字、电话、楼栋号,然后往里走。翠湖小区的绿化很好,到处是花草树木,空气里有一种清新的味道,和他住的城中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15号楼在小区的最深处,是一栋十八层的高楼。周斌进了电梯,按了十六楼。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样子——头发被头盔压得扁扁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衣服上有好几块汗渍,整个人看上去又脏又累。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忽然想起了李雪。
李雪说过,她想住在这种小区里,有大阳台,能看到远处的山,楼下有花园和游泳池。那时候周斌说,等他挣够了钱,一定给她买一套。李雪笑了,那笑容里有憧憬,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她住进了这种小区吗?
周斌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十六楼到了,他找到1602室,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的样子。她接过餐盒,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周斌。
“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嗯,刚跑这一片。”周斌说。
女人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周斌转身走了。他不需要记住任何顾客的脸,只需要把餐送到,拿到配送费,然后去送下一单。这是他跟这座城市唯一的联系——一单五块钱的联系。
晚上九点,订单渐渐少了。
周斌送完了最后一单,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一百九十三块五。这是他半个月来最高的一天,因为今天下午他跑了几个偏远区域的订单,配送费高一些。
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经过一条夜市街,烧烤摊、炸串摊、茶摊一个挨一个,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那些摊位上的价格——烤串最便宜的三块,茶最便宜的八块,一碗炒饭要十二块。
他摇了摇头,拧动油门走了。
回到出租屋,周斌煮了一包泡面,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鸡蛋是超市买的,一块钱一个,对他来说算是奢侈品。平时他不舍得吃,只有跑得特别累的时候才会加一个,算是给自己的奖励。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坐到床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王浩发了几条消息,说他找到工作了,在北京,月薪一万二,但是房租很贵,一个月要三千多,去掉花销也剩不下多少。张三去了深圳,在一家游戏公司做策划,月薪一万,加班很多,每天都要到十一二点才能下班。
周斌看着他们的消息,心里有些复杂。
同是一个宿舍出来的,王浩和张三都去了大城市,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而他回到了春城,送外卖。不是说送外卖不好,而是……他原本可以更好的。
不是他不够好,是他被人封了。
周斌放下手机,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然后洗了碗,
周斌翻了个身,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他要想的是明天能跑多少单,能挣多少钱,能不能攒够下个月的房租。
这些才是他需要心的事。
至于戒指——它既然跟了他,总会有揭开谜底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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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斌照常出门。
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而重复。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午在路边啃馒头,晚上吃泡面。电动车没电了就充电,手机没电了就充充电宝,人累了就睡觉。周斌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不说多余的话,不想多余的事。
他瘦了,也黑了。
原本一百四十斤的体重掉到了一百二十多斤,身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明显,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大学时那种充满希望的光,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
他已经接受了现实。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早起,习惯了风吹晒,习惯了被顾客催单,习惯了被保安刁难,习惯了在路边吃冷馒头,习惯了晚上一个人回到那间阴暗的出租屋。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麻木,让人忘记自己曾经有过梦想,让人接受那些原本不该接受的东西。
周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那样。
他只知道,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第十五天,周斌正在送餐的路上,经过翠湖公园。
公园门口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拍照,有人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周斌本来不想停下来,送外卖最怕耽误时间,一单超时要扣一半的配送费。
但余光扫到花坛边躺着一个人,白色头发,红色的东西在流——是血。
周斌下意识地捏了刹车。
电动车停在路边,他犹豫了几秒钟。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管闲事,你赶时间,超时了要扣钱。”
另一个说:“那是个人,流了很多血,不管会死的。”
周斌咬了咬牙,把电动车支好,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花坛边倒着一个老婆婆,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额头上有一个伤口,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淌到地上。老婆婆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呼吸很微弱。
“老人家?老人家!”周斌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老婆婆的肩膀。
老婆婆没有反应。
周斌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他看了一眼伤口,不是很深,但血流得很多,必须马上处理。
他掏出手机,打了120。
“您好,翠湖公园门口,有一个老人摔倒了,头部受伤,流了很多血,请尽快派救护车来。”
挂断电话,周斌又看了一眼老婆婆。血还在流,如果等救护车来,至少还要十几分钟,这期间血可能会流更多。
他做了决定。
周斌把老婆婆抱起来。老婆婆很轻,大概只有七八十斤,抱在手里像一捆柴。他把她抱到电动车的后座上,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拧动油门,往最近的医院骑。
路上的人纷纷侧目,有人拍照,有人议论,有人伸出大拇指。周斌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快点到医院。
五分钟后,他到了春城第一人民医院。
“医生!医生!”周斌抱着老婆婆冲进急诊室,“这个老人摔倒了,头部受伤,流了很多血!”
护士推来担架车,把老婆婆放上去,推进了急诊室。一个医生过来问周斌:“你是家属?”
“不是,我在路上看到的。”
“那你先登记一下,填一下信息。”
周斌跟着护士去填表,填写了发现老人的时间、地点、基本情况,然后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
“医药费……”护士看了一眼电脑,“先交三千。”
周斌愣了一下。
三千。
他银行卡里的全部积蓄。
他看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老婆婆还在里面,不知道伤得怎么样。如果他不交这个钱,医院会不会不给治?虽然规定是必须先救人,但现实往往不是这样。
周斌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
三千块,没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扣款记录,心里像被剜了一块肉。这是他跑了半个月外卖攒下来的钱,是他准备下个月交房租的钱,是他全部的家当。
但他不后悔。
如果见死不救,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周斌在急诊室外等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了。
“伤口缝了五针,没有大碍,但老人家年纪大了,需要住院观察两天。你是家属吗?”
“不是,路人。”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敬意:“那你先回去吧,我们联系家属。你的电话留了吧?”
“留了。”
周斌走出医院,骑上电动车,继续送外卖。
今天的订单肯定要超时了,他看了一眼APP,已经有三个订单超时,每个扣两块钱。但他不在乎了,反正三千块都花了,还在乎这几块钱?
他重新上线,接单,取餐,送餐。
子照常过。
晚上回到出租屋,周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千块。
他半个月的辛苦,就这么没了。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银行卡里只剩几百块,够他吃饭,但不够交房租。如果这个月剩下的半个月跑不出足够的钱,他就得露宿街头了。
周斌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焦虑压下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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