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地宫的灵泉边上,药老摆出宗师架子。
“炼丹,讲究火候、药材、丹方,还有——天赋。”老头捋着胡子,“天赋这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强求不来。”
林逸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株草药,没吭声。
“老夫当年拜师,师父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花了七天,炼出第一颗一品丹药。七天!整个宗门都轰动了。”
“嗯。”
“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炼丹天才要多久?一个月起步。有的半年都炼不出一颗。”
“嗯。”
药老看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来气了:“你小子能不能给点反应?”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不行啊!”药老瞪眼,“老夫要教你炼丹,你要是学不会,丢的可是老夫的脸。”
林逸把手里的草药放下,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
——
药老教得认真,林逸学得更快。
不是一般的快。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快。
第一天,药老讲药材辨识。三百多种灵药,药性、年份、产地、配伍禁忌。普通学徒背一个月都未必能记全。林逸听了一遍,全记住了。
“你……以前学过?”药老有点懵。
“没有。”林逸说,“你继续。”
第二天,讲控火。炼丹的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灵力催生的真火。火大火小,什么时候加温什么时候降温,差一丝都不行。药老示范了一遍,林逸上手就练。
第一次,火大了,药材烧成灰。
第二次,火小了,药性没出来。
第三次,成了。
药老盯着那一炉刚出炉的一品丹药,半天没说出话。
“你这……”他张了张嘴,“你是不是以前练过?你骗老夫的吧?”
“没骗你。”林逸把丹药收进玉瓶,“只是我对规则的理解,比一般人深一些。”
他没说错。前世三千年对天地规则的感悟,用在这点小小的炼丹术上,大材小用了。
药老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
“老夫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百年难遇,你是……老夫没见过你这样的。”
“继续。”林逸说,“二品。”
第三天,二品丹药出炉。
药老已经不震惊了。或者说,震惊过头,麻木了。
“你这个妖孽。”他嘟囔了一句,缩回戒指里生闷气去了。
——
林逸没把所有丹药都留给自己。
他挑了几颗,用蜡封好,揣进怀里。夜里摸黑去了林家后院最偏僻的一间老屋。
屋里住着个老人,姓林,叫林伯。六十多岁,凝气境五重,在林家当了四十年马夫。背驼了,头发白了,眼睛也花了。
林逸敲了三下门,轻三下,重两下。
门开了。
林伯站在门口,佝偻着腰,看见是林逸,愣了一下。
“少……少爷?”
“进去说。”
林伯把他让进屋,关上门。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碗凉了的稀粥。
林逸从怀里掏出那颗丹药,放在桌上。
“增元丹。吃了它,你能到七重。”
林伯盯着那颗丹药,嘴唇哆嗦了一下。
“少爷,这……这太贵重了,老奴——”
“林伯。”林逸打断他,“十年前,我爹还在的时候,你是他的马夫。我爹出事之后,全林家没人管我,是你偷偷给我送吃的。冬天我发烧,是你从自己嘴里省下药给我。这份恩情,我记得。”
林伯眼眶红了。
“少爷,那是老奴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林逸把丹药推过去,“吃了它。然后,帮我做件事。”
林伯擦了擦眼睛,拿起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灵力在体内炸开。林伯脸色涨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经脉像被人打通了,灵力一层一层往上冲。
凝气境六重。七重。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少爷,您要老奴做什么?”
林逸弯腰把他扶起来。
“帮我看着林家。谁来找过二长老,什么时候来的,待了多久,走的时候什么表情。都要记下来。”
林伯用力点头。
“还有,”林逸说,“别告诉任何人。”
——
接下来几天,林逸又找了两个人。
一个是厨房的刘婶,四十多岁,凝气境二重。林逸小时候没人做饭,是她每天偷偷留一碗饭放在柴房门口。
一个是护院的老赵,凝气境四重。林逸被林昊欺负的时候,只有他站出来说过一句“别太过分了”。
一人一颗增元丹。刘婶到了四重,老赵到了六重。
三个人,就是林逸在林家最早的眼线。
不多,但够了。
——
二长老林镇海最近觉得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他去后山看了几次,那股暴虐的气息还在,但一直没进一步动作。
“长老,要不要派人下去探探?”一个死士问。
“不急。”林镇海坐在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那东西不出来,就别惹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个废物最近怎么样?”
“还在柴房住着。前几天突破到了凝气境三重。”
“三重?”林镇海皱了皱眉,“有点快了。”
“要不要……”
“不用。”林镇海放下茶杯,“废物就是废物,三重也是废物。大比已经过了,翻不起浪。盯着就行。”
死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林镇海不知道的是,他书房里的纸鹤换了一只新的。旧的灵力耗尽了,被林逸半夜收走,又放了一只新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林逸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那句“天煞宗的人什么时候到”。
——
“天煞宗。”药老的声音沉下来,“果然是那个地方。”
林逸坐在柴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林家周边的地形图。他在几个位置画了圈。
“前世,天煞宗是周元昊的暗器。专门脏活的。灭门、暗、栽赃,什么都。”
“你查过他们的底?”
“查过。”林逸说,“他们的宗主,是诸葛玄的私生子。”
药老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天机阁主。明面上是三界正道魁首,背地里养着魔宗做打手。”
“所以这一世,我要把天煞宗连拔掉。”林逸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才筑基境一重。天煞宗随便一个护法都是金丹境。”
“所以我没打算现在动手。”林逸把地图收起来,“先让他们觉得林家不重要,等他们放松警惕,再一刀一刀割。”
“割?”
“天煞宗在附近有个据点。我已经知道在哪了。”林逸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他们运灵药的路线,我也摸清了。下一批货,半个月后到。”
药老吸了口气。
“你小子要劫他们的货?”
“不劫。”林逸说,“我只是让那些货,在路上消失。”
——
夜里,柳梦璃又来了。
她在柴房外面站了很久,没敲门,也没说话。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门槛上。
林逸坐在柴堆上,没有出去。
他知道她在外面。他的神识一直能看到她。她站在那儿,双手攥着衣角,嘴唇抿着,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站了大概半个时辰,她转身走了。
走之前,她在门槛上放了一样东西。
林逸等她走远了,才走过去。
是一块帕子。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打开,里面包着一颗糖。桂花糖。
他愣了一瞬。
前世,他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糖。有一次他跟柳梦璃说过,她说“那我以后每次都给你带”。
后来她确实每次来都带。
一直到那把匕首之前。
林逸把帕子重新叠好,糖捏在手里,没吃。
他坐在门槛上,月光照着他。
糖在掌心里,慢慢地,被体温捂热了。
“小子,”药老的声音很轻,“这颗糖,你要是吃了,就是欠她的。要是不吃,就是欠你自己的。”
林逸没说话。
很久之后,他把糖收进了怀里。
不是吃,也不是扔。就是收着。
“老夫看不懂你了。”药老说。
“我也看不懂。”林逸说。
——
柴房里,灯灭了。
远处,长老院的灯还亮着。
林镇海在等。林昊在等。天煞宗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但等的东西不一样。
有人等死,有人等活,有人等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而那个所有人眼里的废物,正在黑暗里,一颗一颗地,把糖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