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天庭，弥罗天宫。
林玄闭关月余，出关时，气息已复归圆满，甚至因涤荡南洲、除魔源、又得“不灭剑魄”感悟，自身帝道愈发凝练纯粹，眉心的白色火焰印记流转间，隐隐有开天辟地、重塑轮回的异象沉浮。
甫一出关，便有卷帘神将禀报，真武天尊与文昌帝君已在宫外等候多时。
“宣。”林玄端坐云床。
柳文谦与赵云山联袂而入，躬身行礼。
“陛下，南洲之事已初步了结。”柳文谦率先汇报，“荡魔军团一部已进驻黑沼泽，设立‘镇魔府’，正清剿残余魔物，并协助当地泽族、巫蛮各部重建家园，传播天庭教化。后土皇地祇座下地脉之神回报，天南洲地脉已初步梳理通畅，魔气污染清除九成以上，假以时，必能恢复生机，甚至因祸得福，地气更胜往昔。”
赵云山接口，声如洪钟：“陛下，末将已遵旨，调派了三支‘荡魔军团’精锐，分别由得力天将率领，巡狩西秦、北齐、东楚旧地，以防类似南洲魔患潜伏。目前回报，西秦旧地昆仑山脉深处，有微弱魔气反应，但未成气候，已派兵清除。东楚旧地沿海，有水族妖物与残留巫祀勾结，试图恢复血祭，已被镇压。唯有北齐旧地，情况……有些特殊。”
“北境？”林玄目光微动。北齐旧地，位于此界最北方，气候苦寒，人烟稀少，与传说中的“北冥妖国”接壤，边境线漫长而模糊。那里是妖族传统势力范围，也是此界与“混沌海”缓冲区之一，情况历来复杂。
“正是。”赵云山脸色凝重，“镇守北境‘绝渊城’的‘天猷副帅’发来急报，近半年来，绝渊城以北的‘永冻荒原’与‘嚎风峡谷’一带，妖魔活动异常频繁，且出现多起巡逻天兵小队失踪事件。失踪者最后传回的讯息极为破碎，似乎提到了‘黑’、‘古妖’、‘深渊之眼’等字眼。天猷副帅曾亲自率精锐深入探查，但在接近嚎风峡谷核心区域时，遭遇不明力量阻击，无功而返，麾下还折损了数名好手。”
“天猷副帅乃真武座下四大元帅之一，有化神后期修为，精通战阵，统兵有方，连他都铩羽而归，甚至未能靠近核心？”林玄微微蹙眉。这可不寻常。天猷的修为与能力，在如今天庭也算中坚力量，等闲炼虚修士也未必能轻易让他吃亏。
“是。据天猷回报，那阻击之力并非单纯个体强大，而是仿佛与整个‘嚎风峡谷’的环境融为一体，诡异莫测，能引动天地阴煞寒风，蚀人法力，乱人神魂。更诡异的是，他们遭遇的阻击者，形态模糊，似妖非妖，似鬼非鬼，攻击方式前所未见。”赵云山沉声道，“天猷怀疑，北境恐怕出现了新的、未知的威胁，其源头可能就在嚎风峡谷深处，甚至与绝渊城镇压的‘北冥绝渊’有关。他恳请天庭增派援兵，并建议……提请陛下圣裁。”
柳文谦补充道：“陛下，北冥绝渊乃此界有名的凶地、绝地，亦是上古一处重要战场遗迹，传说与域外相连。绝渊城便是为了镇守此渊而建。万年来，绝渊虽有异动，但从未如近年这般频繁、剧烈。臣翻阅古籍，并咨询过勾陈妖皇，据一些妖族古老记忆传承，绝渊深处，似乎封印着某个极其恐怖的存在，与‘混沌海’的某位‘旧支配者’有关。若封印松动，恐有大祸。”
旧支配者？林玄想起系统提示中提到的“域外威胁”、“混沌生灵”。看来，这北冥绝渊，很可能是一个与域外直接相连的薄弱点，或者封印着某个来自域外的恐怖存在。
“勾陈妖皇何在？”林玄问。
“妖皇陛下正在北境巡视妖族各部，闻听绝渊有变，已先行赶往绝渊城坐镇。”柳文谦道。
金鹏妖皇亲自去了？看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妖皇统御天下妖族，对北境了解最深，连他都如此重视，可见一斑。
“既如此，朕便去这北境绝渊走一遭。”林玄起身，白衣无风自动，“南洲魔患初平，北境又起波澜。看来，这域外阴影，是迫不及待想让朕忙起来了。”
“陛下，北境凶险，绝渊更是莫测，不如由末将先率大军……”赵云山劝道。
“不必。”林玄摆手，“大军压境，固然可壮声势，但也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提前引发不可测的变故。朕此行，依旧轻车简从，先查明源再说。真武，你坐镇天庭，统筹各方，调遣兵力，做好随时支援北境的准备。文昌，天庭政务，由你与后土、太阴等共同决断。”
“是！”两人知林玄决心已定，不再多言。
“此番，只带岩刚与两名善于隐匿、刺探的‘游奕灵官’即可。”林玄吩咐，“即刻出发。”
半后，林玄一行四人，已悄然离开天庭，乘着一件不起眼的飞遁法宝，朝着此界最北端的绝渊城而去。
北境，苦寒之地。
自进入北齐旧地疆域，气温便急剧下降。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一片苍茫，唯有耐寒的针叶林如同墨绿色的斑点，顽强地生长在雪原之上。寒风如同刀子，带着冰碴，呼啸着掠过天地，修为稍弱者，护体灵光都难以长时间支撑。
绝渊城，便矗立在这片苦寒之地的北方尽头，背靠连绵的、如同巨龙脊背般的“绝天山脉”，面朝那无边无际、被永冻冰层覆盖的“永冻荒原”。城墙高逾百丈，通体以北方特有的“玄冰铁”混合阵法浇筑而成，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寒光，城墙上布满了防御阵法与战争器械的痕迹，肃之气扑面而来。
此城不仅是军事重镇，也是北境最大的人、妖混居交易之地。城内建筑风格粗犷坚固，街道宽阔，来往行人除了披坚执锐的天兵、妖族战士，还有许多来自各地的商队、冒险者、猎妖人，气氛虽冷冽，却自有一种边塞特有的活力与喧嚣。
林玄四人变幻了容貌气息，扮作一支来自中原的小型商队，顺利入城。岩刚扮作护卫头领，两名游奕灵官扮作伙计，林玄自然是“东家”。
入城后，他们并未直接前往镇守府，而是找了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住下，稍作安顿，便由两名擅长打听消息的游奕灵官散入城中酒肆、坊市，打探最新情况。岩刚则去联系城中天庭的暗线。林玄自己，则坐在客栈临街的窗边，要了壶北地特有的烈酒“烧刀子”，看似自酌自饮，实则神念已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小半座城池，捕捉着空气中流散的无数信息碎片。
“……听说了吗？前天又有一支巡逻队没回来，是黑甲军第三营的，整整五十人啊！带队的是个金丹后期的校尉！”
“何止！我听说，镇守府已经下令，收缩巡逻范围，百里之内不得出城了！”
“这鬼天气，这鬼地方，本来就不太平，现在更是邪性！我有个兄弟在城里做皮货生意，前几天从荒原边缘的妖族部落收皮子回来，说那边好几个小部落一夜之间消失了，帐篷还在，篝火还没灭，人全没了，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不会是……绝渊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吧？”
“嘘！慎言！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怕什么？妖皇陛下不是来了吗？有妖皇和天猷副帅在，什么妖魔敢造次？”
“妖皇是来了，可来了之后就直接进了镇守府，再没公开露面。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还听说，嚎风峡谷那边，最近时常有诡异的黑风刮出来，那风邪门得很，能冻裂金石，吹散魂魄！有几个不信邪的冒险者想进去捞点上古遗宝，进去就没再出来……”
各种零碎、惊恐、揣测的议论，汇入林玄耳中。情况似乎比天猷急报中描述的还要严峻一些。巡逻队失踪频率在增加，波及范围在扩大，甚至连荒原边缘的妖族部落都遭了殃。而“黑风”、“诡异消失”，这些特征，似乎与已知的妖魔手段有所不同。
不久，两名游奕灵官与岩刚先后返回，带回的消息与林玄探听到的大同小异，但更为具体。
“老爷，”一名游奕灵官低声道，“据暗线回报，天猷副帅与妖皇陛下三前曾秘密出城，往嚎风峡谷方向去了，至今未归。镇守府如今由副将主持，但已下令全城，许进不许出。另外，暗线提到一个细节，大约十天前，有巡城士兵在夜间，看到北边天空，绝渊方向上方的云层，曾短暂地裂开一道口子，有暗红色的、仿佛流淌着熔岩的‘眼睛’虚影一闪而逝，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当时看到的所有士兵都瘫软在地，事后记忆模糊，如同做了场噩梦。”
“暗红眼睛？流淌熔岩？”林玄手指轻敲桌面。这描述，可不像寻常妖物或魔头。
岩刚也面色凝重道：“陛下，末将联系了城中一位妖族宿老，他是本地‘雪狼部’的长者，对荒原和绝渊传说知之甚深。他说，在妖族最古老的祭祀壁画与歌谣中，曾提到绝渊深处，封印着一位来自‘混沌海’的‘千眼之魔’，其形不可名状，唯有千只熔岩之眼是其标志。每当其力量外泄，便会引动荒原黑风，吞噬生灵，并以生灵血肉魂灵为祭，试图冲击封印。他说，最近荒原的异象，与古老传说中的描述，极为相似。”
千眼之魔？混沌海旧支配者？
林玄想起了柳文谦提到的妖族古老记忆。看来，这北冥绝渊深处，确实镇压着一个来自域外的大家伙。如今封印松动，这家伙的力量开始渗透出来，制造了北境的乱象。
“嚎风峡谷……”林玄望向北方，那里是永冻荒原的深处，也是绝渊的入口之一，“看来，天猷与妖皇，是去探查源头了。三未归……怕是遇到了麻烦。”
他不再犹豫，起身道：“收拾一下，我们也去嚎风峡谷。岩刚，你持我信物，去镇守府见那副将，让他稳住城防，随时准备接应。我们走后，再公开朕已至北境的消息，以安民心。”
“是！”
片刻后，林玄带着两名游奕灵官，悄然出城，化作三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遁光，向着北方那被灰暗与不详笼罩的永冻荒原深处而去。
绝渊城很快被抛在身后，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风雪与苍茫。温度低到可怕，呵气成冰，寻常法器在此都会变得滞涩。永冻荒原上，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布满了巨大的冰裂隙、被风雪雕琢成诡异形状的冰柱、以及偶尔出的、黝黑冰冷的古老岩层。
越往北，风雪越疾，其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这些冰晶蕴含着阴寒煞气，能侵蚀护体灵光。那两名游奕灵官不得不全力运转法力抵御，速度也慢了下来。
林玄则依旧从容，甚至未曾撑开护体灵光，只是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着一层温润平和的气息，便将那足以冻裂金铁的寒煞风雪隔绝在外，甚至他经过之处，风雪都为之一缓，仿佛不敢加身。
飞行约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大地被撕开的伤口——嚎风峡谷。
峡谷之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其宽也有数十里。两侧是高达千丈、陡峭如刀削的漆黑岩壁，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峡谷之中，并非寂静，而是终年呼啸着足以将巨石卷起的恐怖罡风！那风呈灰黑色，其中夹杂着无数尖锐的冰凌与碎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故而得名“嚎风”。
而此刻，峡谷入口处的景象，更显诡异。
原本应该肆虐峡谷内外的罡风，此刻却在峡谷入口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直径超过十里，缓缓吞吐，将周围的风雪、冰晶、甚至光线都吞噬进去，使得漩涡中心一片深邃的黑暗，如同通往的入口。漩涡边缘，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与褶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而古老的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漩涡周围的雪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兵器、铠甲碎片，以及冻结在冰层中的、已经发黑的血迹。看样式，正是天庭制式装备与妖族战士的饰物。显然，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颇为惨烈。
“陛下，看那里！”一名游奕灵官指向漩涡侧下方的一片冰壁。
只见那光滑的冰壁上，竟被人以大力刻下了一行巨大的、深入冰层数尺的字迹，字迹潦草却凌厉，仿佛仓促间留下：
“黑蚀心，古妖复苏，深渊之眼将开，速求援！——天猷、金鹏”
是天猷副帅与金鹏妖皇的留书！看字迹中残留的凌厉气机与淡淡妖力，正是两人无疑。他们果然来到了这里，并在此遭遇了强敌，被迫留下讯息，然后……是进入了漩涡，还是被迫退往了别处？
“黑蚀心，古妖复苏，深渊之眼将开……”林玄默念着这三句话，目光投向那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漩涡。“看来，这漩涡，便是那所谓的‘深渊之眼’了？或者说，是通往‘深渊之眼’的通道？”
他能感觉到，漩涡深处，那股混乱、古老、充满恶意的气息，与城中暗线描述的“暗红眼睛”威压，同出一源，但更加浓郁、更加接近本体。而且，漩涡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其影响范围也在扩大。若任其发展，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嚎风峡谷，乃至更远的绝渊城，都会被其吞噬。
“陛下，这漩涡诡异，神念难入，且似乎有扰乱方向、侵蚀心智之能。天猷副帅与妖皇陛下恐怕……”游奕灵官担忧道。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林玄神色平静，“你们二人留在此地，布下隐匿与警戒阵法，若朕一未归，或漩涡有异变，即刻传讯天庭，让真武天尊率军前来，不必犹豫。”
“陛下！”两名游奕灵官大惊，想要劝阻。
“执行命令。”林玄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两人咬牙应下，迅速开始布阵。
林玄则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那灰黑漩涡的边缘。恐怖的吸力与混乱的撕扯力瞬间作用在他身上，足以将化神修士撕碎。但他周身白光微闪，便将这些力量尽数化解，仿佛清风拂面。
他回头，对两名满脸忧色的游奕灵官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的漩涡中心，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踏入漩涡的瞬间，并非天旋地转，而是仿佛坠入了一片绝对的、连神识都被压制的黑暗与死寂之中。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时间也似乎失去了意义。唯有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而来，试图侵蚀、同化闯入者的一切。
林玄眉心的白色火焰印记自动亮起，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照亮了周身丈许范围，也将那粘稠的恶意气息隔绝在外。光芒所及，能看到周围并非虚无，而是流淌着如同石油般粘稠、闪烁着诡异幽光的黑暗能量流，其中偶尔浮现出扭曲的面孔、断裂的肢体、或是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咆哮。
这里，仿佛是负面情绪、死亡意念、以及某种更高层次邪恶存在的排泄物，混合而成的“精神与能量”的污秽之海。
“类似心魔深渊，却又混杂了实质的混沌能量……有趣。”林玄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稳步前行，方向并非靠视觉或神识，而是循着那股恶意与混乱气息最浓烈的源头。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前方的黑暗突然开始褪去，不，是被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存在所“取代”。
林玄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法形容的“大地”上。
脚下是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与蠕动的肉块混合而成的“土壤”，踩上去软腻湿滑，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天空（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布满了不断蠕动、开合的裂隙，裂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芒，如同一只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便是“深渊之眼”名称的由来？
而在大地的尽头，视线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山”。
那同样不是寻常的山。它由无数扭曲、纠缠、不断蠕动变化的生物组织、骨骼、金属、岩石、以及难以名状的诡异物质堆砌、融合而成，高达万丈，形态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令人作呕的变化。山峰的“顶端”，并非尖顶，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与神经，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正如同呼吸般，吞吐着浩瀚如海的暗红能量与混乱意念。
整个“山峰”，或者说这个巨大的、活着的、畸形的肉块聚合体，散发出的气息，达到了一个让林玄都感到一丝压迫感的层次——那是超越了炼虚，真正踏入了“合体期”（对应此界二品帝君）门槛的恐怖存在！而且，由于其力量本质的混乱与邪恶，实际威胁可能更高。
“这便是……‘千眼之魔’？或者说，是它在被封印万年后，残存的主体，与绝渊污秽结合，形成的畸形产物？”林玄凝视着那座“肉山”，心中了然。这并非完整的旧支配者，否则气息绝不止于此。这更像是一个被重创、被封印、力量流失大半的残躯，在漫长时间中，吸收此地的负面能量与误入生灵，重新“生长”出来的、扭曲的、充满怨恨的新形态。
“肉山”似乎也察觉到了林玄这个“不速之客”。那山顶的暗红肉瘤猛地一滞，停止了吞吐，紧接着，其上那些如同血管神经般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精神冲击波，混合着混乱的意志与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呓语，以那座肉山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暗红大地！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暗红的“土壤”如同活了过来，伸出无数粘滑的触手；天空中的“眼睛”裂隙喷吐出暗红的火焰与腐蚀性的酸液；甚至虚空本身，都开始扭曲、产生出各种光怪陆离、足以让凡人瞬间疯狂的幻象！
这是无差别的、全方位的精神与能量污染攻击！旨在瞬间摧毁闯入者的神智，并将其肉体与灵魂同化为这片污秽之地的一部分。
“雕虫小技。”林玄面对这足以让炼虚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陨落的恐怖攻击，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他甚至连法相都未显化，只是心念微动，眉心白色火焰印记光芒大盛。
“净。”
一个字吐出，化作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白色光环，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白色光环所过之处，那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崩散、消弭；那些粘滑触手、暗红火焰、腐蚀酸液、疯狂幻象，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便如同雪遇沸汤，滋滋作响地蒸发、净化，还原为最基本的、无害的元气粒子。
以林玄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净土”，与外界那污秽、混乱、疯狂的暗红世界格格不入。
“吼——！！！”
似乎被林玄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所激怒，那万丈肉山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整座肉山剧烈蠕动，山顶的暗红肉瘤猛地张开，如同绽放的、布满利齿的恐怖花朵，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高度浓缩的暗红邪能与混乱意志构成的毁灭光柱，如同开天辟地般，朝着林玄轰然喷射而来！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黑色的裂缝，久久无法弥合。
这一击的威力，已真正达到了合体期（二品）水准！足以一击毁灭万里山河，重创同阶！
“终于有点样子了。”林玄眼中神光一闪，不再托大。面对这真正能威胁到他的攻击，他双手于前结印，身后，一尊高达千丈、威严神圣的天帝法相虚影骤然显现！虽然不及肉山之万一，但法相散发出的那种统御诸天、制定规则的至高气息，却将肉山的混乱邪恶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天帝印·镇邪！”
一方散发着玄黄光泽、九龙纽交的巍峨大印虚影，在天帝法相掌中浮现，对着那喷射而来的暗红毁灭光柱，狠狠印下！
印出，则法随。言出，则天宪。
“轰——！！！！！”
玄黄大印与暗红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这一次的碰撞，比在黑沼泽时更加恐怖十倍、百倍！整个暗红世界都为之剧震，大地崩裂，天空中的“眼睛”裂隙疯狂开合，喷射出更多的污秽能量。碰撞的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混合着玄黄之气与暗红邪能的能量漩涡疯狂旋转、湮灭，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波动。
僵持了数息。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那威势无匹的暗红毁灭光柱，在与玄黄天帝印虚影的对抗中，竟从尖端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破碎的琉璃，眨眼间遍布整个光柱！
“破！”天帝法相发出一声威严的敕令，掌中天帝印虚影光芒再盛！
“砰——！！！”
暗红光柱彻底崩碎，化为漫天暗红光点，随即被天帝印的光芒一扫，尽数净化、湮灭。
而那玄黄天帝印虚影，去势不减，携带着镇压诸邪、涤荡乾坤的无上伟力，继续朝着万丈肉山的山顶，那暗红肉瘤印去！
“不——！天庭走狗！安敢欺我！！”
肉山发出了疯狂、怨毒、夹杂着无尽岁月积压的怨恨的咆哮。它显然认出了这天帝印的气息，那是与当年封印它的力量同源，甚至更加强大、更加正统的气息！新仇旧恨，让它彻底疯狂。
整个肉山剧烈膨胀、蠕动，无数触手、肉瘤、骨刺从山体上暴起，交织成一面巨大无比、布满扭曲面孔与痛苦哀嚎的“血肉之盾”，挡在天帝印前。同时，山顶肉瘤再次张开，这一次，并非喷射光柱，而是疯狂地吸取着整个暗红世界的力量，甚至隐隐沟通着更深层、更遥远的某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开始一丝丝地渗透过来，加持在肉山之上，使得它的气息再度暴涨，隐隐有突破合体初期，向中期迈进的趋势！
“垂死挣扎，还敢引动域外本体之力？”林玄眼神一冷。他能感觉到，肉山正在试图强行接引那被封印在绝渊最深处的、真正的“千眼之魔”本体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这残躯发生不可测的异变，甚至可能加速封印崩溃。
“绝不能让它成功！”
天帝法相双手印诀再变，身后周天星斗、地府轮回的虚影同时显现，与天帝印交相辉映。
“天规·星陨！”
“轮回·劫火！”
周天星斗中，无数星辰虚影光芒大放，投射下道道璀璨的、蕴含着天道刑罚之力的星光，如同流星雨般砸向肉山。地府轮回虚影中，喷吐出漆黑的、专门焚烧罪业与污秽的轮回劫火，化作火海，从下方席卷而上。
星陨如雨，劫火焚天！
“吼——！！！”
肉山发出更加凄厉的咆哮，那“血肉之盾”在星陨与劫火的夹击下，迅速变得千疮百孔，无数触手、肉瘤被星光洞穿、焚毁，那些扭曲的面孔在劫火中化为青烟。但它依旧在疯狂抽取力量，山顶肉瘤中，一丝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与恶意，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不能给它时间了！”林玄心念急转，沟通系统。
“系统，兑换一次‘天道裁决’，目标锁定前方畸变肉山核心意识，以及其试图接引的域外力量通道。”
【收到指令。检测到目标为“被污染的古魔残躯畸变体（合体初期，正在异化）”，及“微弱域外混沌力量通道”，符合“天道裁决”使用条件。需消耗：天道完整度0.5%，功德500万点，宿主当前5%本源神力。是否确认？】
“确认！”
【兑换成功。“天道裁决”启动中……】
一股比“天道放逐”更加威严、更加直接、更加不容置疑的至高力量，凭空降临，加持在林玄的天帝法相之上。这一刻，他仿佛暂时与此界天道彻底合一，成为了天道意志的化身，代天行罚！
天帝法相缓缓抬起右手，并非结印，也非法宝，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万丈肉山，对着其山顶那正在凝聚混沌恶意的肉瘤，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却仿佛牵动了整个世界的法则。
“裁决：抹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仿佛由最纯粹规则构成的“线”，自天帝法相指尖延伸而出，划过虚空，划过那漫天的星陨与劫火，划过那残破的“血肉之盾”，最终，轻轻地，印在了山顶那暗红肉瘤的中心，那丝刚刚凝聚出雏形的混沌恶意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刻。
那丝来自域外、充满不祥的混沌恶意，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它试图沟通的、那冥冥中的通道，也被这一“划”彻底斩断、抹平。
紧接着，是那暗红肉瘤本身。从被“线”划过的地方开始，肉瘤的蠕动停止了，暗红的光芒熄灭了，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一点点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无意识的能量粒子。
崩解迅速蔓延至整个肉山。万丈高的、扭曲恐怖的畸变躯体，从那“裁决之线”划过的地方为起点，开始寸寸瓦解、湮灭。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或许有，但已被规则静默），只是最彻底的、从存在概念层面的“抹除”。
十息之后。
那曾经散发着合体威压、搅动整个暗红世界的万丈恐怖肉山，已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片相对“净”的暗红虚空，以及缓缓飘落的、被净化后的能量光尘。
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疯狂的混乱恶意与低语，也随着肉山的消失，骤然减弱了大半，虽然这个暗红世界依旧污秽，但那种“活”着的、有明确意识的邪恶源头，已被铲除。
林玄的天帝法相缓缓散去，他恢复了白衣本体的模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气息也虚弱了不少。连续施展“天道放逐”与“天道裁决”，哪怕有系统辅助，对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但他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更加深邃。
【叮！成功抹除“被污染的古魔残躯畸变体”，阻断其接引域外混沌之力，削弱“北冥绝渊”封印压力。】
【天道完整度提升0.8%，当前进度73.3%。】
【获得奖励：对“混沌”、“邪恶”、“侵蚀”等负面法则抗性大幅提升。获得特殊物品“混沌之种（枯竭）”。】
“混沌之种（枯竭）？”林玄心念一动，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诡异纹路、却黯淡无光、如同石质种子般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这正是从那肉山核心处残留下来的、与域外混沌相连的那一丝力量彻底湮灭后，残留的最精粹、但也已失去活性的“种子”。其中蕴含着极高层次的混沌法则信息，虽已枯竭，但若能参悟，对理解域外力量、完善自身天道大有裨益。
“倒是意外之喜。”林玄将种子收起。此番北境之行，虽消耗颇大，但收获也不小。不仅解决了北境危机，削弱了绝渊封印压力，还获得了“混沌之种”这等宝物。
他目光扫过这片因为肉山消失而显得有些“空旷”的暗红世界。此界是那畸变肉山以自身力量结合绝渊污秽所化，如今源头已除，但世界框架仍在，且依旧充斥着负面能量。若放任不管，时间一久，恐怕又会滋生出新的邪物。
“便以此地，作为朕的‘练手之作’吧。”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疲惫，再次沟通天道，不过这次并非战斗，而是“改造”。
他以剩余神力，结合对此界天道的理解，于此暗红世界的核心，布下了一座巨大的、以轮回之力与净化法则为核心的“转轮大阵”。大阵缓缓运转，开始抽离、转化此界的负面能量，将其导入地府轮回体系，经过净化后，反哺天地。同时，大阵也隐隐与此界的“北冥绝渊”封印相连，可辅助镇压，并监控异常。
做完这一切，林玄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辨明方向（肉山消失后，此界混乱减弱，方向感恢复），朝着感应中天猷与妖皇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寻去。
在一处被暗红能量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壁裂缝深处，林玄找到了他们。
裂缝深处，有一个被强行开辟出的、简陋的临时洞府。洞府入口，布设着数层光华黯淡的防御禁制，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洞府内，天猷副帅与金鹏妖皇皆盘膝而坐，但状态极差。
天猷副帅面色金纸，气息萎靡，身上玄甲破碎大半，露出下方焦黑溃烂的皮肉，那是被暗红邪能侵蚀的痕迹。他头顶悬着一方龟蛇盘绕的黑色大印（真武荡魔印的仿制品），垂下道道乌光，勉强护住己身，但乌光摇曳不定，显然即将力竭。
金鹏妖皇情况稍好，但也脸色苍白，背后那对标志性的金色羽翼，此刻羽毛黯淡，甚至沾染了丝丝暗红污迹，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不轻。他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青色风珠，散发出道道清风，抵御着外界残余的恶意侵蚀，并试图净化天猷体内的邪能，但效果甚微。
两人察觉到有人闯入，皆是浑身一震，强提法力，警惕地望向洞口。当看到是林玄白衣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陛……陛下？！”天猷副帅声音嘶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天帝陛下？您……您怎么来了？！”金鹏妖皇也惊愕万分。
“朕再不来，你们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林玄走入洞府，挥手撤去他们那摇摇欲坠的防御禁制，同时两道精纯温和、蕴含着天道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白光，分别打入两人体内。
白光入体，天猷体内那顽固的暗红邪能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出、净化，溃烂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鹏妖皇羽翼上的污迹也被清除，黯淡的羽毛重新泛起光泽。两人只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损耗的法力快速恢复，萎靡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两人挣扎着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坐着说话。”林玄虚按，让他们继续调息，“说说，怎么回事？你们如何被困于此？”
天猷副帅定了定神，惭愧道：“启禀陛下，是末将无能。当与妖皇陛下探查至此，发现那‘深渊之眼’漩涡，察觉其与绝渊封印相连，且力量益增强。我等本想靠近探查，却不料漩涡中突然冲出无数被那暗红邪能侵蚀、失去神智的‘古妖’与‘魔魂’，其中不乏化神层次的存在。我等陷入苦战，且战且退，妖皇陛下以本命神通暂时封住了漩涡入口，我等得以喘息，退入此地。”
金鹏妖皇接口，心有余悸：“然而，那漩涡之后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一股恐怖的意志降临，引动了整个绝渊之地的污秽力量，化作无边黑，蚀人心智，吞没万物。我与天猷道友拼死抵挡，方才未被那黑吞没，但也身中邪能，被迫困守于此。我等留下讯息，本想等恢复些许，再尝试突围求援，不料那邪能极为顽固，难以驱除，反而不断侵蚀……若非陛下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那漩涡之后的‘存在’，已被朕抹除。”林玄平静道。
“抹……抹除了？！”天猷与金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无比。他们与那存在交过手，深知其可怕，那绝对是超越了炼虚的层次！天帝陛下竟能将其“抹除”？这是何等通天手段？
“不过是其被污染后的畸变残躯，并非完整。如今源头已除，此界污秽正在被净化，绝渊封印压力也会大减。”林玄道，“你们伤势已无大碍，先随朕离开此地，返回绝渊城。北境后续事宜，还需你们主持。”
“是！谨遵陛下法旨！”两人再无犹豫，对林玄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
林玄带着二人，轻松离开了这片正在被“转轮大阵”缓缓净化的暗红世界，穿过已然开始减弱的嚎风峡谷漩涡，回到了永冻荒原。
两名布阵守候的游奕灵官见到林玄安然归来，还带着天猷与妖皇，皆是喜出望外。
返回绝渊城的路上，林玄将净化“深渊之眼”、设立“转轮大阵”辅助镇压绝渊之事告知了天猷与金鹏，并吩咐他们，绝渊城需增派兵力，常年驻守，监控绝渊动静。同时，可在嚎风峡谷外围，设立前哨基地与净化阵法节点，逐步清理、净化绝渊外溢的污秽之力，将其转化为可利用的灵气或特殊材料，变害为宝。
回到绝渊城，林玄公开现身，安抚军民，并亲自在绝渊城上空，以无上法力凝聚“天帝法旨”，宣告北境魔患已平，绝渊得安，并褒奖了守城将士与妖族盟友。全城欢腾，对天庭与天帝的信仰达到狂热。
三后，林玄将北境后续事宜全权交予天猷副帅与金鹏妖皇，自己则带着两名游奕灵官，飘然离去，继续他的巡狩之旅。
北境绝渊，重归安宁。但林玄知道，这安宁之下，那被封印在绝渊最深处的、真正的“千眼之魔”本体，依旧是个巨大的隐患。此次抹除的，不过是其逸散力量形成的畸变体。想要彻底解决北境之忧，恐怕终有一，需直面那被封印的旧支配者。
而经此北境一行，林玄对域外威胁的紧迫性，有了更深的认识。那些被封印的、来自“混沌海”或其他维度的恐怖存在，似乎正在某种力量的牵引或下，变得活跃。他的巡狩，必须加快步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