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先是我们家夏夏，现在又是秀姑！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哪儿那么多话啊！”
胖婶儿撇了撇嘴，“桂枝啊，这话可不是我们先说的，江秀姑她婆婆都骂她呢！”
“是啊！”
“是啊！”几人附和。
蒋桂枝气笑了，“胖婶儿，秀姑她婆婆是大半截身子都入土，没几年活头的人了，你岁数还小，也不给自己积阴德啊！”
“你——”胖婶屁股一抬就要起来，看到蒋桂枝身后的陈浔，又默默坐下。
“好事儿没见你们多宣传，那秀姑多好的一闺女，嫁人前几个村的小伙子抢着要，都知道她好！不该男人命不好，家里几张嘴要吃饭，她不再找一个帮衬着，难道就把自己累死啊！”
蹲在地上的男人抬头了，他是柯家人，还跟柯老大沾亲带故的。
“女人就要守妇道！多少寡妇不都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了，往年吃树皮、吃糠咽菜都挺过来了，咋她就比别人精贵？”
蒋桂枝指了指他，无奈极了，“赖皮啊赖皮！你可真不是个玩意儿！”
“你觉着女人该守妇道是吧？那男人呢？啊？男人啥？”
赖皮一冲就站起来了，“男人当然是顶天立地，大事儿的。”
他这话一出，不止蒋桂枝，旁边的几个女人都笑了。
“赖皮，你的顶天立地好像跟旁人不一样啊！你大事儿都得，怎么媳妇跑了，把狗蛋丢在家里，他七八岁的大孩子了，瘦的身上没二两肉，这就是你这个有出息的男人出来的事儿！”
天色不早了，该回来。
蒋桂枝提醒他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有困难想着多帮一把，保不齐自己家啥时候就有困难，人家也能来帮你不是？”
“真闲得慌，也别说人家。就说说这赖皮吧！谁要能把他的脸说红了，也算是好事一桩，让他能改邪归正！”
蒋桂枝忍不住感慨，“女人真是不容易。要是换了男人，都要夸他有本事，死了一个能再娶。”
陈浔只听着，没有言语。这些，在他小时候就知道了。
他想，就是因为魏令娴太傻太善良才会含恨而终吧。
要是魏令娴像江秀姑一样，有不惧流言蜚语的勇气，子哪怕艰难，也比冷冰冰的在地下好。
晚上一家人聚着火炉听着收音机，说着明天去江秀姑家吃饭的事儿。
“我要不要给秀姑姐封个红包啊？”江麦冬问，边说话，边拿烤好的花生逗江予安。
“你不用拿，我跟你爸拿就行了。”蒋桂枝看看江夏，又看看小儿子，问江保山，“咱们是不是该心东东的事儿了，明年都二十了，该着急了。”
江麦冬脸一臊，脑海里有个身影一闪而过，赶忙拒绝，“别啊！我可不急，再说，我明年才十九！”
“还十九呢！正月十九岁生一过，不就二十了。你爸像你这么大，都来我家提亲了。”蒋桂枝笑着摇头。
江予安趁着舅舅分神，把他的手指掰开，拿过花生就往嘴里塞。
江夏怎么不知道自家弟弟，跟着打趣，“妈，东东大了，自己心里有主意呢。我们就别帮忙这个心了。”
“这啥意思啊？他看上谁了？”蒋桂枝追问。
江夏还没张嘴，江麦冬就说没谁。
“我媳妇我自己找。”江麦冬拉过一边的江予安，大手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揉。
江保山拿火钳翻了翻炭火，“你自己找也好，只要姑娘好，都好说。”
“就是别找那些城里的知青……”
“为啥不行！”江麦冬激动一喊。
他这样一嚷，都明白了。
江保山眼皮都不抬，“为啥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爸。人家姑娘是好姑娘，咋就不能嘛！”江麦冬急着看向江夏，“姐！你知道的。你说她是不是很好！”
“爸，东东喜欢，要是那姑娘也愿意，成全他们……”
江保山摆摆手，有些心累，“你们一个个都还是小孩子心性！凡事只看眼前，不考虑身后事。”
“村上那几个姑娘，看着都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谁知道他们家里是什么成分复杂。”
“爸！”这理由江麦冬一千个一万个不认同。
“好，好。咱们不说这个，咱们聊聊政策。这些知青理论上是下放农村，但政策导向上写着‘再教育’后返回城市，人家还要回去的！”
江保山说着指了指陈浔，“你看你姐夫拿军功换了岗位，到时候把你姐跟安安带回城。你中意的那个女知青，人家到时候回去了，能把你捎上？梦里想吧！”
江保山心里清楚，这些知青迟早要回城，这段感情大概率没有结果。
“老二，爸跟你说句真心话。你别想她了，人家是落难的凤凰，还要飞回去的，你跟她谈，结婚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能哪天政策下来，她看着周围的一个个都走了，她自己脱不了身，怨你一辈子哟！”江保山言已至此，他把选择权交给江麦冬，让他自己想清楚了。
他不会去打听那姑娘是谁，没必要。要是江麦冬还想不清楚，再想办法劝就是了。
江麦冬被亲爹的一番话狠狠打击到了，以前只顾着在心上人屁股后面转，想着循序渐进，等她也看上自己，就让爸妈去说亲。
可江保山的不看好，甚至是反对，给了他当头一棒。
“嘶——”江麦冬肚子一痛。
江予安睡不着，小脚在他肚子上踢。江麦冬脸皮薄，容易臊，有些话不好意思跟江夏说，就问江予安，“安安，你外公不想我跟你舅娘在一起怎么办？”
江予安往他身上爬，不懂他的意思，“安安不知道哦。”
“我舅娘是谁呀！”
“先不告诉你。”江麦冬揉着小家伙的肚子，惆怅极了。
暗恋的感觉是很不好受，很煎熬的。
江麦冬翻来覆去地想，勇敢一点呢？
江予安平躺在床上拍着自己的肚皮，明天要去吃好吃的，有猪蹄儿呢！他能啃好几个。
耳边有细微的抽泣声，江予安凑过去听，跟江麦冬脑袋挨着脑袋，“舅舅，你哭鼻子奥！”
“没……”江麦冬声音沙哑，越想越难过，满脑子都是江保山那几句话。
她是凤凰，要飞走的。他留不住她。
江予安小手拍着江麦冬的脯，笨拙地哄他，“舅舅，你是男子汉呐！哭脸羞羞！”
江麦冬沉默半晌，释然了。人家怕是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他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哎！别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