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从上海回来的第一个周末，秦放再次敲响了关雎尔家的门。
这次他拎的是无锡特产——三凤桥的酱排骨，王兴记的小笼包，还有两盒穆桂英的桂花糕。礼不重，但很实在，是本地人走亲访友的标准配置。
开门的是关父。
这位人民教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秦放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侧身：“进来吧。”
语气平静，但秦放莫名觉得……有点凉。
“关老师好。”秦放把礼物递过去，“一点特产，给您和阿姨尝尝。”
“嗯，放那儿吧。”关父指了指玄关柜，转身往客厅走，“坐。”
秦放换了鞋，乖乖坐下。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关母在厨房忙活，关雎尔在房间——门开着，能看见她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但耳朵竖得老高。
“上周去上海了？”关父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嗯，班主任给了科技馆的票，就去看了看。”秦放坐得笔直，像在面试。
“玩得怎么样？”
“挺好，科技馆很有意思。”
“遇上台风了？”
“是，暴雨，为了安全，就在上海住了一晚。”
“住哪儿？”
“我家在新华路有套老房子，就住那儿了。”秦放顿了顿，补充道，“两间卧室，我睡客卧，关雎尔睡主卧。”
关父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可怕。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还有关母哼着小调的声音——与客厅里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关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秦放。”
“在。”
“我女儿……从小被我保护得太好。”关父的声音很低，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单纯，善良，没什么心眼。有时候，甚至有点傻。”
秦放点头：“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关父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在解一道超纲的奥数题，“所以，对她好点。别欺负她，别让她受委屈。”
“我不会的。”
“还有，”关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脸可疑地红了红，“注意安全。别……搞出人命。”
秦放：“？？？”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关老师，我……”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关父打断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但雎尔还小，还在读书。有些事，不急。等以后，等你们都准备好了，再……也不迟。”
秦放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们什么都没做”，想说“您误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关雎尔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显然是听见了对话，脸涨得通红，眼睛都不敢看秦放，小声说：“爸，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关父立刻切换成无辜脸，“我就让秦放对你好点，有什么问题？”
关雎尔：“……”
秦放：“……”
岳父大人，您这变脸速度，可以去演川剧了。
“行了，准备吃饭。”关父站起身，拍了拍秦放的肩，力道有点重，“记住我的话。”
说完，背着手往餐厅走。
关雎尔等爸爸进了餐厅，才小步挪到秦放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别介意，我爸他……就爱瞎心。”
“我没介意。”秦放苦笑，“就是觉得……有点冤。”
“冤什么？”
“冤我什么都没，就被岳父当成禽兽防着。”
关雎尔脸更红了，掐了他胳膊一下：“谁是你岳父！不许乱叫！”
“迟早的事。”秦放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走吧，吃饭，别让岳父等急了。”
“你还叫！”
午餐很丰盛，四菜一汤。
关母热情地给秦放夹菜：“多吃点，上周在上海肯定没吃好。我听说台风天外卖都送不了，你们是不是就吃泡面了？”
“嗯，吃了两顿。”秦放老实交代。
“哎呀，那怎么行！”关母心疼地又给他夹了块排骨，“年轻人长身体，营养要跟上。以后再来上海，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饭。”
“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关母说完，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低头吃饭。
关父咳嗽了一声。
关雎尔的脸埋进了碗里。
秦放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安静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但很温馨。
饭后，关雎尔和秦放在房间写作业。门，按照关父的新规定——必须开着一拳宽的缝。
理由是：“通风，防近视。”
关雎尔小声吐槽：“我爸就是故意的。”
“理解。”秦放翻开物理卷子，“毕竟自家小白菜，看得紧点正常。”
“谁是小白菜！”
“你。”秦放戳了戳她的脸颊，“水灵灵的小白菜，谁看了都想拱。”
“你还说！”关雎尔伸手要打他。
秦放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关雎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人开始做题。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桌上，暖洋洋的。
关雎尔遇到一道难题，咬着笔杆皱眉。
秦放凑过去看题，很自然地伸手，从背后环住她，握住她拿笔的手：“这里，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关雎尔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然后，她感觉到秦放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怎么了？”她回头。
秦放迅速松开手，坐直身体，表情有点不自然：“没什么，继续做题。”
关雎尔疑惑地看着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脸，“唰”地红了。
“你、你……”
“正常生理反应。”秦放面不改色，把物理书拿起来，挡在身前，“谁让你离我这么近。”
“明明是你凑过来的！”
“那也是你的错。”秦放理直气壮，“谁让你这么可爱。”
关雎尔：“……”
她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转过身，继续做题，但耳红透了。
秦放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调整了一下坐姿。
岳父大人说得对。
血气方刚。
真要命。
下午四点，秦放该走了。
关父送他到门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我的话。”
“记住了，关老师。”秦放点头，“我会对关雎尔好，也会注意……安全。”
“嗯。”关父满意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秦放手里，“这个，拿着。”
秦放低头一看，是盒——超薄、零感、12片装。
牌子，还是他妈给的那个德国进口牌子。
秦放：“？？？”
“别误会。”关父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这是我一个学生家长送的，说是进口货，质量好。我用不上，给你了。年轻人，以备不时之需。”
秦放：“……”您一个人民教师，收学生家长这个当礼物？！还有，您是怎么用不上的？！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关老师，我真的……”
“拿着。”关父不由分说把盒子塞进他书包侧袋，“注意安全，别搞出人命。这是为你们好。”
说完，关上门。
“啪。”
秦放站在门外，拎着书包，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荒诞喜剧。
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短信：
“妈，岳父也给了我那个。德国进口，12片装。你们是商量好的吗？”
三秒后，电话打了过来。
林薇的声音兴奋得能掀翻屋顶：“真的？！关老师也给了？！哎呀我就知道，关老师是明事理的人！儿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家长认可你了！这是默许！是祝福！是……”
“妈。”秦放打断她，“我们什么都没做。”
“现在没做，不代表以后不做嘛！有备无患！”
“……”
“对了，关老师给的是什么牌子的？跟我给的一样吗？要是不同，你可以试试哪个好用，到时候跟妈说，妈给你批发送货！”
秦放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他把那盒东西从书包里掏出来，看着上面看不懂的德文，叹了口气。
然后，他走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抬手，准备扔进去。
但手在空中停住了。
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塞回书包。
算了。
留着吧。
万一……以后真用得上呢？
他背着书包，走在夕阳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机又震了，是关雎尔的短信：
“我爸是不是又跟你说奇怪的话了？你别理他，他最近不知道看了什么电视剧，神神叨叨的。”
秦放笑了，回复：
“没有，岳父人很好，很关心我们。让我好好对你，注意安全。”
“你还叫岳父！”
“迟早要叫的，先预习一下。”
“秦放！”
“在呢，女朋友。”
“……”
“明天学校见，女朋友。”
“谁是你女朋友！”
“你。这辈子都是。”
发送。
秦放收起手机，嘴角扬起。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想，虽然被误会了，虽然被当成禽兽防着，虽然收到了岳父送的、和亲妈同款的“安全嘱托”。
但，好像也不赖。
至少，这说明，关父是认真的。
认真地把女儿托付给他。
认真地，为他们的未来心。
虽然心的方向，有点跑偏。
但心意，他收到了。
秦放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夏天，就快过去了。
高考，就快来了。
而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两盒“安全嘱托”……
秦放摸了摸书包。
等高考结束吧。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
到时候，他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秦放，不是禽兽。
是正经人。
虽然正经人，也会做不正经的事。
但，只对她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