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沈昼回到602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只碗。
碗里不是饭，是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稀粥在静默里也算好东西——好东西需要分配，分配需要算账。
沈夜坐在桌边，没吃，像在等他。
沈昼把空壶的事略去，只把肩上那卷还没换出去的布包放下。包里是半截盐块，盐块表面，得像哭过。
“盐从哪儿来？”沈夜问。
“换的。”
“用什么换？”
沈昼坐下，拿起勺，勺碰碗沿，声音很轻：“用我还能换的东西。”
沈夜没追问。她追问的时候往往不是在问答案，是在试他慌不慌。沈昼不慌，至少脸上不慌。
两人喝粥，喝得很安静。安静里，沈夜忽然开口：“哥，我们得谈谈。”
沈昼勺停了一下：“谈什么。”
“谈以后。”沈夜说，“静默不会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人死光。死光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打算把我放在哪一档。”
沈昼抬眼：“什么档。”
“活档，还是累赘档。”沈夜声音平，平得像在念通知，“你别装。你最近夜里睡不着，我听得见。你出去一趟回来，身上那股味也不对。像铁锈，又像霉。你别告诉我那是管子。”
沈昼没立刻答。他咽下一口粥，粥烫，烫得舌头发麻。
“你在说什么。”他说。
沈夜笑了一下：“我在说份额。水、盐、药，甚至门外的消息——你分我多少，我就配合你多少。你不分，我就自己拿。我拿的方式，你可能不喜欢。”
沈昼放下碗：“威胁我？”
“亲情。”沈夜纠正他，纠正得像在讽刺，“亲情也要计价。你以为只有外面的人才做生意？”
沈昼盯着她。沈夜的眼睛很清，清得像两口井，井底没有天真，只有算得清楚的冷。
“你要多少。”沈昼问。
沈夜伸出两手指：“第一，盐一半归我保管。第二，下一次你去网外，带我或给我留退路——我不指望你当英雄，我指望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屋里等死。”
沈昼沉默几秒：“第二条现在做不到。网外不是散步。”
“那就给承诺。”沈夜说，“你说你会回来。你说你会在回来之前把门反锁好，把水分好。你说你不会把我卖给金婆换水。”
沈昼喉咙发紧。承诺这种东西，静默前他在物业办公室里写过无数份“整改完成”“回访满意”——那都不算承诺，算敷衍。现在沈夜要他敷衍她，却比让他下井还难。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我会回来。水按人头分。不卖你。”
沈夜看着他，像在辨认这话里有几分真。
“行。”她说，“我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等你做给我看。”沈夜把粥喝完，碗底刮得净，刮得像在刮沈昼的心，“还有，哥——你手上那灰，别当我看不见。你洗了很多遍，洗不掉。灰在皮肤里，不在水里。”
沈昼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
袖子里藏着他的秘密，也藏着他的价码。
窗外风硬，硬得像有人在拍窗。沈昼没看窗，只低声说：“吃饭。”
沈夜“嗯”了一声。
桌上两副筷子，一左一右，像两个人各自握着一把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