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唐念念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睡不着了。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五分。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白花花的。
她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
昨晚喝的酒算是彻底醒了,头不疼了,胃也不烧了,就是嘴巴里得要命。
她下床去楼下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装了满满一盘子砂糖橘,旁边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醒了?快去洗脸,早饭好了。”
“谁买的橘子?”唐念念拿起一个,一边剥一边往卫生间走。
“你哥买的,昨晚带回来的,说你想吃。”
唐念念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橘瓣塞进嘴里。挺甜的,汁水也多,就是有点凉。
她刷了牙洗了脸,换了件红色的毛衣,是她妈提前买好的,说过年要穿红的。
毛衣领子有点高,卡着下巴不太舒服,她往下拽了拽,没什么用,就随它去了。
早饭是汤圆,黑芝麻馅。唐念念吃了六个,她妈说吃六个六六大顺。
纪昼坐在对面,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安安静静地吃汤圆。
“小昼,再吃几个。”唐母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饱了,阿姨。”
“就吃这么几个?你太瘦了。”
“妈,”唐念念嘴,“你见谁都说瘦。”
“你闭嘴,吃你的。”唐母看了她一眼,又转向纪昼,“想吃啥?我去买菜。”
“阿姨做什么都行。”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行。”
唐念念低头戳碗里的汤圆,没说话。
以前她妈问纪昼想吃什么的时候,她总会抢着说“他爱吃糖醋排骨”,好像全天下就她知道纪昼喜欢吃什么似的。
吃完早饭,唐念念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窝到沙发上剥橘子。
砂糖橘个头小,皮薄,一剥就开,她一口气吃了七八个,面前的茶几上堆了一小堆橘子皮。
纪昼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杯茶,在看手机。
客厅里开着电视,放的是去年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一个小品演员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喊,唐念念一句都没听进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唐母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唐父的朋友宋叔叔,另一个是他儿子,高高瘦瘦的,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剪得短短的,净净的。
“老宋!”唐父从书房里走出来,声音很响,“来来来,快进来坐。”
“过年好啊嫂子,”宋叔叔笑着跟唐母打招呼,又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宋易,叫人。”
宋易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阿姨好,叔叔好,纪昼哥,过年好。”
“哎哟,宋易又长高了,”唐母拉着他的胳膊往里带,“上次见你还是前年了吧?瘦了,也帅了。”
“阿姨过奖了。”宋易笑了笑,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见窝在沙发上的唐念念,冲她挥了挥手。
“念念,好久不见。”
唐念念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也冲他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宋叔叔和唐父坐到茶几旁边喝茶,唐母去厨房洗水果。
宋易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唐念念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上周。”
“待多久?”
“过完年就走。”
“这么快?”宋易看着她,“你在哪里念书?”
“嗯,新西兰。”
“那边挺远的。”
“还行吧,飞十几个小时。”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宋易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宋易比她大两岁,以前是个闷葫芦,现在倒是开朗了不少。
“你变了好多,”唐念念打量了他一眼,“以前你都不怎么说话。”
“你也变了,”宋易说,“比以前高了。”
“废话,谁不长个儿。”
宋易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颗小虎牙。
“不是那种长高,是气质变了。”他说,“以前你就是个小姑娘,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像个大人了。”
唐念念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又剥了一个橘子,两人没一会去了阳台。
客厅里,唐父和宋叔叔在聊一些老同事的事情,谁退休了,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又搬了新房子。
唐母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招呼大家吃。
纪昼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茶,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客厅另一头的阳台上。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唐念念和宋易站在栏杆旁边,背对着客厅。两个人靠得不远不近,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着对方。
宋易说了什么,唐念念笑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宋易没躲,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低头去看她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离得很近。
纪昼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见宋易又往唐念念那边靠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了。
唐念念没躲,还把手机举高了给他看,嘴里说着什么,宋易点了点头,伸手在她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纪昼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站起来。
他走过客厅,经过唐母的时候唐母问他“小昼要不要吃水果”,他说“待会儿吃”,步子没停。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飘了一下。他走到门口,站住了。
“阳台太冷了,”他说,“你们进去聊。”
唐念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易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他转过身,冲纪昼笑了笑。
“好的,纪昼哥,”他说,然后侧过头看着唐念念,“走吧,念念,我们进去聊。”
唐念念“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跟着宋易往屋里走。
两个人从纪昼身边经过的时候,宋易走在靠门的那一边,侧了一下身,肩膀几乎擦着纪昼的胳膊过去。
他嘴里还在跟唐念念说话,说的是什么新西兰的天气,唐念念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他们走过去之后,客厅里的暖气扑过来,带着茶水的味道和砂糖橘的甜味。
纪昼站在阳台上,没立刻进去。
风确实冷,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阳台栏杆上摆着几盆绿植,她妈养的,冬天了还绿着,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楼下有小孩在放摔炮,啪的一声,啪的一声,断断续续的。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转身回了客厅。
唐念念和宋易已经坐回沙发上了,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凑得很近。
宋易在给她看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
“给你带的,”宋易说,“上次去云南玩的时候买的,觉得你会喜欢。”
唐念念接过来看了看,举起来对着光,链子在她手指间晃来晃去,反射着客厅里的灯光。
“好看,”她说,“谢谢你。”
“戴上试试。”
唐念念把手链套在手腕上,扣了半天没扣上,宋易伸手帮她扣,低着头,手指很灵活,一下就扣好了。
“合适吗?”宋易问。
“合适,”唐念念转了转手腕,链子在光下闪了一下,“好看。”
纪昼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凉透了,苦味很重,涩得舌发紧。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上。
砂糖橘还剩几个,皮皱巴巴的,不像早上那么新鲜了。
唐母从厨房端了一盘刚出锅的春卷出来,金黄色的,炸得酥脆,摆在桌子中间。
“来,尝尝,刚炸的。”
宋易拿了一个,递给唐念念,然后又拿了一个自己吃。唐念念咬了一口,春卷皮咔嚓一声碎了,掉了几片在她衣服上,她低头拍了拍,宋易递了张纸巾过去。
“谢谢。”唐念念接过来擦了擦手。
“你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宋易笑着说。
“哪有,是春卷太脆了。”
“行行行,春卷的错。”
两个人又笑了一下。
纪昼没拿春卷。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重播,一个小品演完了,换成了一个歌舞节目,一群穿着红裙子的人在台上转圈,转得人眼花缭乱。
唐母端着盘子走过来,递给纪昼一个春卷。
“小昼,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阿姨。”
“不饿也吃一个,我炸了半天呢。”
纪昼接过来,咬了一口。
春卷是白菜猪肉馅的,咸淡刚好,但他嚼了两下就觉得没什么味道,咽下去之后嘴里只剩一层油。
宋易站起来,说要去帮宋叔叔倒茶。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茶壶,给宋叔叔和唐父各续了一杯,然后看了纪昼一眼。
“纪昼哥,你要不要加水?”
纪昼看了他一眼,把茶杯递过去。
“谢谢。”
“不客气。”宋易倒了水,把茶杯放回去,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做这些事。
唐念念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手腕上那条新手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翻了个身,把脚翘到茶几上,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也没捡。
纪昼看着那只拖鞋,歪歪扭扭地躺在地板上,鞋口朝上,像一张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