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小满盯着书页上那只缓缓闭合的金色眼睛,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小饕说上次它看到过。但这次,他自己也看到了。
那只眼睛闭合之后,书页上的金色光芒慢慢消散,纸面恢复了空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小满知道,它来过。
“小饕。”他的声音有点哑。
小饕从他枕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它也看到了。
比划:你看到了?
“看到了。”
比划:上次它看的是我。这次看的是你。
“有什么区别?”
小饕想了想,比划:上次它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这次它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在?确认他还是那个人?确认他走到了该走到的位置?
林小满不知道。
他把书合上,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只眼睛。
金色的。竖瞳孔的。像蛇,又不像蛇。像某种比蛇更古老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小饕身上。小饕的体温很暖,心跳很快——它也紧张。
“睡吧。”林小满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小饕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闭上了眼睛。
但林小满知道它没睡着。
他也没睡着。
两个人——一人一兽——就这么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膳堂。
周守义的小屋门开着。老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个碗。一碗是茶,一碗是清心莲子羹——昨天林小满给他的那罐,已经喝了大半。
“坐。”周守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小满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老人问。
“没睡。”
周守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把那碗清心莲子羹推到林小满面前。
“再尝尝。用你那个指南的解析术,看看有什么变化。”
林小满端起碗,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同——不是味道不同,是“层次”不同。昨天的羹像一面平静的湖,今天的羹像湖面上起了风,有波纹,有涟漪,有更深的东西在涌动。
“叮。”
【清心莲子羹·隔夜版】
【品质:凡级·极品(与昨相同)】
【新增属性:灵力残留。昨饮用者(周守义)的部分灵力融入了羹中,使药效产生了微弱变异。】
【变异方向:顿悟概率不变,顿悟内容倾向于“饮用者的记忆片段”。】
林小满愣了一下。
顿悟内容倾向于饮用者的记忆片段?
也就是说,如果别人喝了这碗羹,可能会看到周守义的记忆?
“长老,”他放下碗,“你昨晚……顿悟了吗?”
周守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顿悟了。”
“看到了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他说,“年轻,愚蠢,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碗羹留到今天早上吗?”周守义问。
“弟子不知。”
“因为我想让你尝尝。让你知道,一碗药膳,不同的人喝,不同的时间喝,效果都不一样。”他指了指那碗羹,“这碗里,有我的灵力残留。你喝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小满摇了摇头。
“没有。弟子只喝了一小口。”
“那就好。”周守义把那碗羹端回去,一饮而尽,“这东西不能流出去。至少在搞清楚‘标记’的机制之前,不能。”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长老!周长老!”一个杂役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孟长老来了,说要见您。”
周守义的眉头皱了一下。
“请他进来。”
孟长老不是走进来的,是大步跨进来的。三角眼里精光闪烁,脸色比平时更严肃,嘴角却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又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周师兄。”他进门就喊了一声“师兄”,而不是“周长老”。
林小满心里一动。周守义和孟长老之间,看来不只是公务关系。
“孟师弟。”周守义也用“师弟”回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长老看了一眼林小满,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
“昨晚你突破瓶颈了?”
周守义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
“那你怎么会在膳堂后院的石阶上坐了一整夜,眼睛闭着,浑身发光?”孟长老的语气像是在审犯人,但眼神里有笑意,“灵兽园的巡逻弟子看到了,报到我这里。我还以为你被人下毒了。”
周守义沉默了一会儿。
“喝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周守义看了林小满一眼。
林小满的心跳加速了。
“清心莲子羹。”周守义说,“林小满做的。”
孟长老的目光唰地转向林小满。
“你做的?”
“是。”林小满硬着头皮回答。
“什么品质?”
“凡级……极品。”
孟长老的三角眼猛地睁大了一瞬——那是林小满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震惊”这种表情。
“极品?”他重复了一遍,“你一个刚晋升的外门弟子,做出了极品药膳?”
“弟子……运气好。”
孟长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周守义。
“周师兄,这东西,膳堂能不能批量供应?”
周守义端起茶碗,没有回答。
“外门弟子的修炼进度最近一直上不去,”孟长老说,“执事堂那边催了我好几次,说要想办法提升弟子的顿悟概率。如果膳堂能提供这种羹——”
“不能。”周守义放下茶碗,“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喝了这羹的人,会被标记。”
孟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标记?什么标记?”
“窥天镜的标记。”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孟长老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那东西?”
“对。”
孟长老沉默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站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没有回头。
“我确定。”周守义说,“三十年前我喝过类似的羹,看到了那片湖。三个月后,我被贬到了膳堂。我师父喝过,三个月后他死了。”
孟长老转过身来。
“那你昨晚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标记我的人,是不是还在盯着我。”
孟长老的眼神闪了一下。
“结果呢?”
周守义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碗,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林小满,”孟长老转向他,“这羹,你还能做吗?”
“能。”林小满说。
“批量做?每天供应一百人份?”
林小满想了想。
“如果食材够,可以。但效果会打折扣。批量做的品质达不到极品,最多上品。”
“上品也够了。”孟长老说,“外门弟子大多数连下品药膳都没喝过。上品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他看向周守义。
“周师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外门弟子的修炼进度不能再拖了。上个月又有七个弟子因为修炼时心神不宁走火入魔,三个灵受损,两个被送回了家。再这样下去,外门就要空了。”
周守义沉默了很久。
“批量做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每碗羹的成本由执事堂出。膳堂没有多余的灵石买食材。”
“可以。”
“第二,喝羹的弟子必须签一份知情书。告诉他们这羹可能带来的风险——包括被窥天镜标记。愿意签的才能喝。”
孟长老犹豫了一下。
“知情书……会不会引起恐慌?”
“不会。”周守义说,“你可以在知情书里写明,‘被标记’不等于‘被监控’。窥天镜只能看到被标记的人是否还活着,看不到具体的行为。这是宗门规矩。”
孟长老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拟知情书。三天后开始供应。”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小满。”
“弟子在。”
“你立了大功。执事堂会有奖励。”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能做出极品药膳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盯着你的人,就不只是药堂那些人了。”
林小满的心一沉。
“弟子明白。”
孟长老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小满和周守义。
“长老,”林小满说,“弟子有一个问题。”
“问。”
“孟长老……他也看到过那片湖吗?”
周守义端起已经空了的茶碗,放在嘴边抿了一下,发现没茶,又放下了。
“他没有看到过。但他知道那片湖的存在。”
“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三十年前,我师父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场。”
林小满的后背一阵发凉。
“在场?他看到了什么?”
周守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看到了我师父的尸体。七窍流血,眼睛睁着,瞳孔是金色的。”
金色的瞳孔。
和指南上那只眼睛一样的颜色。
“我师父死之前,喝了一碗羹。”周守义的声音很轻,“那碗羹,是我做的。”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声音。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回去吧。”周守义说,“三天后开始批量做羹。这三天,你把灵能灶调试好,把食材备齐。有什么需要,去找库房领。”
“是。”
林小满站起身,走到门口。
“小满。”周守义叫住他。
林小满回头。
“你昨晚看到那只眼睛的时候,它在确认什么?”
林小满愣了一下。
“长老怎么知道弟子看到了?”
“因为你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差了十倍。”周守义转过身来,“一个人在害怕什么的时候,眼睛会不一样。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确认……我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人?”
“弟子不知道。”
周守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林小满走出小屋,穿过厨房,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
但他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三天后,他要批量制作清心莲子羹,供应给外门弟子。
一百人份。
每人一碗。
每碗都会让喝的人被窥天镜标记。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小饕。”他低声说。
小饕从衣襟里探出脑袋。
“你觉得我做的是对的吗?”
小饕想了想,比划:你让他们看到了顿悟的机会。顿悟是好事。
“但也会让他们被标记。”
比划:被标记不等于被监控。周老头说了,窥天镜只能看到他们是否活着。看不到具体行为。
“你怎么知道周长老说的是真的?”
小饕歪头看着他。
比划:他骗过你吗?
林小满想了想。
没有。
周守义从来没有骗过他。
隐瞒过一些事,但没有骗过。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去库房领食材。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想。”
他迈步往库房走去。
小饕缩回衣襟里。
院子里,阳光正好。
但在膳堂后厨的角落里,一个杂役弟子蹲在灶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块传讯玉简。
玉简亮了一下。
他把玉简贴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林小满做出了极品药膳。孟长老让批量供应。三天后开始。”
玉简那边沉默了一息。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知道了。”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