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已经冲了出去。
许平来不及多想，斩骨刀攥在右手，脚跟微抬，学着她的步法疾追而上。晶体带来的体能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苏野本是短跑运动员，可他只五六步便贴到了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冲下四楼楼梯。转过三楼拐角时，苏野鞋底在台阶边缘一滑，许平左手及时扣住她的卫衣帽檐，将人拽稳。她没回头，也没出声，站稳的瞬间再度发力狂奔。
二楼，周宁从宿舍探出头，脸色惨白，美工刀横在前：“出什么事了？”
“陆鸣。”苏野只丢下两个字，人已冲到一楼。
许平抢先一步按住那扇暗绿色铁门，伸手拦下她。此刻他的力气远超常人，苏野肩头一沉，脚步被迫顿住。
“先观察。”
他将门推开一条细缝，眼睛贴了上去。
外面天色更暗，灰云压得极低。西侧入口的两只哨兵仍在，只是位置向南挪了近十米，距铁门已不足三十米。
东边，那道声音还在。
不再是尖叫，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哭声里混着一阵低沉、缓慢的嘶吼，节奏稳得像心跳，两秒一声。
“两只。”许平压低声音，“一只在哭声方向，约八十米。另一只更近，在拐角墙后，我听见它的呼吸。”
苏野呼吸急促却不乱，伸手轻轻按住他握刀的手腕。
“陆鸣不会哭。”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哭的不是他，是四楼消失的那个女生。”
许平侧头看她。苏野的目光死死锁在门外灰蒙蒙的天光里，手冰凉，却稳得异常。
“陆鸣出去带了什么？”
“一把消防斧，一个急救包，还有台没电的对讲机。”苏野下颌紧绷，“他说去场器材室找储备矿泉水。”
“一个人去的？”
“他坚持的。说人多动静大，一个人更安全。前两次都回来了。”
这是第三次。
许平收回视线，在脑中快速勾勒路线。场在宿舍楼南侧，中间隔了花坛与水泥路，器材室在东侧看台下方。回程最安全的路线，是沿西墙绕锅炉房后方。
而那里，正躺着一具工装丧尸的尸体。
若丧尸之间能感知同类死亡……一股寒意顺着许平脊背往上爬。
“不能走锅炉房那条路。”他开口，“死了一只，大概率会引来更多。”
苏野没有追问缘由，只点头，随后一句脆的话出乎他意料：“那你带路，你比我熟地形。”
许平迎上她的目光，没有推辞。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
“从东边绕。”他迅速定计，“只有一只哨兵，解决掉它，穿花坛去场西侧。你去接人，我对付那只嘶吼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低频嘶吼声，与锅炉房里的怪物如出一辙。
这绝不是普通丧尸。
许平推开铁门，闪身而出。
宿舍楼的阴影斜铺在地，像一口巨大的黑棺。他贴墙向东侧摸去，苏野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支援距离。
东侧哨兵很快进入视野。
它站在花坛边，面朝南方，背对着他们，相距约二十五米。许平蹲在一丛踩扁的冬青后观察，这只体型比西边两只略小，穿沾满血污的保安制服，头顶毛发被连拔起，满是狰狞疤痕。左臂不正常反折，如同折断的枯枝，右手却握着一铁管。
丧尸，会用武器了。
许平呼吸一滞，余光瞥见苏野，她面上不动声色，紧握的拳上却青筋暴起。
他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眼睛，再指向丧尸，最后横刀在喉前。
我来，无声解决。
苏野点头。
许平将刀换到左手，摸起一块碎砖，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掷向花坛西侧。
砖块落地脆响刺破寂静。
保安丧尸猛地转头，没有立刻冲锋，只是歪头静听，两秒后才迈步——不是狂奔，是沉重而稳健的快走，铁管在手中规律晃动。
就在它经过冬青丛的刹那，许平动了。
侧身飞扑，左手从后扣住其下巴猛力后扳，右手斩骨刀横切脖颈。刀锋几乎毫无阻碍地切入肌肉，直到撞上颈椎，却发出一声类似金属碰撞的脆响。
许平手腕骤加力，刀刃硬生生嵌进颈椎。
丧尸头颅歪垂，仅靠一层皮肉相连，黑红色血液喷涌而出，酸臭味比锅炉房那只更刺鼻。可它身体并未立刻倒下，垂头的同时，握管的右手反手横扫。
许平急退半步，铁管擦着小腹划过，校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随后，它才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许平喘着气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其后脑。
没有晶体。
他又往里翻找片刻，灰白的脑组织、污血、碎骨，唯独不见那枚红光晶体。
这只，没有。
许平站起身擦净刀，苏野已从藏身地走出，目光在尸体上稍作停留，便立刻望向南方。
哭声还在，却愈发微弱，只剩嘶哑的气音。
而那阵低频嘶吼，消失了。
许平耳朵微动，目光扫过场，最终落在西围墙拐角处。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棵大槐树挡住视线，哭声正是从树后传来。
“走。”
两人穿过花坛，踏过烂碎的月季，翻过低矮围栏，落在场塑胶跑道上。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拖拽痕迹横贯跑道，从场中央一直延伸至围墙拐角。
许平顺着血迹跑过槐树，脚步骤然顿住。
围墙角蜷缩着一个女生，长发凌乱，校服沾满血污，抱着膝盖埋头痛哭，肩膀剧烈颤抖，哭声早已哑成微弱的嘶鸣，像被扼住咽喉的鸟。
苏野冲上前，蹲在她面前，轻扶其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雨，是我，苏野。看着我。”
沈雨缓缓抬头。
满脸泪与血污，嘴唇裂渗血，眼神涣散许久才慢慢聚焦。她望着苏野，嘴巴徒劳地张合，像一条离水的鱼。
直到她看见许平。
沈雨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许平，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嘶哑刺耳的话：
“你……”
“你从锅炉房出来的时候……那只东西……它跟着你。”
苏野猛地转头看向许平。
沈雨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恐惧：
“它在看你。你走后，它从锅炉房里出来，一直盯着你的方向。它跟着你的气味……跟着你，找到我们了。”
许平握刀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发抖。
口袋里那枚暗红色晶体，此刻如同一块烧红的火炭，隔着布料狠狠烫着他的大腿。
他忽然明白了锅炉房里那双暗红眼睛的意味。
不是在看猎物。
是在记住他。
而他，把追踪者，引到了所有人的藏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