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岁岁四岁这年,忽然多了个威风凛凛的新爱好——断案。
一切起因,是寨子里丢了一只鸡。
那只芦花大公鸡是刘婆子的心肝宝贝,平里在寨里昂首挺、耀武扬威,连最凶的大黑都不敢惹它。可某天一早,刘婆子去鸡窝捡蛋,却只看见几凌乱的鸡毛和一摊血迹,芦花鸡不见了。
老太太心疼得直抹眼泪,满寨子找来找去,最后在聚义厅后墙,找到了鸡的残骸——只剩一堆鸡毛和几啃净的骨头,肉连一丝都没剩。
寨子瞬间炸了锅。
这年头肉比金子金贵,偷鸡吃肉,在黑风寨几乎等同于背叛。兄弟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猜疑,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熊霸天正准备开口主持局面,人群后面忽然挤进来一个小不点。
岁岁扛着他那标志性的红枣木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喊:
“让一让,让一让,岁岁要查案!”
侯三儿当场乐了:“你个小娃娃,查什么案?”
“岁岁是打虎英雄,打虎英雄会断案!”
岁岁挺起小脯,那神气模样,活像一只刚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熊霸天看了她一眼,非但没赶人,反而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最中间的位置给她让了出来。
岁岁走到鸡毛堆前,蹲下身,用枣木棍轻轻戳了戳鸡毛,然后仰起头,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样——这姿势是从侯三儿讲的评书里学的,戏文里包公大人断案前,都要这么沉思一番。
全寨子二十几条汉子,外加三条大狗,安安静静围成一圈,看着这个四岁小娃娃在一堆鸡毛前“断案”,连大气都不敢出。
沉思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岁岁猛地睁开眼,斩钉截铁吐出一句:
“凶手是——大黄!”
全场哗然。
大黄,就是寨里最温顺的那条土狗二黄。
它平时连大声叫都舍不得,怎么可能偷鸡啃骨头?
侯三儿忍不住问:“岁岁,你凭啥说是大黄?”
岁岁小手一指地上的鸡毛,又一指蹲在人群外的二黄,义正词严:
“因为大黄嘴巴上,有鸡鸡毛!”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二黄。
二黄正蹲在地上舔爪子,嘴角确实沾着几细小的绒毛,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可岁岁眼睛尖得像针尖,一眼就揪了出来。
二黄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耳朵往后一贴,脑袋一缩,嘴里发出“呜呜”的小声,明显心虚了。
熊霸天走过去,掰开它的嘴一看——
牙缝里还卡着没咽净的鸡肉丝。
铁证如山,赖不掉了。
岁岁作为“主审官”,当场宣判结果:
“大黄是坏狗狗!它吃了婆婆的鸡,要罚——罚它三天不许吃肉!”
侯三儿嘴角抽了抽,小声提醒:“岁岁,二黄平时本来就吃不上肉,这罚跟没罚一样啊。”
岁岁歪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立刻改判:“那就罚它三天不许吃饭!”
“三天不吃饭,狗狗会饿死的。”
岁岁小眉头一皱,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做出最终判决:
“那算了,罚它三天不许玩球球!”
二黄压听不懂“不许玩球球”是什么惩罚,耷拉着尾巴晃了晃。
案子就算这么结了。刘婆子虽然心疼鸡,可看着岁岁一本正经断案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但谁也没想到,岁岁断完案,还做了一件格外懂事的事。
她跑回自己屋子,拿出那个装铜板的小布囊,哗啦啦倒出十几枚铜板,一股脑塞到刘婆子手里,认真地说:
“婆婆,这是岁岁赔给你的鸡钱。岁岁没有看好大黄,岁岁也有错。”
刘婆子当场就红了眼,蹲下来把岁岁紧紧搂在怀里:“乖娃,婆婆不要你的钱,婆婆再养一只就是了。”
岁岁却异常坚持,又把钱塞回去,仰着小脸:“婆婆拿着!岁岁还能赚!岁岁卖糕糕可厉害了!”
老太太拗不过她,只好收下。转头就用这些钱,给岁岁买了二两甜甜的饴糖。
岁岁抱着糖,啃得满嘴黏糊糊,早就忘了自己刚“赔”出一笔巨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侯三儿在一旁看得感慨,对熊霸天说:“大哥,咱岁岁这断案,比官府还公道。偷鸡的狗挨了罚,受害的婆婆拿了赔偿,凶手也认了错——这叫和谐。”
熊霸天没说话,可看向岁岁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藏不住的软意。
从那天起,岁岁正式就任黑风寨首席小判官。
寨里但凡有点鸡毛蒜皮的,全来找她评理。
张三说李四偷喝了他的酒。
岁岁跑到李四床底下,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然后一本正经宣布:“不是偷的!是张三叔叔自己喝完忘了,岁岁昨天看见他把空坛子藏床底下了!”
张三当场哑口无言。
王五说赵六借了刀不还。
岁岁翻遍赵六屋子,在灶台底下找出那把刀,刀上还沾着菜叶子。她举着小刀,声气讲道理:“赵六叔叔用它切菜了,可是借了东西要还,这是爹爹说的。”
赵六被一个四岁小娃娃说得面红耳赤,立马把刀还了回去。
最绝的一次,两个兄弟为了“谁先看见野兔”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岁岁“噔噔噔”跑过去,往两人中间一站,叉着腰严肃警告:
“不要打架!打架不对!爹爹说,打架的人要罚扫茅房!”
两个壮汉瞬间僵住——
扫茅房这惩罚,比挨顿打还难受。
岁岁看他们消停了,又问:“兔兔在哪儿?”
两人同时指向山坡灌木丛。
岁岁跑过去瞅了一眼,回来一脸嫌弃:“兔兔早跑啦,你们别吵了,岁岁给你们抓一只新的!”
她说完就真的上山抓兔子,结果当然是没抓到。最后还是侯三儿出手,逮了一只小灰兔给她。
岁岁捧着兔子送到两人面前:“看,兔兔!你们一起看的,不许再吵架啦!”
两个被一个小娃娃调解得服服帖帖,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熊霸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
他的崽,会卖糕、会做木工、会断案,还会劝架讲道理。
他没读过书,不知道“宰相”是什么官。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的岁岁,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厉害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