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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楼的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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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楼的十七年

作者:谢顶鹤 分类:职场婚恋 时间:2026-07-09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谢顶鹤的新书《十七楼的十七年》,这是一本职场婚恋小说,主角是权昀崔喻孜。她有时候下午就回来,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门。她在书房看书,在客厅坐着,在岛台前喝咖啡。权昀在旁边待着,看电视,翻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着。他们不怎么说话。可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一个人待着,安...

01.精彩节选

她有时候下午就回来,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门。她在书房看书,在客厅坐着,在岛台前喝咖啡。权昀在旁边待着,看电视,翻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着。

他们不怎么说话。可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一个人待着,安静是空的。现在的安静,是满的。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她在,就够了。

有一天下午,她忽然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出去走走。”

他愣了一下。“去哪儿?”

“湖边。”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她换鞋,他也换鞋。她推开门,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外面很好。天很蓝,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没说话,就走着。

湖边有一条小路,石板铺的,弯弯曲曲。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跟在她后头,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披着,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不是那种“好看”,是别的什么。他说不出来。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走那么慢?”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她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他们并排走着。肩膀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凉凉的,淡淡的,和那只小熊身上的一样。心跳忽然快了。

“你常来这儿?”他问。

“嗯。”

“一个人?”

“嗯。”

他看着湖面。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远处有几个人在钓鱼,坐着,一动不动。

“不无聊吗?”他问。

她没回答。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以前常来。”

以前。和金希泉吗?他没问。

他们继续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很轻。

他偷偷看她。她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崔喻孜。”他喊她。

她转头看他。

“嗯?”

“你——”他顿了顿,“你开心吗?”

她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着。什么也没有。空的。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走。

“还行。”两个字,很轻。

还行。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湖面上有鸟飞过,叫了一声,又一声。远处的山,有一层薄薄的雾。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小路的尽头,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几棵树,很大,树荫很宽。她在树荫下停下来,看着湖面。

“累了?”她问。

“不累。”

她没说话,在草地上坐下。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在她旁边坐下。离得很近,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坐在那儿,看着湖面。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手,都有。那些光斑在她身上晃啊晃的,像活的。

他偷偷看她。侧脸被光斑照着。睫毛,鼻子,嘴唇。

“看什么?”

她忽然问。

他赶紧移开目光。

“没什么。”

她没再说话。

他们坐着,看着湖面。风吹过来,草被吹得沙沙响。远处的钓鱼人收竿了,拎着桶走了。

“崔喻孜。”他喊她。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没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光斑在她脸上跳,一下一下的。

“问这个什么?”她说。

“想知道。”

她没回答。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不记得了。”四个字,很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湖面,什么也没有。可他知道,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只是不说。

他没再问。

---

从湖边回来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上来。就是——她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偶尔会有那么一点东西。不是空的,不是平的。是很淡的,像湖面上那层雾。看不清楚,但就在那儿。

他开始注意以前不注意的东西。

她走路的声音。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很轻,但他知道那是她。别人走不出那种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踩下去之前已经想好了要不要踩。

她翻书页的声音。坐在书房里,手指沾一下页角,轻轻翻过去。那声音很细,很远,可他每次都能听见。听见了,心里就软一下。

她喝咖啡的样子。端着杯子,站在岛台前,看着窗外。不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一圈,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他想知道。

他每天都在看她。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下楼看见她坐在那儿,心跳就快了。晚上她回来,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整个人就亮了。

她还是那样。看着窗外,不说话。偶尔看他一眼,说一句“早餐在那边”,或者“早点睡”。眼神是空的,平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应该有。她什么都能注意到。可她没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说。

---

又过了几天。

那天下午,她又从书房走出来。

“出去走走。”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

这次没去湖边。她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往山上走。路两边是树,很高,很密。阳光从树叶缝里照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路变宽了,能看到山下的湖。很小,像一面镜子。

她停下来,看着山下。

“累吗?”她问。

“不累。”

她看了他一眼,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他在她旁边坐下。

他们坐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山下的湖面上,有鸟飞过。

“崔喻孜。”他喊她。

她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搬去那个筒子楼?”

她没说话。

“为了躲那些人?”

她还是没说话。

“还是为了——躲什么?”

她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着。

“问这些什么?”

“想知道。”

她转回去,看着山下。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我想知道。”

她没回答。

他们坐着,很久很久。太阳慢慢往西走,影子拉长了。

她站起来。

“回去吧。”

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下山的时候,路有点陡。她走得很稳,他走得有点急。忽然脚下一滑,他往前栽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手很凉,很稳。就一下。然后松开。

“小心。”

两个字,很轻。

他站在那儿,心跳很快。不是差点摔倒的那种快。是别的什么。被她碰过的地方,热热的。

“嗯。”他说。

她转身继续走。

他跟上去,看着她。背影,头发,手。那只手,刚才扶过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她碰过的地方,还在热。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她扶他的那一下。她的手,很凉,很稳。她松开的时候,他的胳膊上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想让她再碰他一下。想握住她的手。想——想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她的手指碰到他胳膊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很大声。她听见了吗?应该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那把椅子上,对着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她很久。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没回头。

“早。”一个字,很轻。

“早。”他说。

他们坐着,谁都没说话。湖面上有风吹过来,起了细细的波纹。

“昨天,”他开口,“谢谢你。”

她转头看他。“谢什么?”

“扶我。”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着。什么也没有。空的。可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不客气。”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湖面。

他坐在那儿,心跳很快。她笑了吗?没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可他觉得,那就是笑。是她的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她碰过的地方,好像还在热。

---

那天下午,她又出门了。

他一个人待着,在房子里转。走到她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没进去。

走到书房,推开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她的电脑关着,旁边的笔筒里着几支笔。那个相框还是扣着。

他走过去,把它翻过来。照片上,她和金希泉,笑着。金希泉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金希泉肩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还是扣着。

坐在她的椅子上。椅子上有她的味道。凉凉的,淡淡的。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湖面上,亮闪闪的。远处的山,有一层薄薄的雾。

他知道,她在保护他。不让他知道那些事。不让他靠近那个世界。

可她不知道,他已经在了。从她让他住进来的那天起,他就在了。从那晚她人的时候起,他就在了。从爱上——他愣了一下。

爱上?他——爱她?不。不是。不是那种。是——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只是想在她身边。想看她。想听她说话。想她碰他的时候,胳膊上热热的感觉。想她嘴角动的那一下。想她说“不客气”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点不一样。

这不就是——

他站起来,从书房走出来。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心跳很快,快得喘不过气。

爱她?不。不是。她比他大那么多。她是他的资助人。她收留他。她——她不是那种。可她碰他的时候,他心里跳的那一下。她看他一眼,他就高兴一整天。她不在的时候,他等她。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亮了。

这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没有她的味道。他想闻她的味道。想让她碰他。想——不能再想了。

---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离得很近。沙发上陷下去一块。

他们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今天什么了?”

“没什么。待着。”

她点点头。

“明天,”她说,“出去吗?”

他转头看她。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他愣了一下。她问他。她问他想去哪儿。

“随便。”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

“那去市里。”

“好。”

她站起来,上楼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很快。明天,和她出去。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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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亮。

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了。穿着黑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脖子。

“早。”她说。

“早。”

她看了他一眼。

“吃完早餐走。”

他坐在岛台前吃早餐,偷偷看她。她站在岛台旁边,喝咖啡。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很好看。

吃完,她开车。他坐在副驾驶。车开出去的时候,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侧脸,鼻子,嘴唇。那副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今天出门前戴的。

他偷偷看她。

“看路。”她说。

他赶紧移开目光,看着前面。心跳很快。她发现了。她一直知道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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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一条很窄的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高度到车窗一半,叶子密实,没有一伸出来的枝杈。路的尽头是一道黑色的铁门,门柱是整块的花岗岩,表面没有接缝。车牌识别,没有杆。门往两侧滑开,没有声音。

进去之后是一个圆形转盘。转盘中央立着一件雕塑,不锈钢的,高度大概三米,形状抽象,表面抛光到镜面程度,能映出周围建筑的轮廓,但那些轮廓被曲面拉长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转盘周围没有停车位,地面铺的是小块的青石板,缝隙里填着黑色的细沙,压得很平。

她直接把车开到一栋建筑前面停下来。建筑的外墙是深灰色的,材料看不出是石材还是金属,表面有细微的纹理,不反光。正门是一扇旋转门,玻璃的,但玻璃的厚度看起来超过三厘米,边缘磨圆了,透过去看里面的东西,有一点变形,很轻微。门框是铜的,颜色暗沉,没有光泽,像是刻意做旧。门头上没有招牌。整栋建筑没有招牌。

她把钥匙从方向盘上取下来。车门推开,脚落地。地面是青石板,和转盘那里一样。鞋跟碰到石面,声音很脆,在空旷的门廊里响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门廊的高度大概有七八米,穹顶是弧形的,内壁贴的是一种浅灰色的吸音材料,看不见接缝。没有灯。光从哪里来,看不出来。整个门廊的光线均匀,没有阴影,也没有直射的光源。她站在那儿,头发和外套的边缘都是清楚的,没有模糊的部分。

她把钥匙往后一扔。

后面有人接住了。手掌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两页纸贴在一起。

那人从哪儿出来的,他没看清。穿深色制服,立领,袖口的扣子是铜的,和门的颜色一样。制服的面料很挺,没有褶皱,肩线正好在肩膀的末端。钥匙在他手里,没有声音。他朝她弯了一下腰——弯腰的角度不大,持续时间很短——然后直起身,走向驾驶座。车门打开,关上的时候,门锁咬合的声音是闷的,被吸音材料吃掉了。引擎没有响,车已经被开走了。

她往前走。他跟在后面。

旋转门推开的阻力很小,他以为会很重,但手指搭上去,门就动了。门轴的声音没有。进去之后,门在他身后转完了一圈,停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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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空间比门廊更高。穹顶的高度大概有十二米,或者十五米,他看不出来,因为顶上没有参照物。穹顶内壁是白色的,但不是纯白,是那种带一点暖色的白,像旧书页的边缘。光从穹顶的边缘泄下来,不刺眼,均匀地铺在整个空间里。他没有看到灯。没有吊灯,没有射灯,没有灯带。整个穹顶像一块发光的板子,光线是漫射的,没有方向感,人站在里面,影子在脚下,很小的一团,边缘模糊。

地面是大理石。一整块。不是拼的,是整块铺过去的。颜色是极浅的灰,接近白色,纹理是深灰色的细线,不规则的,像墨在水里散开的样子。鞋底踩上去,声音很轻,有回响,但回响很短,被穹顶的吸音结构收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轮廓不清,颜色是灰的。

空气里有气味。很淡。闻不出来是什么花,带一点苦味,又有一点甜。没有风,但气味在移动,从他的左侧慢慢地往右侧走,像有什么东西在推它。

中庭是空的。没有柜台,没有咨询台,没有指示牌。只有地面,穹顶,和光线。两侧是走廊,走廊的入口没有门,只有开口,开口的高度和宽度比例很窄,显得长。走廊的地面是同样的石材,但两侧的墙面上覆盖着一种深灰色的织物,表面有细密的竖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度。织物没有接缝,一整面过去的。

走廊里没有人。不是那种“人少”的没有人,是那种——这条走廊本来就不打算让人走的没有人。宽度大概能并排走三个人,但他走的时候,觉得两边离他很远。偶尔有人经过,步子不快,鞋底和地面接触的声音很短。经过的人不看他,也不看她。目光向前,或者微微向下。有人站在走廊两侧,穿制服,手放在身前,指尖相对。站姿是放松的,但不是随意的。不讲话,目光不跟随客人。他经过的时候,那些人没有任何动作。没有点头,没有弯腰,甚至没有眨眼。像橱窗里的人,但不是。他们会呼吸,他能看见口的起伏,很浅。

她走在前面。步子均匀,步幅不大。外套是深色的,面料表面没有反光,但在这种光线里,面料的纹理很清楚——是一种很细的斜纹,纹路的方向一致。头发披着,长度到肩膀下面一点,发尾没有分叉,也没有翘起来。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晃动。身体是一条直线,从头顶到脚底,没有多余的摆动。

他跟在后头。走廊空旷,左右没有其他人。他往她那边靠了靠。胳膊碰到了她的胳膊。隔着衣服,感觉到温度。时间很短。她没有移动手臂。他缩回来一点,走了一会儿,又靠过去。碰到。又碰到。每一次碰到,心跳就快一拍。她不躲。也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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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旁边的墙面是玻璃的,一整块,从地面到天花板,没有边框。玻璃后面的空间是一个展示厅,里面摆着几件衣服。每一件衣服之间的距离很大,大概有两米。衣架是定制的,金属的,颜色和墙面一样,不仔细看会以为衣服是悬空的。衣服下面没有价格牌。没有任何文字。灯光打在衣服上,光线是从三个方向来的,正面、左侧、右侧,角度不同,衣服的褶皱和面料质感每一面都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旁边的门口。门也是玻璃的,和墙面齐平,没有门框。她往前走,门自动滑开了,滑开的时候没有声音,轨道是嵌在地面和天花板里的。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排人。不是站在门口,是站在离门大概三步远的地方。五个人,也可能是六个,他数了一下,是六个。穿统一的深色制服,站成一条直线。同时弯腰。弯腰的角度一样,持续的时间一样,大概两秒。没有人说话。直起身的时候,也是同时的。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她走进去了,步子没变。那六个人直起身,脸上有表情——嘴角向上,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来。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笑,是那种——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知道你要什么的笑。领头的人往后退了两步,侧身,右手伸向店内方向。那只手的手指是并拢的,指尖微微向下,手腕的弧度刚好。

他跟着走进去。

店里的地面铺着地毯。深灰色,毛面。脚踩上去没有声音,脚踝会陷进去大概半厘米。地毯的毛很长,但踩过之后毛不会倒,会自己弹回来。墙面是浅灰色的,表面有纹理,是那种很浅的浮雕纹理,手摸上去应该粗糙,看起来是平滑的。衣架是金属的,黑色,横杆水平,直径大概两厘米。衣服挂在上面,间距相等,每一件衣服之间的空隙一样大。衣架的挂钩是朝同一个方向的。天花板上没有灯。光源在墙面上,从墙面的纹理里透出来的,光线是暖白色的,很薄,像一层纱。

领头的人带他们往里走。经过几排衣架,每一排衣架之间的距离够两个人并排走,不挤。拐进一条走廊,走廊不长,地面换成了实木,颜色很深,接近黑色。木头的纹理是直的,没有结疤。脚踩上去,声音变沉了,闷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是木头的,深色,表面平整,没有雕花,没有线条。门把手是皮质的,棕色,皮面的纹路很细,用手摸才能感觉到。她把门把手往下一压,推开。门轴的阻尼很均匀,开到一半的时候会停一下,然后继续开。这是设计好的,不是故障。

门里是一个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地面铺着地毯,比外面的厚,脚踩上去脚踝会陷进去大概一厘米。一张沙发,皮面,深棕色。皮面的纹理是自然的,不是压花,是真皮的毛孔,很细,排列不规则。沙发坐垫是软的,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会下沉大概两三厘米,然后停住,不回弹。茶几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表面磨光,灰色底,白色纹理。纹理是贯穿的,从桌面到桌腿,是一块石头。茶几上放着几本册子,封面是布面的,灰色,烫金字。字是压下去的,不是凸起来的。册子旁边有一个瓷瓶,白色的,瓶口的形状不规则,像手工拉坯的时候停了一下。瓶里着一支花,花瓣淡紫色,花茎浸在水里,水面上没有漂浮物,水面是平的,没有波纹。墙角放着一盆兰花。叶子绿色,有几片叶尖有一点,但没剪。花瓣白色带紫纹,花瓣上有水珠,水珠的大小不一样,大的挂不住,要滴没滴的样子。空气里有花的味道,来源是那盆兰花。味道不浓,要吸一口气才能闻到。

“请稍坐。”

领头的人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她退出去,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大概五厘米的缝。门外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手放在身前,没有动作。从门缝里只能看见他们的下半身——裤线是直的,鞋尖朝前。

他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垫下沉,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茶几上放着几瓶饮料。玻璃瓶,瓶身透明或半透明,标签是纸质的,但纸的质地很好,厚实,边缘是手工撕的,不是裁的。一瓶淡绿色玻璃,里面的液体透明,有气泡,气泡很细,从瓶底往上走,有些气泡中途停了,挂在瓶壁上。一瓶磨砂玻璃,液体颜色看不清,只能看出是淡黄色的,瓶身上有冷凝的水珠。还有一壶水,玻璃壶,壁薄到几乎透明,水也是透明的,壶底有一层很薄的白色沉淀,是矿物质。杯子放在壶旁边,倒扣着,杯口朝下,杯底朝上。杯底印着一个标记,很小的,看不清是什么。

他没有碰那些瓶子。

她坐在他旁边。沙发垫下沉,他的身体向她的方向又倾斜了一点。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册子,翻开。册子的纸张很厚,大概有一毫米,表面光滑但不是光面的,是那种——手指按上去会留一个印子,过一会儿印子会消失。翻页的时候有声音,不响,纸张之间摩擦的声音,很实。里面是衣服的图片,每一页一张,图片占满整页。图片不是照片,是手绘的,水彩,颜色很淡,衣服的褶皱和光影画得很细。图片下面印着字,字体小,灰色,字距很宽。字的内容不是价格,是编号和面料成分,还有设计理念。

“看看。”

她把册子往他这边推了一下。

他接过来,翻开。纸张很滑,手指按在上面会留一个雾面的印子,过几秒就散了。他翻页的时候捏着页角,动作很慢。每一页的图片都不一样。图片上的模特没有脸,只有身体和衣服。衣服的款式看起来很简单,但画出来的褶皱和光影很复杂。

她靠在沙发上,后背贴着皮面。她看了一眼茶几。

“喝什么?”

“水就行。”

她伸手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壶嘴出水的声音很轻,水流是连续的,没有断。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杯壁透明,没有水渍,杯口有一圈很细的金线,要对着光才能看见。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没有味道,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点回甜。不是糖的甜,是水的甜。

她看了他一眼。放下册子,伸手拿起那瓶淡绿色玻璃的饮料。她拧开金属盖子,盖子打开的时候有“嘶”的一声,很短。她把液体倒进另一个杯子。液体是淡金色的,气泡从杯底升上来,气泡的大小均匀,排列有规律——大的在中间,小的在边缘。推到他面前。

“尝这个。”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液体是甜的,有气泡,气泡在舌头上破裂的感觉很轻。味道有果味,有花味,后面有一点苦,苦味很短,在喉咙里停一下就没了。

“好喝吗?”

“嗯。”

她放下册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拉开门,对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他听不清内容。门外的人点头,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但鞋底没出声。没过多久,那个人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是黑色的,哑光面,上面放着十几瓶饮料,把茶几剩下的空间摆满了。琥珀色玻璃,瓶身圆,像药瓶。白色陶瓷,上面印着字,字是手写的字体。细长透明玻璃,液体无色,瓶口用蜡封着。还有一瓶是黑色的,不透明,瓶身很粗,像酒瓶。

她走回来坐下,重新翻开册子。

“这里的饮料,都免费。想喝什么自己拿。”

他看着茶几上的瓶子,没有伸手。低头翻册子,翻到刚才那一页。手指按在页面上,印子散了又留,留了又散。

她翻了几页册子,手指停在一个图片上。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抬头,对门口的人说了一个数字。那串数字不长,但她说得很慢,每个数字之间停顿半秒。门口的人点头,转身出去。没有用笔写,没有重复确认。走了。

几分钟后,另一个人推着一架衣服进来。衣架是金属的,银色,表面拉丝处理。上面挂了大概七八件衣服,颜色和款式和册子上的图片一样,但面料看起来不一样——图片上是平的,实物有厚度,有重量。衣架的轮子在地毯上走过,没有声音。推衣架的人把衣架停在沙发旁边,退后三步,站好。

她站起来,走到衣架前面。她用手摸衣服的面料。手指在布料上移动的速度很慢,指腹贴着布面,从一边滑到另一边。摸完一件,换下一件。摸到第三件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她把那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衣架的挂钩是朝外的,取的时候手腕转一下,衣服就下来了——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灯光穿过面料,面料的纹理投影在她手上,是一格一格的。

“这件。”她说。

店员从她手里接过来,转身递给他。

“试试。”

“不用——”

“试试。”

他接过来。店员引他到旁边的房间,门是推拉的,木头的,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房间里有镜子,三面,高度到顶,镜面没有接缝。地面铺着地毯,比外面的薄。他拉上帘子,帘子是深灰色的,很厚,拉起来的时候能听见滑轮的声音。换衣服的时候,面料贴在身上,有一点凉。不是冷,是凉,像夏天摸到玉的那种凉。他走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头发,肩膀,衣领,袖子,腰,下摆——然后回到上面。整个过程大概五秒。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然后她说:

“还行。”两个字。

她转头看店员,报了一串数字。店员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本子是皮面的,很小,翻开,用一支很细的笔在上面写。笔尖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没有刷卡,没有扫码,没有付钱的过程。

店员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叠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下都很准——袖子折进去,下摆翻上来,领口朝上。叠好之后放进一个袋子。袋子是纸质的,白色,纸的厚度大概有两毫米,提手是皮质的,棕色,缝在袋口的两侧。她用双手把袋子递给他。递的时候袋子是悬空的,没有碰到地面,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她拎起店员递过来的另一个袋子,走出休息室。他跟在后头。

“谢谢。”他说。

她没回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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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店门,回到走廊。走廊里没有人,灯光和之前一样。大理石地面上有他的影子,也有她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清晰,没有模糊的部分。他的影子在她影子的后面,离得很近。

她走在前面,步子没变。他跟在后头。走廊两侧的店门都关着,橱窗亮着灯。每一家店的橱窗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灯光的角度、色温、强度都不一样。有的橱窗里只有一件衣服,有的只有一双鞋,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面料挂在中间,被风吹着,风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有一家店的橱窗里摆着一双皮鞋,鞋面是黑色的,鞋底是红色的,鞋带穿过鞋孔,两端垂下来,鞋带头的金属套是金色的。鞋的下面没有托架,是悬空的,用透明的线吊着,不仔细看会以为鞋自己在飘。

她在那个橱窗前停了一下。大概两秒。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门推开,里面站着一排人。和之前一样。弯腰的角度一样,持续时间一样。她走进去,步子没变。他跟在后面,经过那些人身边的时候,他们直起身,目光向前,没有看他。

店里的地面铺着地板,木质的,颜色深,表面上了蜡。蜡不是那种亮面的蜡,是哑光的,手摸上去是涩的。鞋底踩上去有声音,不响,是木头受压的那种“咯”声,很短。她坐在一张矮沙发上,沙发是皮面的,深色,坐垫很低,她的膝盖和大腿几乎是水平的。店员蹲下来,从展示架上取下一双鞋。展示架是金属的,很细,鞋放在上面像悬空的。店员把鞋带解开,把鞋放在她脚边。然后帮忙脱掉她脚上的鞋——手指捏着鞋跟,往下拉,动作很轻——放在地上。把新鞋套上去,鞋跟对齐,把鞋带穿过每一个鞋孔,系好。系鞋带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很慢,每一圈都拉紧,最后打了一个结,结的大小刚好,不松不紧。她低头看,动了一下脚踝。鞋口的皮革有一点皱,但很快展平了。

“这双。”

店员把鞋脱下来,鞋带没有解开,直接放回鞋盒。鞋盒是白色的,没有印字,盖子盖上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把鞋盒装进袋子。她又报了一串数字。店员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她站起来,拎着袋子走出店门。他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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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走。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但回响很短,很快就被墙面吃掉了。她走在前面,外套的颜色在灯光下没有变化——不管走到哪一盏灯下面,颜色都是一样的。这说明灯光的色温是统一的,整个商场用了同一个色温的光源。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饿了么?”

“有点。”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是一家餐厅。门口没有招牌,没有菜单,没有迎宾台。门是木头的,深色,关着,木头的纹理是直的,没有结疤。门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手放在身前,指尖相对。那个人看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大概五度。然后伸手推开门,门推开的时候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吃那个?”她问。

“好。”

她走过去。他跟在后头。

门推开,里面站着一个人,穿黑色衣服,弯腰。她走进去,他跟在后头。里面有一条走廊,走廊不长,大概十米,地面铺着石板,石板是灰色的,表面没有打磨,是那种粗糙的、凿出来的面。墙是白色的,不是刷的白漆,是石灰的那种白,手指摸上去会留粉。墙上挂着画,画是抽象的图案,颜色只有黑和白,没有第三种。画的尺寸很大,每一张大概一米乘一米,画框是黑色的,很细,和墙面几乎贴平。画之间的距离很远,每一张画的上方都有一盏射灯,灯头朝下,光线打在画面上,画的纹理很清楚——有些地方是厚的,颜料堆起来,有些地方是薄的,能看见画布的经纬线。

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门开着。她走进去,他跟在后头。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长条形,长度大概三米,宽度大概一米。桌面铺着黑色绒布,绒布的毛很短,方向朝一个方向,手指从不同的方向摸过去,颜色会不一样。绒布垂到地面,把桌腿盖住了。桌子两头放着椅子,两把,椅子的颜色很深,看不出材料,坐垫是皮面的。桌面上摆着餐具:盘子银制的,银面的光泽是哑的,没有抛光到发亮,是使用过的痕迹。刀叉是金属的,表面也是哑光的,手指握上去刚好。刀叉放在盘子的两侧,方向相对——刀在右,叉在左,刀刃朝内。盘子旁边有一个杯子,玻璃的,杯壁很薄,大概一毫米,杯口有一圈很细的金线,对着光才能看见。桌面上还有一个小花瓶,白色瓷的,没有上釉,是素烧的,表面粗糙。里面着一支花,白色花瓣,花瓣有五片,其中一片的边缘有一点枯萎,没有剪掉。花茎浸在水里,水面上有一小片花瓣落下来,浮着。

门被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很轻,是门锁咬合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就没有了。外面没有声音。

她在桌子一头坐下。他在另一头坐下。桌子很长,桌面上没有其他东西。距离远,她的脸在桌子的另一端,轮廓清晰,细节看不清。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光线均匀,桌面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影子,但影子很淡,边缘模糊。

服务员进来。穿黑色衣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里面的白色衬布。手里拿着菜单。菜单是皮面的,黑色的,没有烫字。她把菜单翻开,里面印着字,字是黑色的,字体很小,字距很宽。他离得远,看不清楚。她翻开菜单,看了一遍,没有翻页,只是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合上菜单,看着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报完之后,又报了一串数字。服务员点头,退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桌子很长,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光线均匀。桌布是白色的,没有褶皱,边角的折痕是熨出来的,很直。餐具反射灯光,有光点,但光点很小,不刺眼。她坐在桌子另一端,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张开,指甲短,没有涂颜色。手背上有几很细的血管,在灯光下能看到,青色的。

“崔喻孜。”他说。

她抬头。

“你今天为什么带我出来?”

她看着他。

“你总待在家里。”

“所以?”

“会闷。”

菜端上来。服务员推着一个小推车,推车是黑色的,金属的,轮子没有声音。把盘子放在桌面上,每放一个,说一个菜名。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盘子是白色的,很大,盘边没有花纹,盘底有一层很薄的酱汁,是深褐色的。菜放在盘子中间,分量很少,大概是正常分量的三分之一。摆成一定的形状——不是对称的,是不规则的,但看起来很平衡。她拿起刀叉,右手拿刀,左手拿叉。切了一块,刀切下去的时候,鱼肉没有发出声音,刀刃和盘子也没有碰到的声音。叉子叉起那块鱼,放进嘴里。咀嚼时嘴闭着,下巴不动,只有脸颊的肌肉在动。没有声音。

他也拿起刀叉。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有层次——咸味在前,在舌尖上散开;酸味在中,在舌两侧;甜味在后,在喉咙里,很淡,要咽下去之后才感觉到。

吃完,她放下刀叉。餐具放在盘子两侧,刀口朝内,叉齿朝上。她拿起餐巾,餐巾是布质的,叠成三角形。她折了一下,按了按嘴角。餐巾上留下一个浅色的印记,是口红的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站起来。他跟在后面。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弯腰。推开餐厅的门,回到走廊。

走廊里灯光没有变。地面的大理石纹理和之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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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商场门口,门廊下面停着车。车是黑色的,表面净,反光。不是洗过的净,是那种——从来没有脏过的净。司机站在车旁边,手放在身前,没有动作。看见她出来,他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面。不是挡给她看的,是挡给她用的。

她走过去,坐进后座。他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司机关上门,绕到驾驶座,上车,关上门。引擎发动,没有声音,只有仪表盘的灯亮了。车开动,车身没有晃动,像漂出去的。商场在车后面,越来越远。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商场的建筑是深灰色的,没有招牌,没有灯光,隐在后面的树里,看不太清楚。

“权昀。”她说。

“嗯?”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他。屏幕上是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串数字。备注是“司机张叔”。

“这个号码,记一下。”她说。“以后你要买东西,打电话给他。让他送你过来。”

她顿了一下。

“不用带钱。报我的会员就行,不用看价格。”

他看着屏幕,手指握着手机。手机的边框是金属的,凉的。屏幕上的数字被他看了一遍,没记住,又看了一遍。

“崔喻孜——”

“记着就行。”她顿了顿。“我给你买的衣服不一定是你喜欢的,你自己挑。”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车窗玻璃是深色的,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东西看得清外面。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一一的,间隔相等。

车里安静。引擎的声音没有,空调出风口有气流的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在吹风。她坐在他旁边,侧脸对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眉毛是黑色的,眼睛是浅褐色的,鼻梁直,嘴唇闭着。光线在她的颧骨上有一个高光点,很小,很亮。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影子,影子的形状是扇形的,边缘有齿,不是整齐的。

“崔喻孜。”他说。

“嗯?”

“今天很开心。”

她没说话。

他转头看窗外。路灯一一地过,间距相等。影子和光线交替。心跳快。

“崔喻孜。”

“嗯。”

“今天很开心。”他又说了一遍。

她没说话。他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对着他,嘴角的位置有一点变化——往上动了大概一两毫米,很短,大概一秒,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转回去看窗外。心跳快。

和她在一起,开心。不是出去玩的那种开心。是别的。是待在她旁边,就觉得够了。不用做什么,不用去哪里,她在,就够了。这是什么?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想一直这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张开。想起她扶他的那一下,手指碰到胳膊的温度。现在还记得。

“我也是。”声音很低。

他转头看她。

“什么?”

“我说——”她顿了一下,“我也很开心。”

她看着前面的路。阳光照在她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不一样。不是平的,里面有东西。那个东西很薄,很轻,像水面上的油膜,太阳一照,有一层颜色,手一碰就散了。

她说她也很开心。

他坐在后座,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脸上移动,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车窗外面是世界。车厢里面是她。只有她,和他。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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