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窒息的寂静，被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音打破。
“情感共鸣指数分析结果：作品A，《新生》，峰值97.8，均值92.3。作品B，《绽放》，峰值32.1，均值28.5。”
那组庞大的、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数据，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屏上，猩红刺目。AI系统继续用那种足以冻结血液的声音宣判：“据综合艺术感染力与情感穿透力模型评估，作品A对作品B构成维度级超越，优势显著，判定为……绝对优胜。”
“啪嗒。”
又一声轻响。这次是苏婉儿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她腿一软，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画架，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那组冰冷的数据，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滑稽又可怜。抄袭？现在谁还敢提抄袭？在这样绝对的、由最客观的AI呈现的实力鸿沟面前，所有恶意的揣测和污蔑，都成了反弹回去、扇在她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赢了。
姜宁静静地站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铅笔炭末的粗糙触感。眼底因为刚才全神贯注的投入而氤氲的生理性泪水尚未完全消退，模糊了视线里苏婉儿那摇摇欲坠的惨状。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浸入了最深的冰海，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暖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疲惫。这就是她想要的，用绝对的实力，将所有泼向她的脏水，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看着对手不堪一击的溃败，她却发现，内心并无快意，只有更深的苍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矗立如同山岳的陆行舟，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几乎要昏厥的苏婉儿，也仿佛没有看到激动得仍在喃喃自语的顾言深。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导航系统，越过所有无关人等，牢牢锁定了风暴中心却异常平静的姜宁。
男人步伐沉稳，一步步，踏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也像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他终于在她面前站定，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弯腰，没有试图安抚，甚至没有一句寻常的“恭喜”。
他只是微微垂眸，用一种近乎审视，却又夹杂着某种奇异灼热的眼神，盯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他人命运的力量，清晰地响彻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内：
“集团‘普罗米修斯’的核心视觉艺术，看来已经有主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回到姜宁微微抬起的面庞上，“同时，我以集团总裁的名义宣布，正式聘请姜宁小姐，担任‘普罗米修斯’特聘艺术顾问，即刻生效。”
“哗——”
人群中再也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特聘艺术顾问！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这代表着陆氏集团最高规格的认可，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随之而来的资源倾斜！从一个人人可欺、险些被当作抄袭者驱逐的底层画师，到被总裁亲自背书、一步登天聘为核心顾问……这简直是小说里才敢写的逆袭！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行舟，又猛地转向姜宁，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不敢置信，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射出来。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如此，她竟然还被姜宁踩着她的失败，登上了她梦寐以求都难以触及的高位！这比那组AI数据更让她难以忍受！
姜宁也怔住了。她预想过胜利，预想过清白，却唯独没有预想过陆行舟会直接给她这样的“奖励”。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试图从里面分辨出更深层次的含义——是纯粹的赏识？是补偿？还是……一种更危险的，将她彻底绑上他战车的标记？
她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探究，看到了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兴味，甚至看到了一丝……近乎笃定的神色。仿佛他早就料到她能做到，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亲手将她从泥泞里拉出来，赋予她新的身份，然后，纳入他的羽翼……或者说，他的牢笼之下。
他亲手撕开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外壳，窥见了内里不甘蛰伏的锋芒。而现在，他要将这锋芒，收为己用。
姜宁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她微微蜷缩起手指，心底那抹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冷笑，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无声绽放。也好。更高的位置，意味着更近的距离，也意味着，她能更快地探查到她想知道的，关于他，关于前世的秘密。
这场由他亲自主导，她顺势而为的对决，最终的赢家，表面上看是她。但真正的盘手，似乎始终都是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给了她舞台，也亲手为她戴上了无形的枷锁。
“恭喜，姜顾问。”陆行舟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周围气压再次降低的弧度。
那声“姜顾问”，敲打在姜宁的心上，沉甸甸的。
尘埃落定，人群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逐渐散去。顾言深上前，真诚地向姜宁道贺，眼神里是纯粹的艺术共鸣和激赏。苏婉儿早已被助理半扶半抱着带走，留下一地狼藉和破碎的体面。
姜宁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幅被AI判定为拥有“灵魂”的《新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战斗结束了，但新的战场，似乎刚刚拉开帷幕。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去而复返的陆行舟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她的画上，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顾问的工作从现在开始。今晚，顶层办公室，我需要你初步阐述对‘普罗米修斯’视觉概念的理解。”
他顿了顿，侧过头，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诱惑与危险。
“别让我失望，姜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