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13章 臣服与立规
“你他娘的找死!敢让咱们帮主滚过来?!”
沙狼帮头目被姜颂的嚣张彻底激怒了。在这风凉城,从来只有他们沙狼帮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毁了容的孤身女人和十几个不入流的地痞!
“兄弟们,把这丑八怪的腿打断,拖回去交差!上!”
头目一声令下,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马匪立刻挥舞着弯刀,如狼似虎地朝着柜台冲了过去。
黑鸦咬紧牙关,举起九环大刀准备死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啷!” 姜颂从袖中摸出一个茶杯,极其随意地摔碎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大堂里并不响亮,但就像是一个极其精准的信号。
“砰!砰!砰!” 酒楼大堂四周的木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紧接着,数十个黑洞洞的连珠弩口,从窗外、二楼的夹角处探了出来,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了大堂中央的沙狼帮众人。
更让人胆寒的是,酒楼外原本安静的烂泥巷,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上百个手持各种粗制兵器的刀客、残疾的流亡者、甚至是从互市赶来的低级佣兵,像水一样涌入了烂泥巷,反向将沙狼帮的人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堂里的沙狼帮头目瞬间僵住了,高举的弯刀停在半空中,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烂泥巷这种一盘散沙的臭水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怕的凝聚力?
姜颂依然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连半点挪动都没有。 她看着那些满脸震惊的马匪,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沙狼帮只懂得用暴力垄断草药,却本不懂什么叫“底层的命脉”。
这三天停售阎王酿,她让黑鸦散布的不只是沙狼帮垄断药材的消息,更是沙狼帮要彻底绝了底层人活路的消息。 在这风凉城,你可以抢地盘、抢钱,但你不能断了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唯一的镇痛药!姜颂只用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推波助澜,就将自己与整个风凉城的底层绑在了同一条战船上。今天沙狼帮要砸沈记,就是在砸全城刀客的药罐子!
“我再说最后一遍。”姜颂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响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权压迫感,“让独耳狼,滚过来见我。”
门外那些受过沈记恩惠的底层刀客们,纷纷上前一步,兵器碰撞的声音犹如一道无形的铁墙,得沙狼帮的人不断后退。
头目咽了口唾沫,终于意识到,今天他们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你……你等着!” 头目收起刀,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亲信冲出了人群,回去报信。
整整半个时辰。 大堂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姜颂甚至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让一旁的黑鸦看得敬畏到了骨子里。
终于,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动。
一辆极其宽大的马车在烂泥巷外停下。车帘掀开,四五个马匪用一副担架,将一个疼得面无人色、不断抽搐的男人抬进了沈记酒楼。
正是城南霸主,独耳狼。
此时的独耳狼,哪里还有半点黑道大佬的威风。他的肠子像是在被火烧刀绞,毒性已经蔓延到了四肢,连说话都只能吐出微弱的虚气。
“沈……沈娘子……” 独耳狼被放在大堂中央冰冷的地面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那个形容可怖的女人,眼底充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哀求。
“药……给我药……只要能解这毒……沙狼帮的药路……分你一半……”
姜颂缓缓睁开眼,站起身,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破麻布鞋,一步步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恶狼。
“分我一半?”姜颂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冷,“独耳当家的,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她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血痂的手,一把揪住了独耳狼的衣领,将他强行提了起来。
“我那张‘菩萨愁’的方子,味道如何?”姜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独耳狼耳边低语。
独耳狼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是……是你下的毒?!你……”
“嘘。”姜颂伸出一手指,按在独耳狼颤抖的嘴唇上,“这叫作茧自缚。你不去抢那批药,你就不需要吃这个苦头。我要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姜颂松开手,任由独耳狼像烂泥一样瘫软回去。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堂内外所有的人。
“我要的,不是一半的药路。” 姜颂提高了声音,沙哑的嗓音字字千钧,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要从今往后,风凉城所有的药材走私,必须先经过我沈记的盘点。我吃肉,你们才能喝汤。谁敢背着我垄断药材,哄抬药价断底层的活路……”
姜颂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夺”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独耳狼耳边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这就是下场。”
全场死寂。 上百名沙狼帮的马匪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他们的老大命悬一线,而周围全是红了眼的底层刀客。
独耳狼在剧痛中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今晚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条烂泥巷。这女人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她是真正懂人诛心手段的上位者!
“我答应……全听沈娘子的……救我……”独耳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姜颂拔出剔骨刀。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极其普通的黑色药丸,屈指一弹,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独耳狼张开的嘴里。
“这是半个月的解药。能压住你的绞痛。”姜颂转身走回柜台,“以后每个月初一,沙狼帮把当月的草药账本送到沈记查验。没问题,我给你下半个月的药。听懂了吗?”
这就是最狠的控制手段。不是用刀你臣服,而是把你的命捏在手里,让你像条狗一样每个月来乞讨。
独耳狼吞下药丸,仅仅过了十几个呼吸,腹部那种撕心裂肺的绞痛竟然真的开始如水般退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姜颂的眼神,彻底变成了敬畏如神明。
“滚吧。明天药材如果不送进沈记的后院,我就断你的药。”
沙狼帮的人灰溜溜地抬着独耳狼撤走了。 外围那些底层刀客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他们知道,有这位沈娘子在,他们以后的伤药,不用再受城南那帮吸血鬼的盘剥了。
人群渐渐散去。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黑鸦关上大门,转过身看着正在柜台后擦拭剔骨刀的姜颂,单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因为惧怕姜颂的毒药而臣服,那么今晚,他是彻彻底底被姜颂的手腕折服了。不动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直接吞并了风凉城最大的草药走私帮派!这种智谋,这种气魄,绝不是一个普通流民能有的!
“娘子运筹帷幄,黑鸦心服口服。从今往后,我黑鸦这条命,就是娘子的!”
姜颂没有看他,只是将剔骨刀重新收入袖中。
“别急着表忠心。风凉城的水,才刚刚被搅浑而已。”
姜颂抬起头,看向门外浓重的黑夜。 她用一张毒药方子,彻底收编了沙狼帮,打通了药材的供应链。这间“沈记”酒楼,现在终于真正在边塞扎下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酒楼,只是她用来刺探情报的掩护。她真正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地下情报网,去渗透大楚那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去找出当年陷害她的所有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开了二楼半掩的窗户。 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飘飘忽忽地落在了柜台上。
姜颂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片枯叶,突然,她的眼神猛地一凝。
枯叶上,极其隐蔽地用某种特殊的药水,画着一个微小的图案。 那是一朵……生不见叶、叶不见花的彼岸花。
而在这朵花的旁边,写着极其细微、仿佛要被风吹散的两个字: “京变。”
姜颂的心脏在腔里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在西山深处给了她玉蟾散的神秘黑衣人,他居然还在风凉城?而且,以这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给她送来了大楚皇城的最新情报!
京变? 楚祁安的朝堂,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