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收,为何不收?”顾昀初嘴角溢出一抹冷笑,“这是周家本该奉上的。”
至于地契和这些年的产出,也是她顾家该得的。等周敬亭上门,她会一笔一笔和他算清楚。
青棠躬身应下,转身退出去安排。
顾昀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周敬亭……
她这位精于算计的舅舅,亲自登门想来是已做足了准备。
心中正思忖着,外头已传来青棠折返的脚步声。
“姑娘。”青棠入内,见她仍兀自端坐出神,轻声唤道,“您要不要先去正院瞧瞧夫人?”
顾昀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也好。”
到时正院内正一片静谧,似乎连风过廊檐都轻得不敢出声。
廊下的婆子见她来了,忙迎上前行礼。顾昀初摆摆手,低声问:“母亲今如何?”
婆子露出几分宽慰笑意:“回姑娘,夫人气色比前几好了许多。
“三夫人、四夫人常来陪着说话,拣了不少有趣的故事讲给她听,夫人心情开怀了些,总算不似之前那般总是失神恍惚了。”
顾昀初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定了几分。
“母亲现在可醒着?”她问。
“刚喝完药,正醒着呢。”
顾昀初正要进去,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婆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正院这边,继续严加看管,半分不得松懈。任何人来探望母亲,都必须先来问我禀明。
“尤其要盯紧,万不能叫人往母亲跟前说半句挑唆、的话。若有半分可疑,立刻来报我。”
婆子神色一凛,郑重地应了。
顾昀初这才抬手掀帘,迈步走入内室。
*
翌,周敬亭登门。
门房匆匆来报时,顾昀初正在自己院中伏案核对账册。
她搁下笔,抬眸冷声问道:“周敬亭一个人?”
门房回道:“还有周家几个管事,抬着礼盒。”
顾昀初唇角微挑,掠过一抹讥诮。
一个人来,不带孙佩兰,也不带周衍之。
看来她这位舅舅总算想明白了,那对母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带上来只会添乱。
“去请几位叔婶,就说周家来人了。”她站起身,理了理素白的衣裙,“我稍后就到。”
前厅里,周敬亭端坐椅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中陈设。
侯府毕竟是侯府,即便主人新丧,气派仍在。一几一案,一帘一幔,都透着勋爵的底蕴。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今登门,明面上是赔罪、给地契一事一个交代,可他心底里,从未想过要将这些年的收益分毫不少地吐出来。
那些银子早已挪作他用,如今要他掏出来填补,他既不愿,更拿不出。
当然,若是能一并将婚退了,自然更好。
正思忖间,前厅帘子猛地被掀开。
顾远桥大步踏入,脸色沉得如同覆了寒冰,目光直直钉在周敬亭身上,开口便是质问:
“周敬亭,你还有脸踏进我顾府的门?”
顾远桥声如洪钟,指着周敬亭的指尖都因怒意微微发颤:
“我二哥与侄儿如今尚未入土为安,二嫂更是你的嫡亲妹妹,眼下还卧病在床、形销骨立,你就急不可耐的上门,迫她的女儿退亲?我真想知道,你这脸皮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周敬亭被这劈头盖脸的斥责砸了过来,面上的谦和差点没能维持住。他强压下心头不快,起身拱手,故作愧疚:
“远桥兄息怒,此事确是我对不住霁如,今登门,便是专程来赔罪致歉的。”
“赔罪?”
钱知秋紧跟着跨步而入,语气犀利如刀:“那周大人不妨好好说说,你这赔罪,是打算连本带利还清这些年侵吞的银钱,还是另有什么门道?”
跟在后面的三夫人王氏本性子温和,此刻也也忍不住跟着唾骂了一句:
“周大人,好好的至亲姻亲,被你算计成这般模样,当真叫人齿冷。”
三句话砸下来,周敬亭那张素来端着文人谦和的脸,终于绷出了几分裂痕。
他袖中的手指攥了又松,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诸位顾家嫂兄,何必如此咄咄人。我与霁如一母同胞,昀初是我亲外甥女,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岂能真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筋?”
一道清冷如碎冰淬雪的声音,自门外缓步而来。
顾昀初一身素白孝衣,身姿挺直地走了进来,没有半分晚辈对长辈的怯懦,只有一片寒冽如霜的沉静。
她先向顾远桥等人颔首见礼,而后才抬眸看向周敬亭,没有半分温度。
“舅舅既然还记得亲情,那便好。”
她立定厅中,声音清晰冷冽,字字砸在人心上:“我只问舅舅两件事——”
“第一,当年外公周转不济,将田庄铺面托付于我母亲名下,地契一直由我母亲妥善保管,可这些年田地铺面的所有产出、租子出息,为何分文未到母亲手中,尽数被周家拿去?”
“第二,舅舅今登门,到底是真心探望病重的亲妹,还是来我顾家退婚,顺便彻底赖掉这些年,本该属于我母亲的所有收益?”
两问落下,前厅之内落针可闻。
周敬亭抬手抚了抚衣袖,依旧摆出那副无奈的苦笑模样:“初儿,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当年那几处田庄铺面,本就是周家祖产,不过是暂寄在你母亲名下罢了,产出归周家,本就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顾昀初讥笑一声,“我竟头一回知道,舅舅竟有此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她轻抬手腕,青棠立刻捧着一叠整理齐整的文契、租簿上前,稳稳放在厅中八仙桌上。
“外公当年亲笔写下的托付文书,清清楚楚写着田庄铺面全数归于我母亲周霁如名下,地契如今也安稳收在我母亲的妆匣之中,白纸黑字,盖着外公的私印,舅舅莫非是想不认?”
顾昀初指尖轻点纸面,声音冷锐如刀:“再者,这些年每一年的田庄租册、铺面流水,全都记录在案,经手的庄头、掌柜,我顾家皆能一一找来作证。
“所有进账,一分不少,尽数汇入周家公账。舅舅,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