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安知云把那几碟点心尝了个遍，最后剩下半块云片糕，实在吃不动了。
春杏在一旁看得直笑：“姑娘这胃口，可比在家里还好。”
安知云睨她一眼：“你是嫌我吃得多？”
春杏连忙摆手：“奴婢可不敢。奴婢是高兴，姑娘胃口好，身子就好。”
安知云被她逗笑了，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
“姑爷回来了。”秋叶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安知云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来。刚整了整衣襟，门就被推开了。
周景玉跨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安知云抬眼看去，是几个穿青灰衣裳的仆妇和几个小厮，站在门口，规规矩矩的，不敢往里进。
周景玉走到她面前，站定。
“这院里的下人，”他说，“我让他们都过来认认人。”
安知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周景玉转身，对着门口那些人道：“都进来。”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在屋中央站成一排。有婆子，有丫鬟，还有两个小厮，个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周景玉负手站在一旁，看向安知云。
安知云会意，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扫了一眼面前这些人。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过海棠枝丫的声音。
站着的那些人，有的稳得住，低着头一动不动，有的却开始不安，身子微微晃了晃，眼珠子悄悄往两边瞟。
安知云把那些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都报报名字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婆子先开口：“回少夫人，奴婢姓吴，是这院里的管事嬷嬷，管着院里的一应杂事。”
安知云点点头，看她一眼。这婆子四十来岁，生得富态，说话稳稳当当，看着是个老成的。
接下来是几个丫鬟，有叫红菱的，有叫翠屏的，有叫紫鸢的，都是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个报了名字，声音有大有小，有的还悄悄抬头看了安知云一眼。
安知云一一点头，把那些脸和名字对上。
最后是两个小厮，一个叫来福，一个叫来安，都是周景玉身边的人，负责紧身伺候，跑腿传话的。还有一个叫修竹，安知云认的，是周景玉的贴身小厮，常会一直跟在身边，不在行列里，估计是给周景玉办事去了。
等所有人都报完了，安知云正要开口，周景玉忽然上前一步。
“都听着。”他说。
所有人齐齐抬头。
周景玉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往后这院里的事，都是少夫人说了算。有任何事，直接请示少夫人。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划过。
“府里的规矩，你们都懂。”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几个下人，有的脸色微微变了，有的低着头不敢动，还有的悄悄咽了口唾沫。
安知云坐在椅子上，看着周景玉的侧脸。
他说话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可那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给她撑腰，也是在敲打这些人——少夫人是主子，你们是奴才，谁要是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就别怪他不客气。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她不记得还有这一段，也可能因为那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从不理事，这院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得，也一个都不想认。可如今想来，那时候这些人背地里怎么议论她、怎么怠慢她，她都不知道。
周景玉呢？他知道吗？
周景玉说完，转头看向她。
安知云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走到那些人面前。
“少爷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她说，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往后少不得要劳烦你们。只要你们尽心当差，该赏的，我不会吝啬。可若是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她笑了笑，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慢慢滑过。
“我这个人，眼神还不错，记性也不错。”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吴嬷嬷第一个跪下去：“奴婢谨遵少夫人吩咐。”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安知云看着他们，朝秋叶使了个眼色。
秋叶会意，转身从里间取出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七八个红封。她挨个走到那些下人面前，每人递过去一个。
吴嬷嬷接过红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多谢少夫人赏。”
其他人也跟着道谢，声音此起彼伏，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安知云摆摆手：“都起来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众人应了，鱼贯退出。
屋里又安静下来。
安知云转过身，看着周景玉。
周景玉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安知云正要开口，周景玉却先说话了。
“我平里公务繁忙，”他说，语气依旧平平的，“后可能会经常宿在书房。”
安知云一愣。
周景玉看着她，顿了顿，又道：“院里的事，你费心了。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去找修竹。”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修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此刻正站在门外候着。
“他能找到我，”周景玉说，“会尽快通知我。”
安知云听着这话，心里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说他会经常宿在书房。
新婚第二，就说这样的话。是在划清界线吗？
可他又说，有事可以找他。
是疏远，还是交代？
她分辨不出。
可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周景玉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
安知云看着他的背影。
他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话里却多了些什么：“我再去书房忙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道：“晚饭过来一起用。”
然后他跨出门槛，走了。
安知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上。
春杏在旁边小声嘀咕：“姑爷怎么刚回来就走……哎，他说晚饭过来一起用？”
秋叶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了弯。
安知云慢慢走回窗边，坐下。
窗外，那几株海棠还是光秃秃的。周景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洞门后头，只剩几个洒扫的婆子在院子里忙活。
屋里静下来。
安知云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洒扫的婆子来来去去。阳光比方才又亮了些，落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白。
她起身转头看着春杏和秋叶，想了想，开口：“春杏，去把吴妈妈叫过来。”
春杏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秋叶上前给她续了杯茶，低声问：“姑娘是想问问这院里的事？”
安知云点点头，又摇摇头：“先问问姑爷的事。”
秋叶愣了一下，随即垂了眼，没再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