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晚上十一点，林夜到了档案局门口。
白雨已经在等他了。她换了一身装束——黑色冲锋衣，战术靴，腰间挂着一个腰包，看起来不像警察，更像一个准备去探险的户外爱好者。她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喷着“电力抢修”四个字。
“上车。”她说。
林夜坐上副驾驶。车开了。
“午夜游乐园在城西，靠近郊区。”白雨一边开车一边说，“那个地方十年前就废弃了。最开始是一个正常的游乐园，后来出了事故——摩天轮在运行中突然倒塌，死了七个人。事故之后游乐园就关了，但附近的居民经常在半夜听见里面有音乐声，还有人说看见摩天轮在转。”
“规则场？”
“对。而且是已知的规则场中，最大、最稳定的一个。特别调查科前后派过四批人进去。第一批三人，全部失踪。第二批五人，活着出来两个，但都疯了，只会重复一句话——‘旋转木马不能停’。第三批七人，出来四个，其中一个人的口袋里多了一张游乐园的门票，门票背面写着他的名字和一行字：‘欢迎回来’。”
“第四批呢？”
白雨沉默了一会儿。
“第四批是一个人。零。”她说，“三个月前，零一个人进入了午夜游乐园。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他从游乐园正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你白天看到的013号档案。档案里只有一张照片，就是我给你看的那张。但零把档案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当第十三个人拿着这张照片回来的时候，把014号档案给他。’”
林夜转头看着她。
“所以014号档案是什么？”
“我不知道。”白雨说，“我没有权限打开014号档案。那道门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零是这么设定的。你必须自己进去拿。”
车停了。
林夜往前看。车灯照出的光柱里，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拱门。拱门上方，霓虹灯管拼成五个大字：「午夜游乐园」。霓虹灯是灭的，但门后面有光——一种昏黄的、像煤气灯一样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白雨熄了火，从腰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夜。是一只入耳式耳机，和他们在上一章用过的一样。
“通讯大概率会断。但至少在入口附近还能用。”她说，“规则场内部的情况，我们掌握的不多。目前已知的规则有几条——”
“不用告诉我。”林夜打断她。
白雨愣了一下。
“规则场的规则，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规则束缚。”林夜说，“这是我从加班规则场里学到的。零一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什么规则都没提，只拿了一份档案出来。他不是不知道规则，他是故意不说。”
他把耳机戴上，推开车门。
“等我回来。”
他走进拱门的那一刻，身后的车灯突然灭了。不是关了，是光的传播本身被切断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雨的车还在原地，但车灯发出的光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停在距离车头半米的地方，无法再往前一寸。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入规则场‘午夜游乐园’。该规则场规模评级：A。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当前可用邪神：极夜荒神（LV1）。是否召唤？」
“不召唤。”林夜在心里说。
老极的每一笔债都会带来利息。在搞清楚怎么解除契约之前，他不能再欠老极任何东西。
他往前走了几步。游乐园的入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是废弃的售票亭和纪念品商店。玻璃橱窗里还摆着毛绒玩具，但那些玩具的眼睛全部被挖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甬道尽头是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已经涸了，池底堆满了硬币。喷泉后面，是一座巨大的摩天轮。
摩天轮在转。
很慢，非常慢，但确实在转。摩天轮的每一个轿厢里都亮着灯，昏黄色的灯。林夜数了一下，一共有二十四个轿厢。其中二十三个轿厢是空的。只有一个轿厢里有人。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马尾辫，怀里抱着一只玩具熊。她坐在轿厢里，脸贴着玻璃，正在往下看。她在看林夜。
摩天轮继续转。小女孩所在的轿厢慢慢转到了最高点，然后开始下降。当轿厢降到距离地面最近的位置时，门忽然开了。小女孩从轿厢里跳下来，抱着玩具熊，一步一步朝林夜走来。
她走到林夜面前，抬起头。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黑色的部分太多了——瞳孔、虹膜、巩膜，整只眼睛全部是黑色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她开口，声音又细又轻，像风吹过空罐头盒：
“大哥哥，你要坐旋转木马吗？”
林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要”可能触发规则，说“不要”也可能触发规则。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小女孩歪了歪头：“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她伸出手，牵住了林夜的衣角。她的手冰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她拉着林夜往广场的另一边走。林夜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广场周围分布着各种游乐设施——海盗船、碰碰车、鬼屋、旋转木马。所有的设施都在运转。海盗船在空荡荡地摇摆，碰碰车在场地上无规则地乱撞，鬼屋里传出笑声和尖叫声，但里面显然没有人。
旋转木马在广场的最深处。
那是一台老式的双层旋转木马，彩灯闪烁，音乐悠扬。木马在转，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但木马上坐着的不是人——是一面面镜子。每一匹木马背上，都立着一面落地镜。镜子随着木马旋转，从各个角度映照出广场的景象。
小女孩把林夜拉到旋转木马前面，松开他的衣角，指向其中一匹白色的木马。
“大哥哥，坐那一匹。”她说，“那是零叔叔坐过的位置。”
林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认识零？”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抱着玩具熊，退后一步，融入了黑暗中。
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还在响。林夜看向那匹白色木马——木马背上的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广场，不是木马，而是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他认识。
是档案局地下空间最深处的那个档案室。架子上放着十四个档案盒。但镜子里映出的档案盒不是十四个，是十五个。多出来的那个，放在最末尾的位置，编号是——
「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