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陈默几乎一夜没合眼。
口地图集断断续续发烫。脑子里那行猩红坐标和刘家集三个字,轮番打转。八百到一千二百石粮,够李云逍这个团吃上小半年。系统说得没错。
可后面那句警告,更刺眼。
天蒙蒙亮,门被推开。
进来个陌生汉子,三十来岁,精瘦,穿绸布褂子套半旧军装。脸上挂笑,眼睛往陈默身上瞟。“陈兄弟是吧?李团长吩咐,今儿陪你去趟镇上采办。我叫梁老幺。”
陈默点头。这是眼线。
“团座说了,粮紧,让咱们去镇上看看行情。”梁老幺凑近些,压低声音,“顺便打听,有没有大户肯‘借’点粮。价钱好商量。”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李云逍果然也盯上了。
两人出了土屋。营地刚醒,士兵排队领稀粥。陈默看见苏挽云在医务处门口晾绷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疲惫。她察觉到目光,转头望来。
陈默移开视线。
梁老幺牵来两匹劣马。翻身上去,一前一后出了营门。
路上,梁老幺话多起来。“陈兄弟,听说你有‘奇技’?搞出踩不烂的鞋底,还有辣眼睛的烟弹?”
陈默含糊应声。
“团座看重你。”梁老幺继续说,“不然也不会让我这‘礼字旗’的老袍哥来陪。刘家集那地方,水浑。”
陈默心里一动。系统提示里,藏粮库属于“袍哥礼字旗的坐堂大爷”。这梁老幺,不简单。
“梁哥在礼字旗排第几?”
“跑腿的,排行末。”梁老幺摆摆手,“不过刘家集坐堂刘三爷,是我远房表叔公。这趟差事,我熟。”
陈默不再问。
马沿山道慢行。一个时辰后,前方山谷出现一片灰瓦屋顶。
刘家集到了。
镇子比想象的大,一条主街贯穿。但气氛不对。
太静了。
铺子大多关门,木板闩死。街上人稀稀拉拉,快步低头走。几个溃兵蹲在墙角晒太阳,目光扫过马匹时,停留片刻。
梁老幺熟门熟路,把马拴在半掩门的客栈后院。掌柜瘦老头,挤出笑容:“梁爷来了?楼上雅间留着。”
“老规矩。”梁老幺丢过去几个铜板。
上楼时,陈默摸怀里地图集。羊皮封面温热。意识里,代表粮库的鲜红圆点,在镇子西头稳定搏动。
雅间临街。梁老幺坐下倒茶。“先吃饭。办正事不着急。”
陈默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街上,两个穿黑短褂、别短棍的汉子挨家拍门。门开条缝,递出点东西。汉子掂掂,塞进怀里。
“收‘平安钱’的。”梁老幺站到旁边,声音压低,“刘三爷的人。每月交一笔,保你不被溃兵、土匪扰。”
“官府不管?”
“官府?”梁老幺嗤笑,“镇长就是刘三爷侄儿。保安队几条破枪,也是刘家出钱养的。这刘家集,姓刘。”
陈默沉默。
梁老幺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团座让打听‘借粮’门路。我倒有个现成的——刘三爷家有个老粮库,存粮不少。就是不知道肯不肯‘借’。”
来了。
陈默转头:“梁哥有办法?”
“办法总得试试。”梁老幺搓搓手指,“不过刘三爷门槛精,跟县里、省里长官都有往来。硬来不行。得讲‘规矩’。”
“什么规矩?”
“钱,或者……”梁老幺顿了顿,“换。”
“拿什么换?”
梁老幺没立刻回答,走回桌边喝茶。半晌才说:“刘三爷最近,好像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准。只听道上朋友提过,说刘三爷放话,谁有‘洋火’新方子,或者能弄到‘特别结实还轻巧的布’,他愿意出大价钱,甚至……用粮换。”
陈默心跳漏了一拍。
洋火?特别结实还轻巧的布?这像安全火柴配方,或初代合成纤维概念。
系统科技里,有简化蓝图。但一旦拿出来……
“梁哥觉得,刘三爷要这些做什么?”
“谁知道。”梁老幺耸肩,“也许想开新厂子?也许孝敬上头?这世道,稀罕玩意是硬通货。”
陈默坐回椅子。
饭菜上来了,咸菜、粗面馍、不见油星的菜汤。陈默没胃口。
系统提示粮库守卫有异常调动。梁老幺暗示用技术换粮。刘三爷搜罗“奇技”……
太巧了。
“梁哥,”陈默放下筷子,“刘三爷的粮库,守卫多么?”
“明面上十来个护院。”梁老幺啃着馍,“暗地里多少,不好说。不过最近……听说加了人。”
“加了人?”
“嗯。”梁老幺咽下食物,“我有个拜把兄弟在刘家护院混饭。前天喝酒,他说库房那边夜里添了双岗,还来了几个生面孔,带家伙,不像本地人。”
陈默后背绷紧。
系统提示的“异常调动”,对上了。
“生面孔?什么人?”
“我那兄弟说不清。”梁老幺压低声音,“只说是三爷从外面请来的,话少,手狠。好像在防着什么。”
防着什么?
陈默集中精神,感应地图集。
口温热加剧。意识里,鲜红粮库圆点旁,浮现几个极淡的灰色小点。没有标识,像阴影,绕着红点外围游弋。
未知威胁。
第三方势力。
陈默手心冒汗。
“陈兄弟?”梁老幺唤了一声。
陈默回过神。
“想啥呢?”梁老幺笑眯眯,“吃饱了,咱去街上转转?采买是幌子,也得做做样子。顺便……带你去粮库附近瞅瞅?认认门。”
陈默点头。
两人下楼。穿过几条小巷。巷子僻静,石板缝长青苔。
拐过弯,前方出现一堵高墙。
青砖砌的,比周围房屋高,墙头碎玻璃碴。中间两扇厚重黑漆木门,包铁皮,铜环锃亮。门紧闭,门口左右各站一个抱枪护院,眼神警惕。
梁老幺拉陈默退到阴影里,努努嘴:“就这儿。刘家老库。看着不起眼,里头深,据说地下还有窖。”
陈默盯着那门。
地图集发烫。红点就在门后。灰色小点……他目光移向高墙两侧巷道深处。有影子在巷口一闪而过。
不是护院。
“走吧,看久了惹眼。”梁老幺扯扯陈默袖子。
两人退回主街,梁老幺进杂货铺买针线、火镰、盐巴,打成小包袱。陈默心不在焉跟着,目光扫街面。
他注意到,除了收“平安钱”的黑褂汉子,还有几拨人不对劲。
三个穿百姓衣服的壮汉蹲街角卖柴,眼神总往粮库方向瞟。两个挑货郎,扁担箱子沉甸甸,却不在街边摆卖,慢悠悠沿粮库外墙走。
动作太稳,太有目的性。
不是百姓,也不是溃兵。
谍?土匪?其他军阀探子?
“陈兄弟,差不多了。”梁老幺掂掂包袱,“回客栈歇歇脚,下午再回去?”
陈默点头。他需要时间想。
回到客栈雅间,梁老幺说去办私事,让陈默待着别乱跑。陈默等他下楼,关上门,掏出地图集。
羊皮封面滚烫。
集中精神,四川地图在意识中展开。刘家集位置,鲜红圆点稳定闪烁。周围灰色小点增加到五个,分散在粮库不同方向,缓慢移动。
更心惊的是,红点内部有细微变化。一些更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粒,正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像在搬运东西。
陈默猛地抬头看窗外。
天色渐暗,已是黄昏。街上行人更少,店铺纷纷上门板。远处粮库高墙,在暮色里变成黑色剪影。
就在这时——
粮库侧面一个小门,悄无声息开了。
不是正门,是墙不起眼的偏门。两辆蒙厚油布的大车,被骡马拉着,缓缓驶出。赶车人裹头巾,看不清脸。车轱辘压青石板,声音闷响。
方向不是往镇外主路,而是拐进粮库后面一条更窄、通往深山的小道。
几乎同时。
粮库对面巷口阴影里,几道黑影倏地闪出。动作极快,贴墙,无声无息跟上大车。
陈默屏住呼吸。
低头看地图集。意识里,代表粮库的鲜红圆点,正朝深山方向快速移动。那些灰色小点,紧咬着,紧随其后。
远处,深山方向,隐约传来“啪”一声脆响。
像枪声。
又像鞭子。
雅间门被推开。
梁老幺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呼吸微促。他显然也看到了。
走进来,反手关门,喉结滚动一下,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龟儿子……”
“要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