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王小帅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不是他想躺，是身体不允许他站起来。那场灵气冲击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肌肉酸痛，骨骼发软，连翻身都得咬着牙使劲。
但奇怪的是，疼归疼，他的精神却出奇地好。
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灵气，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
“这就是灵气？”他躺在床上，把手举到眼前，试图调动丹田里的那团气。
灵气动了。
不是全部，而是一丝丝，沿着经脉慢慢往上走，走到手臂，走到手掌，最后从指尖溢出来，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王小帅盯着那道微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八十二年了。
他等了八十二年的东西，今天终于等到了。
“老头子，你看到了吗？”他喃喃自语，“我不是废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翠端着碗走了进来。
“王大爷，喝粥啦！周大宝煮的红枣粥，补气血的！”
王小帅撑着手臂坐起来，接过碗。粥熬得很稠，红枣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喝进肚子里暖洋洋的。
“小翠，你在苍梧派多久了？”他一边喝粥一边问。
小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概……三年了吧？”
“三年？你家人呢？”
“没有家人。”小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掌门在山里捡到我的，那时候我快饿死了。掌门给我吃了顿饭，我就跟着她回来了。”
王小帅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这孩子的身世，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老张头呢？他是什么来历？”
小翠歪着脑袋想了想：“老张头啊……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掌门说他以前很厉害的，后来受了伤，修为掉了很多。他平时也不说话，就睡觉，偶尔起来喂喂那头猪。”
“那头猪真的是灵猪？”
“掌门说是，但我没见过它放什么灵。”小翠认真地说，“不过它挺能吃的，比老张头还能吃。”
王小帅忍不住笑了。
这个苍梧派，真的是……一言难尽。
但他忽然觉得，这种一言难尽的地方，反而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争夺，就是几个歪瓜裂枣凑在一起，勉勉强强地活着。
简单，净。
下午，苏瑶又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比昨天那本更破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苍梧诀·基础篇》几个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能起来吗？”她站在门口问。
王小帅试着动了动，腰还是酸，但比早上好多了。
“能。”
“那就出来，我跟你讲讲苍梧派的规矩。”
王小帅跟着苏瑶走到主殿。
主殿里，老张头破天荒地没有睡觉，靠在那把破椅子上，半睁着眼睛看着他们。那条老狗也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周大宝不在，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小翠跟在王小帅后面，像个跟屁虫。
苏瑶站在祖师像前，转过身，面对着王小帅。
“苍梧派立派一千三百年，曾经是方圆千里第一大派。”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全盛时期，门下弟子三千，金丹长老十二位，元婴老祖一位。”
王小帅听得一愣。
三千弟子？十二金丹？还有元婴？
“后来呢？”他问。
“后来……”苏瑶沉默了一下，“后来出了一件事，苍梧派一夜之间从巅峰跌落。高手死伤殆尽，资源被瓜分，弟子四散。到我爹接手的时候，苍梧派只剩下三个人。”
“什么事？”
苏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爹没告诉我，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关于那件事的所有记载，都被销毁了。”
王小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说这些了。”苏瑶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讲讲苍梧派的规矩。规矩不多，就三条。”
“第一，不得背叛师门。”
“第二，不得滥无辜。”
“第三，不得欺师灭祖。”
“就这三条？”王小帅有些意外。
“就这三条。”苏瑶说，“苍梧派不戒荤，不戒色，不要求你每天打坐几个时辰。你想什么就什么，只要不违反这三条。”
“那修炼呢？每天修炼多久？”
苏瑶看了他一眼：“你想修炼多久就修炼多久。没人你，也没人管你。修炼是你自己的事，修成了是你自己的本事，修不成也是你自己的命。”
王小帅沉默了。
这规矩，听起来很自由，但仔细一想，自由背后是无奈。
苍梧派没有资源，没有师父，没有丹药，没有功法。能给的只有一本基础口诀和一块练功石，剩下的全看个人造化。
修成了，是弟子的本事。
修不成，是弟子的命。
这种规矩，与其说是自由，不如说是放手。
“掌门。”王小帅忽然开口。
“嗯？”
“我想看看苍梧派的全貌。”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周大宝在厨房，让他带你转转。”
厨房里，周大宝正在切菜。他刀工很好，菜刀在手里上下翻飞，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
“带王大爷转转？行啊！”周大宝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擦了擦手，“王大爷，走，我带你参观参观咱们苍梧派！”
说是参观，其实就是把破地方再走一遍。
山门——两棵歪脖子树。
练功场——一块长满草的平地，中间有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比武台，台面上全是裂缝。
藏经阁——一间四面漏风的木屋，里面放着十几本破书，大多被虫蛀了。
丹药房——一间比藏经阁还破的木屋，里面空空荡荡，连个丹炉的影子都没有。
灵兽园——一个猪圈，里面养着一头黑毛猪，正躺在地上打呼噜。
“这就是那头灵猪？”王小帅指着黑毛猪问。
“对，老张头养的。”周大宝说，“老张头说这猪有灵兽血脉，但我看它就是一头普通的猪，就是特别能吃。”
王小帅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头猪。
猪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睡。
……确实就是一头普通的猪。
最后，周大宝带他到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灵田，大概两三亩的样子，但地里长的不是灵草，是杂草。杂草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本看不出原来种的是什么。
“这片灵田以前是苍梧派的基。”周大宝叹了口气，“听说全盛时期，这片灵田有上百亩，种的灵草能供应半个修真界。现在……就剩这几亩荒地了。”
王小帅站在灵田边上，看着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地，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周胖子，这片地现在谁在管？”
“没人管。”周大宝挠挠头，“掌门倒是想种点东西，但不会种。她从小修炼，哪懂这些啊？老张头更不会，小翠就知道吃。我？我只会做饭。”
“那我来种。”王小帅说。
周大宝愣住了：“王大爷，您……您会种灵草？”
“灵草不会种。”王小帅笑了笑，“但我会种地。种了一辈子地了，什么地能种什么，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怎么防虫，怎么除草，这些我门儿清。”
“可那是灵田，和凡田不一样……”
“万变不离其宗。”王小帅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地是好地，就是荒废太久了。翻一翻，施点肥，明年就能种东西。”
周大宝看着王小帅，忽然觉得这个百岁老头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不是灵，不是修为，而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踏实感。
像一棵老树，扎得深，风吹不倒。
“王大爷，您要是真能把这片灵田种起来，那您就是苍梧派的大功臣！”周大宝激动地说。
王小帅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功臣不功臣的不重要。”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苍梧派，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值得好好过。”
（第十二章完，约25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