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沈砚秋请了半天假,去了二哥说的那家安保公司。
公司地址在京都西郊的一个产业园里,外观不起眼,就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连招牌都没有。沈砚秋站在门口,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确认无误,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短发,练,看起来像是退伍军人。她看了沈砚秋一眼,问:“找谁?”
“我找赵宏。二哥——沈砚礼介绍我来的。”
女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带着几分敬意:“您是沈家的七小姐?赵总在二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沈砚秋跟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窗前。男人身材魁梧,肩背挺直,站姿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他转过身,看到沈砚秋,露出一个笑容:“七小姐,好久不见。”
沈砚秋认出了他——赵宏,二哥以前的警卫员,她小时候见过几次。那时候赵宏还年轻,经常跟着二哥来老宅,会给她带部队里的零食。
“赵哥,您别叫我七小姐,叫我小七就行。”沈砚秋笑着走过去。
赵宏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切入正题:“二哥说你被人跟踪了,具体什么情况?”
沈砚秋把那天晚上在盛恒大楼西北角遇到黑衣男人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锁心局的部分,只说有人在监视她。
赵宏听完,皱了皱眉:“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可能有。”沈砚秋想了想,“但我得罪的人,不是普通人。”
赵宏没有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张照片。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沈砚秋低头一看——照片里是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和那天晚上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他。赵哥,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这个人最近在盛恒附近出现过好几次,我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了。”赵宏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叫刘军,以前给周家当过保镖,现在是自由职业,专门接一些……不方便明说的活。”
沈砚秋的心沉了一下:“周家的人?”
“不一定直接受雇于周家,但肯定跟周家有关系。”赵宏合上文件夹,“七小姐,我建议你最近不要单独行动。我派两个人跟着你,一明一暗,不会影响你的正常工作。”
沈砚秋点了点头:“谢谢赵哥。”
赵宏笑了笑:“不用谢,二哥当年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
从安保公司出来,沈砚秋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周家的人在跟踪她。这说明她的怀疑是对的——周家已经注意到了她在破坏锁心局,而且开始采取行动了。
但沈砚秋不怕。
她拿出手机,给六姐发了条消息:“姐,周家在派人跟踪我。你能不能查一下,周家最近有没有跟什么风水师有接触?”
六姐秒回:“你确定是周家?”
“确定。跟踪我的人以前给周家当过保镖。”
六姐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查。你自己小心,不行就回来。”
沈砚秋把手机揣进兜里,叫了辆车回了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沈砚秋走进市场部,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又多了一杯咖啡。这次不是拿铁,是美式,杯壁上依然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听说你今天请假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注意休息。——陆景琛”
沈砚秋看着这张便利贴,眉头皱了起来。
陆景琛怎么知道她请假了?请假的事她只跟王总监说了,王总监没必要告诉销售部的人。除非陆景琛在刻意打听她的动向。
她拿起那杯咖啡,走到茶水间,倒掉了。
林栀栀正好进来接水,看到她倒咖啡,惊讶地问:“小七,你又收到咖啡了?谁送的?”
“陆总监。”
“你又倒了?”林栀栀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美式,一杯三十多块呢!”
“我不喝美式。”沈砚秋把杯子冲净,放进了回收箱。
林栀栀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七,你是不是对陆总监有意见?他可是全公司最受欢迎的男人,多少女同事想跟他说话都没机会。”
“没意见,就是不熟。”沈砚秋笑了笑,端着保温杯回了工位。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砚秋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明远,盛恒的COO。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炸酱面,正低头看手机。沈砚秋端着面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周明远问。
沈砚秋停下脚步:“对,周总好。”
周明远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坐吧,一起吃。”
沈砚秋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周明远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里有一种精明的光。他是盛恒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在公司里地位仅次于顾惊鸿,但平时很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我听说过你,”周明远一边拌面一边说,“会看风水?”
沈砚秋笑了笑:“家里长辈教的,一点皮毛。”
“顾总办公室那盆文竹是你送的?”
“对。”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觉得盛恒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氛围好,同事也好。”
“那你觉得顾总呢?”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沈砚秋心里紧了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顾总很厉害,我很佩服她。”
周明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个小姑娘,说话很得体。”
沈砚秋笑了笑,低头吃面。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沈砚秋能感觉到,周明远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跟陆景琛的不一样——陆景琛是带着欣赏和试探,周明远是带着审视和考量。
这个人,不简单。
吃完饭,沈砚秋回到公司,把周明远在面馆跟她说话的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给六姐发了条消息:“姐,帮我查一下周明远。他跟周家有没有关系?”
六姐回复:“我查过了,明面上没有。但他的妻子姓周,是周家的远亲。”
沈砚秋眯起眼睛。
远亲。这个“远”有多远?足够远到让人查不出来,又足够近到让他跟周家产生利益关联。
下午,沈砚秋去二十八楼送文件的时候,发现顾惊鸿不在办公室。赵秘书说顾总出去见客户了,下午不回公司。
沈砚秋把文件放在赵秘书那里,转身要走的时候,赵秘书叫住了她。
“小沈,等一下。”
沈砚秋回过头:“赵秘书,怎么了?”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顾总最近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沈砚秋心里一动:“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赵秘书想了想,“就是感觉她没以前那么冷了。上周她居然在走廊上跟我笑了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以前从来不会笑的。”
沈砚秋的心跳快了几分,但面上只是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最近公司业绩好吧。”
赵秘书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也许吧。”
沈砚秋走出总裁办,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顾惊鸿笑了。
虽然只是跟赵秘书笑了一下,但那是笑。一个被锁了三年心的人,开始笑了。
这说明锁心局在松动。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走进楼梯间,从包里拿出罗盘,测了一下煞气的浓度。指针的颤动幅度比上周小了很多,说明埋在那面墙里的破煞符起作用了。玉牌上的煞气也在一天天减弱,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左右就能彻底化解。
但对方不会坐以待毙。
周家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她,一定会采取行动。他们可能会换一种方式补局,也可能会直接对她下手。
沈砚秋把罗盘收好,走出楼梯间,按下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愣住了。
陆景琛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小七?真巧。”
沈砚秋走进去,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陆总监好。”
“你上午请假了?身体不舒服?”陆景琛的语气听起来很关切。
“没有,就是有点私事。”沈砚秋简短地回答。
电梯在十九楼停下,陆景琛应该出去了,但他没动。
“陆总监,您到了。”沈砚秋提醒他。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出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回过头,说了一句让沈砚秋脊背发凉的话。
“小七,有人让我转告你——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
电梯门关上了。
沈砚秋站在电梯里,心跳如鼓。她盯着紧闭的电梯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陆景琛说的这句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有人让他转达的。
什么人?周家的人?还是周明远?
不管是哪一种,意思都很明确——他们在警告她,让她不要手锁心局的事。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在电梯到达二十楼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了出去。
她坐回工位上,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二哥发了条消息:“二哥,事情有点麻烦了。赵哥那边的人,能不能尽快到位?”
二哥沈砚礼回复:“明天就到。两个,一个在公司门口等你,一个暗中跟着。”
沈砚秋:“谢谢二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陆景琛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不该管的别管。”
但她沈砚秋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太爷爷说过,仗风水术害人者,沈家子孙必诛之。这是沈家的规矩,也是她的底线。
她不会因为一句威胁就停手。
更何况,那个被锁了心的人,已经开始笑了。
沈砚秋睁开眼睛,打开电脑,继续做PPT。她的手指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腔里跳得又重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