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炒瓜子,递过去。
“谢柱哥!”
阎解旷接得欢快。
一旁刚三岁多的小愧花见了,也细声细气地喊:“柱叔。”
何雨柱点点头,又抓出一小把放在她手心。
棒梗推着那辆自行车跨过门槛,四合院里的青砖地面在暮色里泛着气。
他咬着牙,喉咙里滚过无声的咒骂——连一把炒瓜子都舍不得给,算什么玩意儿。
那辆车就停在檐下阴影里,车把上的铁锈蹭着他手心,冰凉。
他多看了它几眼,眼皮垂下来,没人瞧得清他眼底转着什么念头。
前院传来招呼声时,何雨柱正把车支好。
阎埠贵拎着个空瓶子站在当院,瓶口朝下,一滴深色酱汁正沿着玻璃壁缓缓往下爬。”下班了?”
三大爷脸上堆着笑,皱纹挤在一处。
何雨柱点点头,目光在那瓶子上停了停。”打酱油去?”
“可不是么。”
阎埠贵把瓶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回找你匀点面,你没应,家里饺子都没包成。
今儿个自己买了白面,总算能剁馅了。”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一扯,“不过这回啊,可没你的份。”
何雨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说得我多稀罕似的。”
话虽如此,他脑子里却闪过一个画面:滚水里浮起白白胖胖的饺子,蒸汽模糊了窗户。
这年月,谁能端出一盘饺子,确实够在院里说上三天。
阎埠贵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那点得意明晃晃挂在眉梢。”想吃也吃不着喽。”
“得,您忙您的。”
何雨柱摆摆手,推车要往里走。
“等等。”
阎埠贵忽然叫住他,眼睛盯住了车后座。
那儿用草绳捆着个活物,黑褐色的背甲在水渍未的麻袋下隐约起伏,脑袋一伸一缩,带着湿漉漉的腥气。”嗬,甲鱼?”
三大爷咂了咂嘴,“前阵子是排骨,昨儿个闻着像鱼,今天更阔气了。
工资涨了,手面就是不一样。”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可你也二十六了,媳妇还没影呢,钱得掂量着花。”
“劳您惦记。”
何雨柱应得淡淡的,脚下没停。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穿过月亮门。
暮色浓了,院里飘起别家的煤烟味。
他摇摇头,捏紧手里的空瓶,也转身朝外走去。
心里那点羡慕像蚂蚁似的啃着——没拖家带口,工资又厚实,这子,真是泡在油水里了。
比不得,比不得。
西厢房的门帘这时候掀开一道缝。
秦京茹挨着门框站着,手指绞着帘子边。”姐,那就是何雨柱?”
“轧钢厂掌勺的。”
她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闷闷的。
秦京茹没接话,只望着月亮门方向。
自行车轮毂的钢圈在最后的天光里闪过一道暗弧,车后座上,麻袋里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窗玻璃上贴着两张脸。
秦京茹的鼻尖压得发白,秦淮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她们看着院子里那两个男人说完最后几句话,穿深色衣服的那个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车把上挂着的黑乎乎东西晃来晃去。
“我是你姐,还能坑你?”
秦淮茹的视线粘在那晃动的影子上,舌底下涌起一股咸湿。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好的,自然紧着你先挑。”
钱多,油水足,顿顿不见清汤寡水,还置办了带轱辘的大家当。
要不是清楚那人瞧不上自己,她早凑上去了。
现在呢,这机会得让窗边这个年纪小的捡了去。
“姐,走啊。”
秦京茹直起身,拽了拽秦淮茹的袖子。
“上哪儿?”
“何雨柱家呀!”
秦京茹脸上明晃晃写着“这还用问”
,“你不是说要让我跟他认识认识?现在去,兴许能赶上那锅王八汤。”
“坐下。”
秦淮茹一把将人扯回来,叹了口气,眼风扫过去,“急什么?今天他妹妹从学堂回来,人家兄妹团聚,不乐意有生人在场。”
“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真要成了,一碗汤算什么?往后你想吃龙肝凤髓,只怕也有人给你弄来。”
说完,她斜睨了妹妹一眼。
“什么生人?早晚是一家人。”
秦京茹撅起嘴,不大高兴,但到底还是坐回了凳子上。
“嗬,影儿都没有的事,倒先认上亲了?”
秦淮茹伸手指点着她,“姑娘家,脸皮也不嫌厚。”
她站起来,拎起桌上的粗瓷壶,倒了杯温吞的茶水,推到秦京茹面前。
“反正这些道理,我翻来覆去说得嘴皮起茧。
听不听得进去,在你。”
秦淮茹自己也坐下,指尖摩挲着杯沿。
“我听,我当然听姐的。”
秦京茹忙不迭点头,“姐,要是我真跟了他,一定记着你的好。”
“你过安稳了就行,我能图你什么?”
秦淮茹笑了笑,伸手在秦京茹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谁让我就你这一个妹妹。”
老家那些叔伯家里,男孩多得是,能一起说贴己话的姐妹,却只有眼前这一个。
小时候一同上山捡柴火,田埂上追着跑,头底下并排蹲着拔草,情分是实打实的。
“对了,姐,”
秦京茹眼珠转了转,想起什么似的,“你刚才叫他……傻柱?这人,该不是脑筋不灵光吧?”
“他傻?”
秦淮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朝旁边扬了扬下巴,“这话你问我婆婆。”
墙角处,一直低头扎鞋底的贾张氏这时抬起脸,老花镜滑到鼻尖。
她瞅着秦京茹,慢悠悠开了口:“哎哟,可别瞎琢磨。
傻柱?这名儿怎么来的,那可有年头了。
刚解放那阵子,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他爹那时候,也在灶头掌勺。”
茶汤的热气在杯口盘旋,贾张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不该被外人听去的秘密。”那年冬天,他爹不知怎么想的,非要让那孩子独自去东直门摆摊卖包子。”
她停顿片刻,啜了口茶。
秦京茹捧着杯子,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
“后来乱起来了,街上的人扔下东西就跑。
只有那孩子,把摊上的包子全拢进布包袱,背起来就往胡同里钻。”
贾张氏的眼睛望向窗外,仿佛能看见多年前那条慌乱的街。”一个受了伤的兵,拖着腿在后面追。
从东直门一直追到朝阳门外头。
那孩子是在胡同里滚大的,熟门熟路,背着那么沉的包袱,在巷子里拐来绕去,硬是把人甩掉了。”
秦京茹轻轻“啊”
了一声。
“为了一包袱包子,差点把命搭上。”
贾张氏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是够……实诚的。”
秦京茹把到嘴边的词换了一个,低头抿茶。
“还没完呢。”
贾张氏身子往前倾了倾,“甩掉追兵后,他在路边遇见个穿长衫的生意人,把包子全卖了,攥着钱往家跑。
他爹接过钱,对着灯一看,脸就沉了——全是假票子。
老头子跺着脚喊:‘你这孩子!你把包子背回来也行啊!’”
屋里安静了片刻。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细弱的嘶鸣。
“打那以后,‘傻柱’这名字就叫开了。
起初他不乐意,后来听多了,也就由着人叫了。”
贾张氏说完,又给自己续了杯茶。
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那孩子有手艺,也顾家。
京茹,这事儿你得放在心上。”
尽管心里对何雨柱有些别的看法,贾张氏还是想把这条线牵成。
她和秦淮茹都明白,要是秦京茹真跟了何雨柱,往后多少能沾点光。
秦京茹很认真地点头。
那个背着包子在冬夜里奔跑的身影,在她心里清晰了几分。
“这绰号来得冤。”
秦淮茹在一旁轻声接话,“那时候他才多大?能懂什么?”
“姐,”
秦京茹忽然抬起脸,眼睛里漾着光,“他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
秦淮茹嘴角弯起来:“厂里食堂掌勺的,六级炊事员。
每月四十七块五。”
秦京茹的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没合上。
她长这么大,从没听说过这么高的月钱。
村里人跟着集体下地,一天挣几个工分,一年到头,手里能留下十块钱就算不错。
听见那个数字,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撞得口发闷。
沉默在屋里蔓延。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过了半晌,秦京茹转向秦淮茹,声音里带着困惑:“姐,你之前说,你每月才二十多块?他这都快是你两倍了。”
谁说不是呢?每月四十七块五的进项全归他一人支配,你说这钱该怎么花?翻来覆去数上几遍,竟总也花不净。
秦淮茹眼睫轻轻一颤,话音又往下续:“再说他那身量也高,抢手得很,相看姑娘都好几回了。”
“相过好几回?”
秦京茹眉头蹙起来,“那怎么都没成?莫不是人有什么毛病?”
她虽盼着嫁进城里换种活法,可也不愿跟个有隐疾的过一辈子。
“他眼光挑罢了!”
秦淮茹瞥她一眼:“你想想,何雨柱这样的条件,能不好好选吗?”
其实她没说实话。
每回何雨柱相亲,她总要寻个由头凑过去——有时直接推门进屋,替他收拾屋子;有时话里话外透出些不寻常的亲昵。
她只怕何雨柱真成了家,便不再接济自己这一户。
那些来相看的姑娘原本觉得满意,一见这场面,多半扭头就走。
“这样啊……”
秦京茹声音里透出犹豫,“姐,他眼光那么高,能瞧得上我吗?”
“保准能。”
秦淮茹语气笃定,“我最清楚何雨柱了,他就中意又善良又俊的姑娘,这两样你可都占全了。”
“当真?”
“那还有假?”
秦淮茹点头,“我是你亲姐,何必骗你?你想想,要是嫁了他,替他管着钱匣子,那子该多舒坦。”
得了这番保证,秦京茹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她心里已经描画起嫁给何雨柱之后的光景了。
……
何家屋里飘着荤香。
“雨水,甲鱼快炖透了,你去把老太太搀过来,咱们一块吃。”
何雨柱把切好的土豆块推进锅里,对旁边直咽口水的妹妹吩咐道。
“这就去。”
何雨水应声站起来,朝聋老太太那屋去了。
不过几分钟,土豆也炖得绵软。
何雨水搀着老太太慢步进屋。
“老太太,您坐这儿。”
何雨柱见人来了,搬过椅子安顿老人坐下。
“傻柱子,你这手艺真是没得挑。”
聋老太太笑呵呵坐下,鼻尖动了动,“光闻这味儿,我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叠票子,肉票粮票叠在一块儿,往何雨柱手里塞。
“您这是做什么?”
何雨柱一愣,“是我请您来尝鲜的,怎么反倒让您破费?这些您自己收好。”
那双手颤巍巍地递过来几张薄纸片,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柱子啊,”
声音从瘪的嘴唇里漏出来,带着气短的沙哑,“这些个票证放在我这儿,也就是几张废纸。
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远路,挤不动菜场,白白糟蹋了。”
纸片被不由分说地按进何雨柱掌心。
粗糙的指节硌着他的皮肤。
他捏住那叠票,没再推辞。”成。
往后您想吃什么,言语一声,我去张罗。”
喉咙里有点发堵。
他清楚,老人不是客气,是真走不动了。
老人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点了点头。
三只碗,三双筷子摆上桌。
何雨柱先盛了冒尖的一碗饭,放在老人跟前。
“太多,太多。”
老人连忙摆手,碗沿几乎碰着她的鼻尖。
“今儿这锅东西不一样,”
何雨柱没收回手,嘴角弯了弯,“您准能吃完。”
他心里有数。
老人往常半碗就够,可今天不同。
他手下出来的东西,自有让人放不下筷子的魔力。
老人不再推让,接过筷子。
一块深色的肉被夹起,送进嘴里。
没怎么嚼,那肉便仿佛自己化开了。
她眯起眼,喉头动了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