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20

榻上,裴渊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碴。

他的耳膜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女人对烧鸡的向往,那清脆的算盘声,每一声,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引以为傲的脸上!

这个女人……

他堂堂大渊首辅,权倾朝野,京中贵女踏破门槛只为求他一瞥。

在他眼里,竟然真的,连一只油腻腻的烧鸡都不如?!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的屈辱感,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伪装!

“沈知微。”

三个字,没有一丝醉意,冷得像是从九幽地府里捞出来的。

角落里,正美滋滋盘算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只烧鸡”的沈知微,被这声音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珠子都崩飞了一颗。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幽深如寒潭的凤眸。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迷离?清醒得能倒映出她此刻惊恐错愕的蠢样!

完了!

老板装醉,钓鱼执法!

这是职场PUA的新花样?还是他已经知道了那晚的事?!

沈知微的脑子嗡的一声,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人您醒了!是下官的错,下官不该在您休息时弄出声响!下官这就滚,立刻滚!”

她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只想立刻从这人间炼狱消失。

可刚爬了两步,求生欲又让她猛地刹住车。

她回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狗腿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人……您口渴吗?要不要喝醒酒汤?下官知道东街有家老婆婆卖的,十文钱一碗,量大管饱,下官可以……帮您跑腿。”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裸地写满了对“跑腿费”的渴望。

裴渊看着她,只觉得一口气血死死堵在口,几乎要炸开!

他精心设计了一整晚的试探,他纡尊降贵,他放下身段……

最后,竟只换来她一句“十文钱一碗”的廉价醒酒汤!

“滚出去!”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冰渣子。

“是是是!”

沈知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抱起自己的宝贝算盘和账本,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砰!”

裴渊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坚硬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细纹。

他的人生,从未如此失控!

他简直像个笑话!一个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笑话!

后颈那个咬痕是铁证!那晚的一切绝不是幻觉!

这个女人把自己伪装成这副蠢笨如猪、视财如命的样子,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裴渊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危险。

柔情试探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爱慕虚荣、不贪恋权势的女人!

他要用金钱,用地位,用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撕烂她那张无懈可击的伪装!

---

第二,内阁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首辅大人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沈知微更是把脑袋埋进了卷宗里,当了一整天的隐形人,连呼吸都调成了最微弱的频率。

直到临近散值,头顶那道冰冷的视线终于移开,随即,一样东西被随意地扔在了她的卷宗旁。

“咚”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支通体由赤金打造的珠钗,钗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烛光下流光溢彩,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沈知微的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墨点。

她呆呆地看着那支珠钗,脑子瞬间宕机。

“昨,护卷宗有功。”裴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锁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赏你的。”

他等着。

等着看她受宠若惊,等着看她娇羞无限,等着看她明白这支由皇后亲赐、代表着无上荣宠的珠钗,是他裴渊的女人才能拥有的信物!

只要她收下,就代表她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们这场欲擒故纵的游戏,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然而,沈知微接下来的反应,再一次,让裴渊精心编写的剧本,演成了惨烈的事故。

短暂的呆滞后,沈知微的眼睛,像是被瞬间点亮的万千灯烛,“蹭”的一下,亮得惊人!

那光芒,比钗头的红宝石还要璀璨夺目!

她没有娇羞,没有受宠若惊,更没有去思考什么狗屁的深意。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发财了!发财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指,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将那支珠钗捏了起来。

她的手,在抖。

她的呼吸,在抖。

她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激动地颤抖!

裴渊的嘴角,缓缓勾起。

呵,女人。装得再像,也终究是女人。

在这样贵重的信物面前,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他心中冷笑,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结果

“扑通!”

沈知微突然从座位上滑跪下来,以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对着裴渊的方向,声音激动得发颤,几乎要破音:

“谢大人赏!大人对下官恩同再造,下官……下官没齿难忘!”

说完,她立刻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珠钗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使劲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她捂着肚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也冒出细密的冷汗,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大人……下官……下官肚子疼,许是午时吃坏了东西,想……想跟您告半假……”

裴渊的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

肚子疼?

刚拿到珠钗就疼?

他心中冷笑更甚。

懂了。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向那些平里看不起她的女官们炫耀了吧?

也好。他倒要看看,她是如何利用这支珠钗,在外面宣扬她“首辅宠臣”的身份。

“准了。”

“谢大人!”

沈知微如获至宝,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值房。

看着她那拙劣的演技和仓皇的背影,裴渊的眼神愈发幽深。

他对着空气,冷冷吩咐:“玄一,跟上她。她去了哪儿,见了谁,一字不落,回来报我。”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掠过,瞬间消失。

裴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半个时辰后,整个京城的贵女圈子,都会因为这支珠钗而掀起怎样的轩然。

沈知微,你这张皮,马上就要被本辅亲手揭下来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

当暗卫玄一鬼魅般出现在值房时,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表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龟裂。

“主子……”

裴渊放下茶杯,好整以暇:“说吧,她去了哪家茶楼?见了哪位贵女?”

玄一的表情更古怪了,他艰难地开口:“回主子……沈书令她……她出了宫门,没有回沈家,也没有去任何茶楼酒肆……”

“嗯?”裴渊的眉梢微微挑起。

玄一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

“她……她直奔西市,进了……京城最大的‘永安当铺’。”

“当铺?”裴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玄一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属下听见……她问掌柜的,御赐的珠钗,死当,能给多少银子……”

“什么?!”

裴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强大的气场将桌上的奏折都震得飞起一页。

死当?!

她竟然要把他赏的信物,拿去死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夹杂着荒谬和不可理喻,轰然炸开!

裴渊的脸色,瞬间黑沉如墨。

他二话不说,抓起屏风上的一件玄色便服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备马!”

---

永安当铺。

当裴渊铁青着脸,换了一身便服赶到当铺门口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清脆女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市井小民的精明和算计,甚至还带着几分财迷心窍的激动:

“掌柜的,您再仔细瞧瞧!这可是御赐之物,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千真万确的宝贝!”

“这颗红宝石,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水头又足!还有这赤金的钗身,用料多扎实啊!”

“死当!一口价!少于五百两银子,我扭头就走!”

“砰!”

当铺厚重的门槛,被裴渊一脚踩出了一道裂痕。

柜台后,正唾沫横飞、讨价还价的沈知微被这巨响吓了一跳,不耐烦地回头:“谁啊!还让不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高大的男人逆光而立,俊美无俦的脸上,神色黑如锅底,那双凤眸里翻涌着足以将她凌迟处死的风暴。

沈知微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净净。

她手里还高高举着那支金光闪闪的珠钗,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