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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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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弈

作者:爱吃鹿饼的王丕 分类:历史古代 时间:2026-07-09

主人公叫陈昭的小说大梁弈是由爱吃鹿饼的王丕所著。大梁,昭平三年,秋。雍州,平凉郡狱。湿的稻草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混着铁锈与血腥,在狭窄的牢房里凝成令人作呕的稠浊。墙角的水渍沿着砖缝爬成诡异的形状,像一张张扭曲的脸。陈昭睁开眼睛。头顶是粗糙的石顶,视线...

01.精彩节选

大梁,昭平三年,秋。

雍州,平凉郡狱。湿的稻草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混着铁锈与血腥,在狭窄的牢房里凝成令人作呕的稠浊。墙角的水渍沿着砖缝爬成诡异的形状,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陈昭睁开眼睛。

头顶是粗糙的石顶,视线所及是木栏、铁链、以及一双双从隔壁牢房伸出来的、枯瘦如柴的手。

——这不是他的世界。

记忆如水般涌来。他叫陈昭,二十一世纪某特种部队军官,在一次边境行动中坠崖。而现在,他躺在一座古代牢房里,占据了一具同样叫做“陈昭”的身体。

原身是大梁雍州平凉郡长史,从七品,今年开春因得罪郡守王朗,被以“私通匪寇”的罪名下狱,已关押两个月。王家是平凉郡望族,三代为官,现任郡守王朗更是雍州刺史王党的族侄,深蒂固。

罪名是假的,目的是真的——陈昭手里有一份账册,记录了王朗两年以来克扣军饷、虚报边功的证据。王朗要他灭口,只等秋后问斩的批文从雍州治所传来。

陈昭缓缓坐起身,铁链哗啦作响。

“陈长史,你醒了?”

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声音。陈昭侧头看去,是一个须发结成一团的老者,身穿囚衣,脚上锁着比他粗一倍的重镣。

“你是?”

“老朽不过是个快死的人,名字不值得一提。”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数的牙齿,“但老朽知道,王朗的批文后天就到。你最多还有三天可活。”陈昭没有惊慌。他在原身的记忆里快速检索——这个老者是因为“聚众抗税”被关进来的,已经在狱中待了半年,始终没有被提审,也没有被处决,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这不正常。一个普通的抗税百姓,不值得郡守亲自关注,但也绝不会被遗忘半年。唯一的解释是——这个老者的身份不简单,王朗留着他是另有用处,或者,不敢轻易动手。

“三天够了。”陈昭说。老者眼神微动:“哦?”“王朗要我,是因为我手里有他的把柄。”陈昭盯着老者,“如果我死了,那把柄就会送到雍州刺史手里。王朗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老者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有意思。你一个将死之人,还想威胁王朗?”。“不是威胁。”陈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交易。你帮我把消息传出去,我带你一起出去。”

“凭什么觉得老朽能帮你传消息?”

“你在狱中半年,狱卒至少换了两批,但没有一个人动你。这说明你有靠山,而且靠山不在平凉郡,在更高处。”陈昭看着老者脚上的重镣,“那副镣是铜铁合金,专门用来锁朝廷重犯的,普通百姓没这个待遇。”老者的笑容凝固了。“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沉了下来。“一个想活命的人。”陈昭说,“你帮我,我帮你。我活着出去,王朗倒台,你也能重见天。我死了,你那靠山可能永远不知道你在这里。”牢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外面的狱卒换了班,铜锣敲过三更。老者终于开口:“后午时,雍州来的刑吏会到平凉。在此之前,你必须让王朗不敢你。”“我知道。”陈昭说,“所以我要见他。”“王朗不会见你。”“他会的。”陈昭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那是原身藏在衣缝里的,唯一没有被搜走的东西,“告诉他,我知道那批‘失踪’的军粮去了哪里。”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次清晨。郡守府,后堂。王朗五十余岁,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身着青色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面前跪着狱丞孙福,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此刻正满头大汗。“他说他知道军粮的下落?”王朗的声音很轻,但孙福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是、是的,大人。陈昭说,只要大人肯见他一面,他就把一切都交代清楚。”王朗转动玉扳指的手停了下来。那批军粮的事,他做得极为隐秘——从平凉郡仓调拨的三千石粮食,本应运往边关,实则被他转手卖给了雍州的粮商,所得银两大半孝进了雍州刺史王党,剩下的小半进了自己的腰包。这件事的账册,就在陈昭手里。陈昭被下狱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批粮食的去向异常,拒绝在核销文书上签字。“他还说了什么?”王朗问。孙福吞了口唾沫:“他说……他说账册上不只是粮食的数量,还有收货人的名字、地点、期,以及……以及大人的亲笔签名。”王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确实在账册上签过字。当时陈昭说需要郡守签字才能核销,他以为只是例行公事,便没有多想。现在想来,那本就是一个圈套——陈昭从一开始就在收集他的罪证。“带他来。”王朗放下玉扳指,“后堂议事厅,清场。”

午时,郡守府后堂。陈昭被押进来时,手脚还带着镣铐,但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他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多处鞭痕结痂,左眼还有一块淤青。但那双眼睛,让王朗感到陌生。不是他记忆中的陈昭。记忆中的陈昭是个文官,胆小谨慎,说话低声细气,被下狱时甚至哭着求饶。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虽然穿着囚衣、戴着镣铐,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而锐利,像一把刚开过锋的刀。“陈昭,你想说什么?”王朗居高临下。陈昭看着王朗,忽然笑了:“王大人,我不是来交代问题的。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交易?”王朗冷笑,“你一个阶下囚,拿什么跟我交易?”“拿你的命。”陈昭说。王朗脸色一沉:“放肆!”“大人别急。”陈昭的语气不急不缓,“账册在我手里,副本在我信得过的人手里。我死了,那份副本就会送到雍州刺史府。刺史大人虽然收了你的好处,但三千石军粮的案子,他保不住你——边关等着粮食过冬,朝廷要是知道粮食被卖了,第一个的不是你,是他。”王朗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泛白。“你在威胁本官?”“我说了,是交易。”陈昭向前走了一步,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撤销对我的指控,放我出狱,我把账册还给你。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以为本官会相信你?”“你可以不信,但你没有选择。”陈昭直视王朗的眼睛,“后天雍州的刑吏就到了。你赌我手里有没有副本?赌输了,你全家陪葬。”后堂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王朗盯着陈昭,目光闪烁不定。他在权衡——了陈昭,赌那份副本不存在;或者放了他,拿回账册,但放虎归山。“本官凭什么相信你把账册还了之后不会反咬一口?”王朗咬牙问道。“因为我还要在平凉郡活下去。”陈昭说,“我把你拉下马,对你没好处,对我更没好处。你倒了,新来的郡守未必比我熟,而我在平凉已经得罪了太多人。我需要你活着,替我挡住上面的压力。”

王朗沉默了很长时间。这句话打动了他。陈昭说的是实话——两个人现在是一绳上的蚂蚱,翻脸对谁都没好处。“账册呢?”“先放人。”陈昭说,“我拿到释放文书,离开郡守府十里之后,自然会有人把账册送到你手上。”“本官怎么知道你不会跑?”“我全家老小都在平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昭说,“再说,我一个被罢官的人,能跑到哪里去?”王朗最终点了头。他别无选择。

申时三刻,陈昭走出平凉郡大狱。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秋风卷着黄土扑面而来,带着燥而粗粝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活着的感觉,真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个老者。他也被放了出来,脚上的重镣已经换成普通轻镣,走路时叮当作响。“陈长史,好手段。”老者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但你真以为王朗会放过你?”“当然不会。”陈昭目视前方,嘴角微微勾起,“账册还给他,他只是没有了把柄在我手里。但我的把柄还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再找个罪名把我抓回去。”“那你还……”“所以账册我不会还。”陈昭转过头,看着老者,“我会送到真正能治王朗于死地的人手里。”老者愣住了。“你刚才在堂上说的全是假的?”“真的假的不重要。”陈昭说,“重要的是王朗信了。他现在正在满城找我那个不存在的‘信得过的人’,三天之内不会注意到我。三天,足够我做很多事了。”老者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夫在朝中为官二十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小鬼。”陈昭看着老者,眼睛微微眯起:“终于肯承认自己是朝中之人了?”老者笑容一收,正色道:“老夫韩平章,前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御史台的二把手,负责弹劾百官,正四品。陈昭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了这个名字:韩平章,因弹劾雍州刺史王党贪腐,被诬陷“结党营私”,流放雍州。但流放途中“意外”失踪,朝中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是被王党秘密关押在了平凉狱中。

“韩大人。”陈昭拱手,“想报仇吗?”

韩平章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想扳倒王党?”

“不只是王党。”陈昭说,“王党的子在雍州刺史,雍州刺史的子在朝中。要扳,就连拔起。”

“就凭你一个被罢官的长史?”

“就凭我。”陈昭说,“三天之内,我会让王朗亲自把我请回去,求我做他的幕僚。三个月之内,我会让雍州刺史后悔惹到我。三年之内——”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那是雍州治所的方向,也是大梁权力中心的方向。

“我会让整个大梁朝堂,重新洗牌。”

韩平章沉默了很久。

秋风卷起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平凉城头,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暗红。

“好。”韩平章伸出手,“老夫这把老骨头,就押在你身上了。”

陈昭握住他的手。

两只同样从牢狱中伸出的手,在落余晖中紧紧握在一起。

远处,郡守府的屋顶上,王朗站在窗前,看着城门口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脸色阴沉如水。

“去查。”他对身后的心腹说,“查清楚陈昭在牢里这段时间,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还有——那个姓韩的老东西,为什么会跟他一起被放出去?”

心腹领命而去。

王朗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枚玉扳指,用力捏紧。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场交易,他可能从一开始就输了。

而此时,陈昭已经带着韩平章,消失在了平凉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他手里,还握着那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行小字,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雍州仓,昭平二年冬,三千石。”

这是证据。

也是种子。

一粒即将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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