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刘伟心中竟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感慨。为了方便两位领导谈话,医院特意腾出一间独立的休息室,供两人碰面。
赵德山推门而入时,才发现房间里不止刘伟一人。沈砚也端坐在一旁。
此刻的沈砚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胳膊上还挂着输液瓶,看上去伤势颇为严重。
赵德山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来之前反复斟酌好的话术又咽了回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砚极有分寸,他深知这种场合绝不能抢了领导的风头,开局的话必须由刘伟来说。
“德山同志,沈砚我就不多介绍了,你应该熟悉,也是今晚的当事人。让他来还原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你应该不介意吧?”刘伟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德山。
“当然不介意。”赵德山并未因沈砚的存在自乱阵脚,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应对。
“不管谁对谁错,我们先放一边。你女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抢救,没出来。伤在头部,就算能顺利康复,会不会留下终身后遗症,谁也说不准。”
赵德山立刻说道:“刘书记,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省城最顶尖的专家,明天一早就赶来会诊。今晚只能先委屈一下赵小姐了。”
刘伟心里清楚,对方这是在以退为进,主动求和。可既然已经选择了开局,就绝没有回头的道理。动了他的逆鳞,还想三言两语就轻松揭过?绝无可能。
“德山同志,有心了。我替赵颖谢谢你,不过这件事就不麻烦你了。真有什么问题,我会亲自带她去京都会诊。”刘伟毫不领情。
这本来就在赵德山的意料之中。他的态度依旧无比谦和,看不出丝毫生气的迹象。
“刘伟同志,你这就见外了。不管今晚的事和我儿子有没有关系,你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尽一份力,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赵德山转头看向沈砚,装模作样地问道:“沈砚,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沈砚淡淡一笑:“赵书记,托您儿子的福,我这一身伤,全拜他所赐。”
赵德山立刻反驳:“沈砚,你可不能信口雌黄!我儿子自始至终都没参与这件事,分明是那群歹徒恶意栽赃陷害,往他身上泼脏水。我知道你对我们家心存不满,但也不能凭空诽谤我儿子。”
刘伟适时开口:“德山同志,我听说之前你想让沈砚当替罪羊,沈砚不同意,两人之间闹了点不愉快,有这回事吗?”
赵德山摇摇头,笑着说道:“刘伟同志,这你可就误会了。什么替罪羊,我这是在给年轻人机会。对吧,沈砚?”
见赵德山如此理直气壮、气势人,沈砚笑了笑:“赵书记,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砚,你这是什么态度?”赵德山皱起眉头,“我有强迫过你做什么吗?当初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拒绝的,之后我也没把你怎么样,难道不对吗?”
沈砚点点头:“您说得没错,您确实没把我怎么样。可您手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
刘伟顺势发难:“我还听说,沈砚以笔试面试第一的成绩进了县委办秘书科,如今却被安排到休所当护工。德山同志,你说这种安排,是不是有点太屈才了?”
赵德山却依旧理直气壮:“年轻人下基层锻炼,是组织部的统一安排,并非针对某一个人,你们可别误会了。刘伟同志,让沈砚先回病房休息吧,我们两个单独聊聊如何?”
沈砚立刻在一旁说道:“没事,我不累。”
赵德山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提醒道:“沈砚,做人还是得有点眼力见。”
可沈砚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只要刘伟不发话,赵德山说什么都没用。
“就让沈砚留下来做个见证吧,免得传出去,外人以为咱们两个私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现在是法治社会,权力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们身为党的领导部,更应以身作则。德山同志,你说对吗?”刘伟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德山。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赵德山咬牙切齿地问道。
“很简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一切按照法律来,公事公办。”刘伟眼神冰冷,语气严肃。
一句话瞬间抢占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谁要是反对,那就是知法犯法。
可谁也没想到,赵德山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本不接这个话茬,反倒开始倒打一耙。
“谁能证明是我儿子指使的?单凭几句口供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这年头有资金往来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能算雇凶伤人的罪犯?这不过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而已,你们想多了吧。”
赵德山不愧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极其善于诡辩,一句话就把事情搅浑了。
“那个叫刀疤的人的通话录音,可是录下了关于赵磊的全部指示。德山同志,这你也敢说是人情往来吗?”
刘伟话音刚落,沈砚接着说道:“我手机里也有录音,能够证明刀疤多次威胁我的对话。足以证明今晚这场冲突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按照常理推断,谁能在这件事里获利最大,谁就是幕后真凶。”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堵死了赵德山所有的退路。赵德山被得步步后退,必须做出选择了——要么大义灭亲,要么和自己儿子一起坠入深渊。
可无论他选哪条路,对他和赵家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砚想到这里,身上的伤口忽然没那么疼了,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刻尽数发泄到了赵德山身上。
这一刻,赵德山怒不可遏。官场斗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他为了求和已经不惜放下身段,可刘伟本不接招,还把沈砚叫过来当众羞辱他。最要命的是,他手中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看来今天不拿出点狠辣的手段,是没法渡劫了。
“说实话,这件事确实是我教子无方。既然你们有确凿证据,我绝不会偏袒我儿子。不过我还是想替他争取一次宽大处理的机会,让我和他对峙,你们做个见证,怎么样?”赵德山话锋一转,说道。
刘伟点点头:“德山同志能有这个觉悟,我还是很欣慰的。”
随后刘伟打了个电话,很快,赵磊就被带到了医院。
“赵书记,刘书记。”公安局长段平章和刑侦支队队长苏凯一同出现,将赵磊带了过来。
刘伟沉声说道:“把他带进来。”
很快,赵磊走了进来。
“爸,你总算来了!他们还想抓我,你快帮我求求情啊!”赵磊还以为自己的救星到了,连忙跑了过去。
可迎接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爸,你怎么打我?”赵磊捂着脸,辣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傻了,震惊地看着赵德山。
赵德山声音冰冷:“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指使刀疤那群人去威胁沈砚的?”
“没有啊!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们故意栽赃陷害我的!”赵磊立刻否认。
“臭小子,你还敢狡辩!你知不知道沈砚和刀疤手里都有你的通话录音?”赵德山生气地说道。
“那录音是他们伪造的!爸,你怎么不相信我,反而相信一群外人?”赵磊激动地大喊。
“我现在只相信证据!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父亲,而是一名忠于法律的党员部。你给我说实话,不要有任何隐瞒,不然的话,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赵德山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却对着赵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认罪,不要再抵赖了。这个节骨眼上再嘴硬,只会后果更严重,倒不如主动认罪,争取宽大处理。
赵磊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可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一声:“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沈砚这个,明明给他机会入赘我王家,给我王家当狗,他却不珍惜。现在我必须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啪!”
赵德山听到这话,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扇在了赵磊的另一边脸上。
“你个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话?”
赵磊被打得怒火中烧,愤怒地喊道:“赵建国,有种你打死我!这样就没人拖你的后腿,挡你升官发财的路了!”
赵德山一把拽住赵磊的衣领,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骂道:“好你个畜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父子俩心里都清楚,这场戏是演给外人看的。本来以为很快会有人来拉架,可谁想到打了足足一分钟,没有任何人出声劝阻。
这下赵德山和赵磊都傻眼了,合着这群人是专门来看热闹的?再打下去,赵磊非被打死不可,到时候都不用审判了。
无奈之下,赵德山只能把赵磊推到一旁,愤怒地说道:“臭小子,立刻配合警方调查,争取宽大处理,听明白没有?不然的话,我打死你!”
这场戏演完,赵德山疲惫地走出病房,对着走廊里的众人点了点头。
“这件事都是我管教不严,赵磊犯下今天的错误,我这个父亲难辞其咎。我深感愧疚,必须向组织深刻检讨。我赵德山对党和人民忠心耿耿,如今我没脸面对大家。我没有这个目无王法的儿子,恳请你们对他公事公办,严惩不贷。”
堂堂县委副书记不惜放下身段当众忏悔,这一步棋走得可谓不破不立,瞬间把自己塑造成了大义灭亲的正面形象。
刘伟自然不能落井下石,扮演恶人。他顺着赵德山的话说道:“德山同志能做到如此铁面无私,我们都相信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是清白的。”
赵德山似乎演上了瘾,又看向旁边的沈砚。
“今天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我们家和你的恩怨,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个歉。沈砚同志,对不起。”
为了度过这一劫,赵德山彻底豁出去了,当着众人的面给沈砚鞠了一躬。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难怪说官场中人个个都是老戏骨,这番表演,简直堪称影帝级别。
可赵德山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表演,被沈砚一句话彻底撕碎了。
“赵书记,您的演技可不太高明,还得再练练。”
此话一出,赵德山勃然大怒。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只能强压怒火,死死地盯着沈砚。
刘伟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呵斥了一声:“沈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德山同志以这样的身份给你道歉,怎么可能是演戏?”
在场众人纷纷侧目看向沈砚,都觉得他太矫情,有点不知好歹。堂堂县委副书记给他鞠躬道歉,换做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沈砚却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两年前,赵磊在酒吧调戏一个女孩,被女孩的男友制止。他就召集了一群混混,把那个男孩打成了脑震荡,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而那个女孩,被他泼了硫酸,脸上彻底毁容。当时赵磊已经年满十六岁,本应承担法律责任,最后却是赵书记力挽狂澜,通过各种手段拿到了谅解书,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赵德山脸色瞬间惨白,愤怒地喊道:“沈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诽谤!”
沈砚笑了笑,平静地说道:“我可没有胡说,这些都是您女儿赵雅婷亲口跟我说的。”
刘伟在旁边趁机说道:“这一定是谣言!德山同志向来公正无私,连自己儿子都能大义灭亲,怎么可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实在不行,就让段局长回去重启调查,好好查查,也好还德山同志一个清白。”
赵德山听到这话,满头大汗,却强装镇定地说道:“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重新调查就没必要了。当年那件事,确实是赵磊不对,他当时年纪小,又喝了酒,酒后失了理智,下手没轻没重。事后我们也给了受害者足够的赔偿,双方也达成了谅解。”
刘伟闻言想了想,笑着问道:“原来是这样啊。对方伤得这么重,而且那个男孩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那赔偿金应该不少吧?德山同志向来公正严明、两袖清风,这么一大笔钱,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面对刘伟的步步紧,赵德山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可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盘棋。
“我爱人在清河银行存了多年的积蓄,还有持有的产品,当时几乎全都取了出来,又跟亲戚朋友四处借钱,才凑够了这笔钱。刘伟同志要是对这笔钱的来路有任何异议,完全可以提请纪委部门介入,彻查核实。”
刘伟闻言笑了笑,连忙摆手:“德山同志,你误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其实赵德山这套说辞,本经不起半点推敲。在场的人都深谙官场规矩,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死揪着经济问题不放。毕竟在官场博弈中,经济问题从来都是排在最末位的底牌,不到鱼死网破的境地,没人会拿这个掀桌子。
可沈砚压没打算就此罢手,依旧语气平缓地接着开口:“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赵雅婷之前还跟我提过另外一桩事……”
“这死丫头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赵德山脸色铁青,情绪彻底失控,心里恨不得当场撕烂赵雅婷那张嘴,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
“一年前赵磊十八岁成人礼当天,酒后驾车撞人,之后肇事逃逸。听说当时,还是赵书记您亲自上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带着他去自首,最后只判了两年、缓刑三年,转头就办了保外就医,连一天牢都没坐过。”
沈砚的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赵书记可真是演大义灭亲的老戏骨了,短短一年时间,就上演了两回,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正是因为沈砚无牵无挂,只是个基层小卒,不用顾忌官场里那些盘错节的条条框框,才敢毫无顾忌地一往无前,直接把赵德山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不然的话,刘伟自己就能和赵德山正面交锋,又何必特意找沈砚联手?
这场不留情面的当众揭短,无异于把赵德山架在炭火上反复翻烤。在场所有人看向赵德山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刚才那番大义灭亲的戏码,几乎全是表演。任凭赵德山再怎么巧舌如簧,公道自在人心,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透亮。
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在场这么多人,赵德山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和沈砚厮打在一起。可这不是一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该有的城府和定力。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弃车保帅,赵德山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的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沈砚,你说这些,到底想什么?”
沈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挺佩服赵书记您的本事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道行。同时我也替赵磊可惜,要是我也有您这样一位身居高位的父亲,一定会珍惜这份底气,本本分分做人,绝不会像他这样无法无天、欺压百姓。”
在场的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谁都能听出沈砚语气里的冷嘲热讽。
赵德山被气得脸色通红,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摔倒。
刘伟连忙上前扶住他,装模作样地关心道:“德山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要不然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我没事,就是低血糖的老毛病犯了。”
赵德山缓过一口气,眼神凶狠地死死盯着沈砚,眼里满是恨意,恨不得当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今晚这一局,他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身为领导的威严,被人踩在地上反复摩擦,转眼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而沈砚依旧是那副笑着人畜无害的模样。说到底,他才是这件事里真正的受害者,赵德山就算死死盯着他,也毫无道理。
刘伟对沈砚的表现十分满意,接下来便要乘胜追击,上演最后一招人诛心的戏码。
“德山同志,鉴于赵磊屡教不改、多次作案,此次更是在保外就医期间顶风,我们只能依法取消他的保外就医资格,将他带回警局羁押审查,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赵德山紧紧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我没意见。”
刘伟转头看向身旁的公安局长段平章。
段平章立刻点头会意,对着刑侦支队队长苏凯厉声吩咐:“苏队长,你还愣着什么?立刻依法办案!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其实为了照顾赵德山的情绪和脸面,警方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换做平的案子,到这个时候,赵磊早就被带进审讯室接受问询了。
一众警察立刻冲进房间,把赵磊死死按在地上,反手铐上了手铐。
赵磊本以为乖乖认罪就能保住保外就医的待遇,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被关进看守所,瞬间彻底破防,一边疯狂挣扎,一边痛苦嘶吼:“爸!救我!我不想坐牢!我可是病人啊,我有精神病!”
苏凯冷冰冰地递了个眼色,旁边的辅警立刻上前,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大声呵斥:“给我闭嘴!再不老实,就把你的嘴堵上!”
赵磊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
赵德山彻底失控,怒吼道:“你个混账东西,闹够了没有?我不是你爸!我们赵家没有你这种屡教不改的纨绔子弟!”
赵磊瞬间傻眼了,震惊地看着他:“我是你亲儿子!你真的为了头顶上的乌纱帽,就这么不管我了?”
“小杰,要怪就怪你自己屡教不改,走到今天这一步,谁也救不了你。”
赵德山心在滴血,猛地转过身,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赵磊彻底泄了气,像条死狗一样被警察拖拽着出去。路过沈砚身边的时候,他目眦欲裂地盯着沈砚,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沈砚,你死定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沈砚笑了笑,淡淡说道:“那你先做鬼再说吧。”
不等赵磊再开口叫骂,旁边的辅警直接拿抹布堵住了他的嘴,一瞬间周遭就安静了下来。
赵磊刚被带走,手术室门口的绿灯就亮了起来。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宣布手术非常成功,赵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刘伟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沈砚也想跟过去问问情况。可想到之前和刘伟的约定,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赵德山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的是省委书记陈军的秘书,通知他第二天一早去省委组织部一趟。
这通电话无异于黑暗里的一道亮光,瞬间让赵德山燃起了东山再起的希望。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沈砚,脸上的神情变得阴狠歹毒,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报复欲望。
赵德山想当然地认定,这就是任职前的谈话,此刻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恰在这时,高翔来汇报,省医院的专家已经安排好了行程,最晚明天中午就能抵达清河县。
赵德山当即果断取消行程,让他们不用过来了。反正双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本没有必要再讨好刘伟。等自己坐上一把手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跟刘伟和沈砚彻底清算。
另一边,普通监护病房里。
刘伟坐在床头,轻轻握着赵颖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小颖,头还疼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颖虚弱地说道:“没有,谢谢刘叔叔关心。”
“你这孩子,跟爸还这么见外!”刘伟语气沉了几分,“那群歹徒已经全部落网,背后的主谋赵磊,爸这次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赵颖急忙追问:“那沈砚……他怎么样了?”
“他……”刘伟犹豫片刻,随口敷衍道,“他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包扎了一下,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了。以后你聪明点,别被人当枪使了,明白吗?”
刘伟不想让沈砚再进入赵颖的世界。
赵颖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你妈做点好吃的给你送过来。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千万别藏在心里。”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刘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路过走廊的时候,发现沈砚守在楼梯口,看样子是在等自己。刘伟缓缓开口:“沈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砚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感谢一下刘书记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能彻底摆脱赵家的威胁。”
“你不用这么客气,一开始我就说过,我跟你,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还有,我得提醒你,不要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刘伟特意加重了语气。
沈砚看了一眼不远处赵颖的病房,点了点头:“刘书记放心,我以后会和赵颖同志保持距离的。”
“好,那我先走了。”
刘伟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虽然有约定在先,可沈砚心里还是想好好感谢一下赵颖。如果没有她这次的鼎力相助,事情本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正当沈砚在微信编辑框里敲着感谢的话时,赵颖却率先发来了信息,只有简单几个字:“沈砚,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在哪?过来陪我聊会呗。”
赵颖早已没了之前的冷漠疏离,主动想跟他敞开心扉聊聊。
可沈砚不能违背和刘伟的约定,只能找借口搪塞:“我还在输液呢,不方便过去,要不然咱们网上聊天吧?”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赵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回过消息。
她的性格本就偏冷,沈砚也没多想,回到自己的病房,用手机登录省委组织部官网浏览起来。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时刻关注着清河市的人事变动,看看自己之前的布局有没有奏效。
这不看不要紧,一则刚刚发布的部任前公示,让沈砚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原省纪委驻省城纪检监察组组长柳如雪同志,拟任清河县委常委、代理书记。】
没想到柳如雪真的要顶替赵德山,空降清河县了!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也就是说,之前那份实名举报信起了作用,赵德山因为自身污点众多,被省委直接拿掉了。
那刚才赵德山接到那通电话后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显然是彻底误判了形势。
一切都在沈砚的预料之中,之前的种种阴霾彻底扫空,沈砚的心情瞬间大好。
鱼塘的案子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成为柳如雪的专职秘书。秘书是领导的心腹,必然要用信得过、用得趁手的人,这就要求秘书必须精准摸透领导的喜好与禁忌,可他对柳如雪一无所知,本无从下手。
沈砚猛然想起了赵颖,她本就在纪委系统工作,会不会有熟人了解柳如雪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立刻给赵颖发了条信息试探。
“赵颖同志,你在省城纪委那边有没有熟悉的人?”
赵颖很快回复:“有啊,有事吗?”
“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抽空我们去趟省城,一起吃个饭,我想跟他了解一些情况。”
“不行。”
赵颖直接拒绝了,没有半分犹豫,因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她反复琢磨刘伟的忠告,越想越觉得沈砚有利用自己的嫌疑,这不就是欺骗自己感情的渣男吗?
之后无论沈砚怎么发消息好说歹说,赵颖都没有再回复,这让沈砚彻底犯了愁。
部任职前的公示期,一般是五个工作。公示结束后,如果没有影响任用的情况,新任领导会在十天左右正式到岗。也就是说,留给沈砚的准备时间,最多只有半个月。
而且不止他有这个想法,县里各个部门的精英,都在惦记着县委一把手专职秘书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到时候的竞争一定会无比激烈。如果不早点拿到入场券,他到时候连口汤都喝不上。
沈砚无奈之下,只能联系自己大学时期的死党王天宇,向这位情场高手请教哄女孩子开心的办法。
当年的王天宇可是情场老手,整个大学城的校花,几乎没有他拿不下的。听说如今已经浪子回头,考进了清河市报社当了一名记者,专门做民生报道,为民众发声。
这次沈砚向他虚心请教,王天宇刻在骨子里的情场基因,瞬间就觉醒了。
“这问题也太简单了,说到底取决于你们俩的供求关系。男追女有一套基础的办法,你只要套用公式就行了。”
“如果她刚出社会,你就带她见见世面;如果她已经见过世间繁华,你就带她回归质朴,感受童年的纯粹。说白了,她缺什么,你就要给她补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绪价值,你要给她足够的情绪价值,弥补她内心的空虚,这样她才会真正对你敞开心扉。”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独立的人,女人终归是感性动物,你一定要满足她情绪上的需求,只有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才有机会走进她的心里。”
听到这里,沈砚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天宇哥,我还有个问题,如果是女人追男人的话,这个方法还有用吗?”
王天宇立马说道:“如果是女人追男人,其实成功率更高,难度也更低,毕竟女追男隔层纱嘛。万变不离其宗,核心逻辑都是一样的。”
沈砚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天宇哥果然是情场老手,在下佩服。”
王天宇笑了笑说道:“沈砚,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现在早就浪子回头了。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费这么大劲去讨好一个冷冰冰的冰山美人,不如考虑一下我姐怎么样?”
“虽然她比你年纪大一点,但是三十岁就坐到副处的位置,已经非常厉害了。女大三抱金砖,你绝对不吃亏。我都想好了,以后我管你叫姐夫,你管我叫天宇哥,咱们俩各论各的。”
沈砚心中惊讶,连忙问道:“你姐是什么单位的副处啊?”
王天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介绍道:“我姐是省检察院第二检察部副主任、高级检察官王晓月女士,带出去绝对特别有面子,配你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王天宇,你在那儿胡说什么呢?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心思?”
王天宇没想到自己姐姐突然出现在身后,还一把拧住了自己的耳朵。
“哎呦,疼死我了!兄弟,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王天宇慌忙挂了沈砚的电话,嬉皮笑脸地跟自己姐姐解释:“姐,我也是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啊,正替你物色一个靠谱的对象。我大学的死党沈砚,硕士毕业,当年省考笔试面试都是第一,现在分到了清河县委办秘书科,人长得也特别帅气,要不然你考虑一下?”
王晓月瞪着眼睛呵斥道:“考虑个屁!我的终身大事用不着你来心,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
王天宇理直气壮地说道:“姐,你都三十岁了,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怎么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爸妈考虑一下,做人不能太自私啊。”
“好啊,你反倒教训起我来了是不是?”
王晓月狠狠拧着王天宇的耳朵,疼得他当场惨叫了起来。
王卫国一进门,就看到姐弟俩在客厅里打闹,忍不住出声呵斥:“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看到父亲回来了,姐弟俩立刻变得规规矩矩,不敢再闹。
王卫国看着自己的大女儿说道:“晓月,你刚升了副处,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知道吗?别和你弟弟一样,这么不靠谱。”
“爸,我知道了。对了爸,过两天我得去趟清河县,给我师傅过七十大寿,顺便拜访一下我师兄。”
王卫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赵清泉老同志都七十岁了,我代表省委向他表示祝福,你替我代为问候一声。”
王天宇趁机说道:“爸,我也想跟我姐一起去。”
“不行。”王晓月刚要阻止,王天宇却抢先说道:“我是有任务去的,一来见见我的老同学,二来顺便给我姐牵线搭桥,安排个相亲,怎么样?”
王卫国眼前一亮:“什么相亲?”
王天宇立马把刚才和沈砚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一遍。
“你这个同学叫沈砚,在清河县委办工作,对吗?而且还是当年省考笔试面试第一进去的?”
王卫国瞬间就想起了,那个实名举报赵德山的年轻人,不就叫沈砚吗?
“对啊,爸,怎么了?”王天宇一脸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挺好的,你跟着去一下也未尝不可,成不成的另当别论。”
王卫国第一次对沈砚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好奇,想让自己的女儿去摸摸底,看看这个敢只身一人卷入这场政治风暴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王家高子弟的身份本就是高度机密,以至于大学四年,所有人都以为王天宇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沈砚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位大学死党的父亲,竟然是现任省委书记。
向情场高手王天宇请教完哄女孩的攻略,沈砚便计划着借着给赵清泉祝寿的机会,找赵颖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这两天先安心养伤,顺带催一催鱼塘投毒的案子,虽然赵磊已经进去了,但对赵家的清算还远远不够。不管能给赵家造成多大的麻烦,哪怕只有一丁点,沈砚也要全力以赴,绝不懈怠。
不料,还没等他睡着,段平章的信息就先一步发了过来。
“沈砚老弟,听说你受伤住院了,没什么大碍吧?”
按道理说,堂堂清河县公安局一把手,完全没必要放下身段来理会沈砚。可今晚沈砚配合刘伟正面硬刚赵德山,还亲手把赵磊送进了看守所,一战成名,消息如同光速一般,在整个公安系统内部迅速传开。
段平章愈发坚信,沈砚和刘伟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觉得这是一个曲线巴结刘伟的好机会,便主动对沈砚嘘寒问暖,不断示好。
沈砚和他客套了几句,顺便询问起了鱼塘投毒案的进展。距离三天的破案大限,就剩最后一天了,可办案那边却没有任何反馈,看样子这案子八成是破不了了。
段平章顿时犯了难,只能敷衍了一句:“案子还在侦破当中,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老弟。”
打发完段平章,沈砚躺在床上,反复琢磨着:大后天就是赵清泉的寿辰,该送什么礼物合适?又该怎么哄赵颖消气?
另一边,王海云这两天也没闲着,案件调查有了重大突破。得益于省里开展的乡村道路硬化工程,路政部门在进村的主道上新装了监控设备,其中一个探头,清清楚楚拍到了投毒者驾驶的无牌黑车。
当时杜海军以为周围没有监控,在车里既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所有的面部特征都完整地暴露在了监控画面当中。
王海云一眼就认出了杜海军,基本可以确定,投毒的凶手就是他。
可杜海军是县委办高主任的小舅子,身份特殊,王海云拿不定主意,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自己的大哥王海波。
王海波听完,冷静分析道:“我们现在和高主任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可手里没有能拿捏住高主任的把柄,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推出去背黑锅。现在有了这个证据就不一样了,高主任就和我们彻底锁死在一条船上了,绝对不可能轻易出卖我们,还得欠我们一个人情。”
“回头我找个机会告诉高主任,证据已经销毁了,让他心里清楚,我们手里握着他的把柄。至于我们到底有没有备份,他没法确定,就会一直投鼠忌器,不敢动我们。”
王海云一脸忧愁地问道:“可是哥,如果把证据销毁了,案子破不了,段平章撤了我的职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