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大翠抱着麦穗出了医院,一路小跑往回赶。
麦穗趴在她娘肩膀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脸。
那个人身上的红线那么亮。
那个人长得那么像自己。
麦穗的心砰砰跳。
她想起陈老师说的话,她爹在军区。
可是陈老师说的她爹,应该是娘口中的那个“小白脸子”,那个叫林文远的。
她看着娘身上那红线,一直指着这里。
她见到那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为什么他和自己这么像?
她的爹.......
会是他吗?
麦穗搂紧她娘的脖子,没说话。
到了家属院,大翠一口气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就闻见饭菜香。
老太太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们,愣了一下:“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外头吃呢。快,洗洗手吃饭。”
大翠放下麦穗,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大娘,俺回来晚了,还让您做饭……”
老太太摆摆手:“我闲着也是闲着,做个饭算啥。你们娘俩这是去哪儿了?买衣裳买了一上午?”
大翠张了张嘴,不知道咋说。
麦穗走过去,往老太太怀里一靠:“,俺们去医院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去医院?咋了?”
大翠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脸色沉下来。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拉着麦穗坐到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大翠:“那个售货员,叫什么名字?”
大翠摇摇头:“俺不知道,圆脸,烫着卷发,说话尖酸得很。”
老太太拍拍麦穗的手,对大翠说:“大翠,这事你别管了。回头我让国强去问问。服务社的售货员,有些是仗着家里有人在军区,无法无天。你放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翠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了,可老太太已经摆摆手,不让她说了。
“吃饭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吃完饭,大翠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老太太拉着麦穗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几颗糖,塞到她手里。
麦穗接过糖,没吃,就攥着。
老太太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麦穗,咋了?还想着那事儿呢?”
麦穗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想了想,问:“,军区新来的参谋长,您见过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参谋长?你说高占虎啊?没见过,听说是个能打仗的,刚调来没几天。你咋突然问他?”
麦穗眨眨眼:“今天在医院,俺看见他了。”
老太太笑了:“哟,那你还挺有福气,新来的参谋长让你见着了。”
麦穗没笑。
她靠进老太太怀里,小声说:“,那个人,长得可像俺了。”
老太太一愣。
她低头看着麦穗,又看看麦穗的脸,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轻:“像你?咋个像法?”
麦穗摇摇头:“俺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像。”
老太太搂着她,没再问。
可她心里,却翻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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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高占虎结束慰问,走出医院大门。
他一边走一边往远处看,那对母女已经走得没影了。
可那个趴在妇女肩膀上的小丫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高占虎经常做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让他怎么也忘不掉。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可连着做了好几晚,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楚。每次他想看清那眼睛长在谁脸上,梦就醒了。
刚才他竟然在一个孩子脸上看见了那双眼睛。
一模一样。
高占虎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看来自己近期可能是太累了。
今天下午还有事,要不然他真得去神经科挂个号,看看自己到底咋回事。
跟在身后的警卫员小陈,这时候开口:“参谋长,刚才警卫连的王大力和李建国来找我,说了一件事。”
高占虎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什么事?”
小陈跟上他的步子,压低声音:“说是军区服务社的售货员欺负军属,砸伤了一个带孩子的军嫂。那军嫂是今天刚来的,带着个女娃去买衣裳,结果售货员态度不好,用竿子挑衣服的时候把墙上的挂架扯倒了,砸着那母女俩。她们刚从医院出来,王大力他们帮忙送来的。”
小陈话还没说完,高占虎猛地顿住脚步。
他转过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砸伤了?伤得重不重?”
小陈赶紧说:“医生说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那女娃没啥大碍,已经回去了。”
高占虎没吭声,脸色却沉下来。
他一个军区参谋长,按理说不应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内务。
但是他来了军区不到一个月,发现这里头乌烟瘴气的事真不少。
售货员欺负军属,这事听着不大,可子在哪?
有些人是仗着家里有人在军区,眼睛长在头顶上,对普通士兵和家属吆五喝六。
出了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不了了之。
在这种环境下,士兵能打胜仗才怪!
高占虎冷着嗓子说了一句:“去服务社!”
小陈愣了愣:“参谋长,下午还有会……”
“会推迟。”高占虎已经迈开大步往前走,“我倒要看看,服务社的人有多大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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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小红楼三楼的窗户边,麦穗正趴在那儿往外看。
大翠在屋里忙活,擦桌子扫地,又把老太太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麦穗身上。
她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那扇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福”字,已经有点褪色了。
那黑线,就从那扇门里伸出来,一直伸到她娘身上,亮得刺眼。
麦穗眯起眼睛。
那个人就在那扇门里。
那个让娘恨了六年的人。
而今天她在医院看见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那个人身上的红线那么亮,亮得发烫。那个人长得那么像她。
麦穗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什么了?
麦穗不知道。
可她有一股冲动——
想问问她娘,她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