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楼道的灯是坏的。
林清雅站在二楼拐角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上去温温柔柔。
她听见脚步声就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砚辞,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打了好几次电话到文工团,让我把炖好的排骨汤给你送过来。”
林清雅说话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霍砚辞身上。
仿佛她身边那个穿红裙的女人本不存在。
沈娇娇没有说话。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环,看着林清雅表演。
霍砚辞的脚步停在楼梯口。
他的目光从林清雅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转头看向沈娇娇。
“上楼。”
他对沈娇娇说。
沈娇娇没动。
她歪着头打量了林清雅两秒。
“林清雅是吧。”
林清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沈娇娇会主动搭话,更没想到她的语气这么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嫂子,好久不见。”
林清雅赶紧调整好表情,笑得更真诚了些。
“您出国这三年,妈一直念叨您,让我有空就过来帮砚辞收拾收拾屋子,煲煲汤什么的。”
沈娇娇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三年经常来我家?”
林清雅没听出这话的伤力,还真诚地回答。
“也不算经常,就是隔三差五过来。”
“砚辞一个人忙工作,我怕他吃不好。”
沈娇娇笑了。
她从扶手上直起身,慢慢走上台阶。
高跟鞋在水泥楼梯上敲出声响。
她走到林清雅面前,和她面对面站着。
两个女人身高差不多,但气势截然不同。
沈娇娇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
“林清雅,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林清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嫂子什么时候叫嫂子了?”
“霍砚辞是你能叫名字的人吗?”
“还有,谁允许你进我家的。”
林清雅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沈娇娇的目光钉在原地。
“我不是那个意思,嫂子,我就是受妈的嘱托。”
“妈?”
沈娇娇重复了这个字,语调上扬。
“你管我婆婆叫妈?”
“你是霍家的儿媳妇,还是我是?”
林清雅的鼻尖冒出细汗。
“嫂子,我从小跟着阿姨长大,叫妈只是习惯了,没有别的意思。”
沈娇娇伸出手指,点了点林清雅手里的保温桶。
“这汤你端回去吧。”
“我老公吃什么喝什么,轮不到外人心。”
林清雅咬住嘴唇。
她的眼眶红了,抬头看向站在楼梯下面的霍砚辞,眼神里带着无助和委屈。
“砚辞哥,你跟嫂子说说,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霍砚辞站在下面。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的两个女人。
从这个角度,沈娇娇的裙摆刚好垂在他的视线里。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雅。”
“以后不用再送了。”
“这里是我的家,我太太回来了,不需要外人照顾。”
林清雅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发白。
“我知道了。”
林清雅低下头,提着保温桶从沈娇娇身边走过。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汤是妈亲手炖的,让我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送过来的。”
“嫂子不喝没关系,我放在门口,砚辞哥要是想喝就喝吧。”
沈娇娇靠在墙上。
“拿走。”
只有两个字。
林清雅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提着保温桶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外面。
楼道里安静下来。
霍砚辞走上来。
他站在沈娇娇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被穿堂风吹起的头发。
“你生气了?”
沈娇娇看着他。
“你觉得我该不该生气。”
“一个外面的女人,隔三差五往你家跑,还管你妈叫妈。”
“满院子的人看着,你说他们怎么想。”
霍砚辞没有辩解。
“我从来没让她进过屋子。”
“每次她来,我不在家她就把东西挂门把手上。”
“我在家的话,就让小陈出去拿,连门都不会开。”
沈娇娇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沈娇娇心里的那口气松了一些。
“你表现得还行。”
霍砚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行?”
“什么叫还行。”
沈娇娇踮起脚,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就是及格线上。”
“想拿满分的话,以后见到林清雅,不许跟她说超过三句话。”
霍砚辞捉住她弹他额头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一句都不会说。”
沈娇娇被他攥着手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上。
门框发出嘎吱一声响。
一小片墙皮从门缝边上掉下来,落在沈娇娇的肩头上。
沈娇娇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墙皮碎屑,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不亮的灯泡,再侧头看了看走廊里斑驳的水渍。
“霍砚辞。”
“嗯。”
“你就让你老婆住在这种地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的嫌弃。
霍砚辞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区里分配的房子,条件是差了点。”
沈娇娇推开家门。
门轴又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的布局她昨晚已经看过了,一室一厅,水泥地面,墙上刷的白石灰已经泛了黄。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接水的搪瓷盆底部生了锈。
客厅的沙发是她三年前留下来的,扶手上磨出了线头。
唯一净整齐的地方,就是卧室梳妆台上那瓶她以前用的护肤霜。
霜的盖子被擦得反光。
沈娇娇的心抽了一下。
她没有让这股情绪在脸上停留太久。
她转过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明天找人来量尺寸。”
“这个房子从里到外,全部重新来过。”
霍砚辞靠在门框上。
“你要花多少钱。”
沈娇娇打开自己带回来的那个大行李箱。
箱子里面除了衣服,还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牛皮纸信封。
她拆开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港币。
厚厚一沓,用银行的封条扎着。
霍砚辞的眉头跳了一下。
沈娇娇又拆开第二个信封。
美元。
第三个。
还是美元。
霍砚辞走过来,伸手按住她拆第四个信封的动作。
“沈娇娇,你在国外到底了什么。”
沈娇娇抬起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你猜。”
霍砚辞的目光落在那些信封上,又落回她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
沈娇娇把信封推到一边,勾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
“霍区长,你先别管钱的事。”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娇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轻。
“你想不想让你老婆住得舒服一点。”
霍砚辞的耳红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后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层衣服的厚度。
沈娇娇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贴着自己的腰。
她往后仰了一点。
“你还没回答我。”
霍砚辞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
“想。”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
沈娇娇的手指在他口画了个圈。
“那就乖乖听话,明天开始,这个家我来管。”
霍砚辞的手收紧了。
他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门外的走廊传来邻居开门倒水的声音。
搪瓷盆哐当响了一下。
霍砚辞松开她,退后一步,替她把房门关上。
门锁扣好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娇娇坐到沙发上,把那几个信封收进行李箱里。
她抬起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程志远请你吃饭的那个局,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来。”
“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请。”
沈娇娇靠在沙发背上。
“因为今天下午在东城工地上什么把柄都没抓到。”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换一种方式拉拢你。”
“拉拢不成,就变成威胁。”
霍砚辞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说得对。”
“今天下午小陈接到消息,程志远从工地走的时候,叫人去了城东的望海楼。”
沈娇娇坐直了身体。
“望海楼?”
“那是副市长下属的接待定点。”
“他这么快就开始订位子了。”
沈娇娇的眼睛眯了起来。
“霍砚辞,这顿饭你必须去。”
“但去之前,有些东西你得提前知道。”
“什么东西。”
沈娇娇的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
“程志远安排这顿饭,不会只请你一个人。”
“他会带一个人来。”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