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电缆被剪的事，李燃没再提。
保安队查了三天，最后推出来一个人——B2层设备科的老员工，说是“借”了备用卡给外面的人。至于外面的人是谁，他不肯说，只说给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
李燃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测电池内阻。手里的夹子没拿稳，啪嗒一下弹回去，夹在手指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两千块？”他重复了一遍。
“是。”保安队长在电话那头有点尴尬，“他说他不知道对方要什么，以为就是拍几张照片。”
“拍几张照片，给两千块？”
“他说他没多想。”
李燃没再问了。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被夹红的手指。
他没报警。
苏晴问他为什么不报，他说：“报了也查不到上面去。人家推个替死鬼出来，我们浪费时间。”
“那就算了？”
“先记着。”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几天，李燃照常直播。每天两小时，雷打不动。从极片涂布到叠片到注液到老化测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五百万上下，弹幕少了很多凑热闹的，多了一些认真问技术的。
“燃哥，极片压实密度多少？”
“涂布厚度怎么控制的？”
“电解液配方是自己研发的吗？”
李燃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说“保密”。
倒也实在。
第五天晚上，他正在做循环寿命测试，手机突然震个不停。不是电话，是微博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震得桌面都在抖。
他拿起来一看。
杨蜜发了条微博。
“李燃的新车我坐了，比我家的迈巴赫舒服。真的。”
配图是一张照片——她坐在那台测试车的副驾上，比了个耶，车窗外的背景是实验室的水泥墙，灰扑扑的，跟她那身亮黄色连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李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他想起上周杨蜜确实来过一次，说是路过江城，顺道看看他。当时他在忙，没顾上招呼，就让苏晴带她转了转。没想到她还坐了车，更没想到她还拍了照。
他正准备发消息问她，手机又震了。
杨蜜直接打了过来。
“看到微博了？”她声音带笑。
“看到了。”
“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
“没经过你同意就发了。”杨蜜顿了顿，“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你那车坐着确实舒服，比我家那辆迈巴赫软。”
李燃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那辆车还是测试车，很多参数没定型。”
“那我不管，反正我坐了。”
他有点无奈地笑了。
杨蜜又说：“你今晚直播吗？”
“播。”
“那我跟你连个麦？”
李燃犹豫了一下。杨蜜的粉丝量比他大，全平台加起来快两亿了。她要是出现在直播间，流量肯定爆。但他又不想把造车这事搞得太娱乐化。
“就十分钟。”杨蜜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我不捣乱，就跟大家聊聊天。”
“行。”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
李燃正在做测试——把电池充满电，然后用一钢针从正极刺穿到负极，看电池会不会起火爆炸。这是最严苛的安全测试，也是观众最爱看的环节。
他把电池固定在测试台上，针头对准电池中心。旁边放着灭火器和一个装满沙子的铁桶。
“家人们，今天测的是安全。”
弹幕开始刷。
“测试？燃哥来真的？”
“这要是炸了怎么办？”
“不会炸的，燃哥说过是固态电解质。”
李燃按下启动键。针头缓缓下降，接触到电池外壳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一声。继续往下压，穿透铝壳，刺入电芯内部。
电池表面的温度从二十五度开始往上升。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弹幕安静了。
三十度。三十五度。四十度。
停在四十二度。
没有冒烟，没有起火，没有爆炸。
温度开始回落。
李燃把针头抽出来，电池表面留下一个小孔，周围有一点点电解液渗出的痕迹，但不多。他用纸巾擦掉，把电池翻过来，让大家看背面——没有任何变形。
“通过了。”
弹幕炸了。
“我草，真的没炸！”
“固态电池牛！”
“燃哥你是我的神！”
就在这时候，杨蜜的连麦请求进来了。
李燃点了同意。杨蜜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上角，她在家，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跟平时红毯上的形象判若两人。
“哈喽燃哥，哈喽家人们。”
弹幕瞬间疯了。
“杨蜜？！”
“这是本人吗？”
“女神也来了？”
杨蜜对着镜头笑了笑，指了指李燃的画面：“我上周去坐了燃哥的车，真的舒服。我发微博你们看到了吧？”
弹幕刷“看到了”。
“我老公都不信，说我给燃哥打广告。”杨蜜一脸无辜，“我说真的啊，那车坐着跟坐船似的，颠簸过滤得特别好。”
李燃在旁边听着，没嘴。
杨蜜又说：“燃哥这人你们也知道，他要是产品不行，你求他他也不会让你发。他让我发了，说明他对这车有底。”
弹幕又开始刷。
“燃哥确实硬气。”
“杨蜜说得对。”
“我信了。”
杨蜜又聊了几句，问了些电池安全的问题，李燃一一回答。她说“那我以后换车就找你”，李燃说“行”。
十分钟到了。杨蜜挥手道别，退出连麦。
但直播间的人数没降，反而在涨。
九百万。
一千万。
一千两百万。
热搜又开始往上爬。#杨蜜力挺李燃#、#李燃电池测试#、#燃哥造车#三个话题同时挂在热搜榜上。
李燃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没说什么。
他把刚才测试通过的那颗电池放在桌上，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家人们，今天的测试证明了一件事——这电池，炸不了。”
弹幕又开始刷。
他关了直播，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杨蜜发来一条消息：“帮你拉了一波流量，记得请我吃饭。”
李燃打字回过去：“好。”
发完，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谢谢。”
杨蜜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比着心。
李燃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实验室又安静了。空调嗡嗡地响，烘箱的门没关严，透出一丝热气，混着电解液的味道，甜丝丝的。
桌上那颗电池，外壳上还留着的小孔。
他用记号笔在电池上写了两个字：“通过。”
然后把电池装进密封袋，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十几颗这样的电池了。每一颗都贴着标签，写着测试期和结果。
失败的，成功的。
都留着。
爷爷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李燃关了灯，在折叠床上躺下来。毯子还是那条毯子，薄，盖着有点冷。他把外套搭在身上，闭上眼。
手机亮了。
苏晴发来一条消息：“杨蜜那条微博，转发破百万了。”
李燃看了一眼，没回。
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苏晴上周帮他换的。
他闻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