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店两个月后,李宁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危机。
那天早上她照常开门营业,九点多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然后掏出一个红本本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好,我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来检查食品安全。”
李宁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算镇定:“您好,需要我配合什么?”
工作人员检查了她的健康证、食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又查看了食材的保质期、储存条件、作间的卫生情况。
一圈查下来,李宁的各项证件都齐全,卫生也达标,工作人员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临走时说了一句:“你这店太小了,作间和用餐区不分,生熟食混放,存在交叉污染的风险。下个月我们会再来复查,到时候如果还是这样,可能要停业整改。”
李宁懵了。
她这店只有八个平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哪来的用餐区?作间就是整个店,生熟食混放是因为她只有一个冷藏展示柜,肉和菜只能放一起。
她打电话问了王姐,王姐说这条街上好几家小餐饮店都被查过,有的被罚了款,有的直接被关了门。
“现在食品安全抓得严,小店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了。”王姐叹了口气,“你要么扩大店面,要么想办法整改。”
扩大店面?哪来的钱?
李宁查了一下,如果要符合标准,她需要把作间和储存区分开,生食熟食分开放置,还要有独立的清洗消毒区域。
按照这个标准,她至少需要一个二十平的店面。
她算了一笔账——二十平的店面,在这条街上月租金至少五千,装修加设备至少要三万。
她现在卡里还有三十一万多,如果全部砸进去,风险太大了。万一生意不好,她连房租都付不起,两个孩子怎么办?
李宁焦虑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嘴角起了好几个泡。
她甚至想过放弃,把店关了,重新去摆摊。但摆摊也不稳定,城管随时可能来。
怎么办?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客人给了她灵感。
那天中午,一个年轻女孩来买肉夹馍,等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老板,你可以在外卖平台上开店啊,不用堂食,只做外卖,对店面要求就没那么高了。”
李宁愣了一下:“外卖平台?”
“对啊,美团、饿了么,只做外卖的话,你这个小店完全够用,只要卫生达标就行。”
李宁赶紧查了一下。
果然,据规定,只做外卖的餐饮店,对堂食用餐区没有硬性要求,只需要作间符合卫生标准就行。而且她的小店本来就没有堂食,一直做的是外带,完全符合外卖店的条件。
李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开始研究怎么入驻外卖平台。
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首先要重新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要加上“网络经营”。然后要在平台上注册商家账号,上传各种证照、门头照片、店内环境照片。平台审核通过后,还要设置菜单、价格、满减活动、配送范围等等。
李宁花了半个月才把这些全部搞定。
上线那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拍了几个肉夹馍的照片,用手机修图软件调了调亮度和饱和度,看起来还算诱人。定价她纠结了很久——堂食卖八块,外卖平台要扣点百分之二十左右,如果还卖八块,她等于白。
最后她定了十块一个,满减活动是满二十减三,相当于两个肉夹馍十七块,扣除平台扣点,到手大概十三块多,每个利润比堂食还低一点,但走量的话也能接受。
上线的第一天,只来了三单外卖。
第二天,五单。
第三天,两单。
李宁有点失望,以为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但第四天,突然来了一个十单的大单——附近一个公司的员工集体订餐。李宁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乐开了花。
第五天,来了八个单。
第六天,来了十五个单。
一周之后,外卖单量稳定在了每天二十到三十单,加上堂食的三四十个,她一天能卖六七十个肉夹馍了。
李宁算了算账——一天流水大概七百多,一个月两万多,去掉成本、房租、平台扣点,到手大概一万出头。
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月入过万。
拿到第一个月收入的那天晚上,李宁坐在那把小椅子上,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
她终于做到了。
她没有靠任何人,没有靠霍钰琰,没有靠家里,就是靠自己的双手,一双手,和了无数个面团,卤了无数锅肉,切了无数个青椒,赚到了这一万块钱。
这一万块钱,比霍钰琰以前每个月给她的两万,重得多。
因为这不是施舍,不是“我养你”的恩赐,而是她自己挣来的。
每一分钱上都沾着她的汗水和烫伤。
李宁把手机放下,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轻轻说了一句:“念念,妈妈赚到钱了。”
霍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搂着妈妈的脖子继续睡。
李宁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但子不会一直顺遂。
就在李宁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来了。
开店第五个月,隔壁那条街上突然开了一家新的肉夹馍店。
这家店叫“老潼关肉夹馍”,装修比她好,店面比她大,价格比她便宜——一个肉夹馍只要七块钱,还送一杯豆浆。
最要命的是,他们搞开业活动,前三天免费送,每天限量两百个。
李宁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隔壁那条街排起的长队,心里拔凉拔凉的。
第一天,她的店只卖了十二个肉夹馍。
第二天,九个。
第三天,六个。
连房租都不够。
李宁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想过降价,降到七块,甚至六块,跟对方打价格战。
但她的成本摆在那里——食材、房租、水电、平台扣点,一个肉夹馍的成本大概四块五,卖七块的话,利润只有两块五,卖一个才赚两块五,一天卖五十个才赚一百多,她拿什么养孩子?
不降价的话,客人全被抢走了,她连那一百多都赚不到。
李宁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她坐在店里,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之前再难,她都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生意。也许她就是一个只会花钱的家庭主妇,离开了霍钰琰什么都做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准备第二天的食材,而是坐在家里发了很久的呆。
女儿霍念看出妈妈不开心,跑过来抱住她:“妈妈,你怎么了?”
李宁勉强笑了笑:“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妈妈休息一下吧,念念自己玩。”
霍念说完就乖乖地坐到一边,拿起画笔开始画画。
过了一会儿,她跑过来,把一张纸递给李宁:“妈妈,送给你。”
纸上画了三个人——一个大大的,两个小小的。大大的那个画了长头发和笑脸,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妈妈。
李宁看着这幅画,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她突然想通了。
她不能放弃。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跟谁较劲,而是因为两个孩子需要她。
她倒了,两个孩子怎么办?跟着霍钰琰?霍钰琰连抚养费都拖,能好好照顾他们吗?
不能。
所以她必须撑住。
李宁擦眼泪,打开手机,开始研究隔壁那家店的弱点。
价格比她低,装修比她好,但味道呢?
她去买了一个尝了尝。
馍是机器压的,不是手工打的,不够酥脆。肉炖得时间太短,不入味,还有点柴。腊汁也不够浓郁,像是兑了水。
李宁心里有底了。
她的优势不是价格,不是装修,而是味道。
手工打馍、慢火卤肉、秘制腊汁,这些东西是机器和速成法没法比的。
她决定不打价格战,而是打品质战。
第二天,她在店门口贴了一张海报:“宁记肉夹馍,手工打馍,慢火卤肉,不好吃不要钱。”
然后她做了一个活动——每个客人可以免费试吃四分之一个,觉得好吃再买。
活动第一天,人流量明显多了起来。很多人本来是去隔壁那条街排队的,路过她的店看到免费试吃,就停下来尝了一口。
尝完之后,大部分人选择了在她这里买。
“味道确实不一样,这家的肉更香,馍更酥。”一个客人评价道。
一周之后,李宁的生意慢慢恢复了。
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好,但至少不亏钱了。
又过了一周,隔壁那家店的免费送活动结束了,价格恢复到七块钱,但很多客人已经习惯了李宁家的味道,宁愿多花一块钱来她这里买。
一个月后,隔壁那家店关门了。
李宁站在门口,看着那家店门口贴出的“旺铺转让”启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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