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度过,火车依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前行,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浅灰变成淡蓝,车厢里的灯光彻底熄灭,晨光透过车窗,洒在铺位上,给拥挤的隔间添了几分暖意。
时知夏先醒过来,小心翼翼地从铺位上爬下来,生怕吵醒怀里的小树。
周向川早已起身,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正坐在过道的折叠椅子上。
他见时知夏下来,低声问道:“醒了?小树还在睡?”
“嗯,睡得还沉。”时知夏点点头,“我先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就见小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中铺,周向川伸着手要抱他。
小树小屁股往后挪了几下,小脑袋歪着,嘟着嘴,声气地说:“要妈妈!!!”
时知夏连忙走回去,“爸爸力气大,爸爸抱小树下来好不好?”
小树小眼睛咕噜噜看向伸手的爸爸,“好叭~”
把小树小心翼翼抱下来后,周向川把他放在左侧下铺,顺手把他的小木头车和一袋小饼递过来。
小树坐下后,又开始左右扭蹭屁股。
周向川一看这架势,“爸爸抱你去尿尿好不好?”
“妈妈抱!”
“爸爸力气大,抱高高好不好?”周向川学时知夏的「力气大」理论,哄到。
小树这才勉强同意,好吧,看在爸爸抱高高的份上,勉强同意吧。
等到父子俩解决好再回来车厢,小树隔老远就开始伸手喊妈妈。
“妈妈,救小树!”
周向川无奈的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提着他的咯吱窝,甩开手臂,让他稳稳降落到时知夏怀抱。
小树等了一早上,终于等到妈妈抱了。瞬间开心的大笑,搂着时知夏的脖子蹭啊蹭,“妈妈,小树,好想你。”
时知夏......
她好笑的搂着小树敦实的屁屁,拍了一下。
“乖乖,我们先吃块小饼垫垫。等会儿到了下一站,让爸爸去买热乎的早饭,好不好?”
时知夏拆开饼袋,拿出一块小小的饼,递到小树嘴边。
小树啊呜一下叼住小饼,小胖手抓着小饼,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他越吃越开心,吃完一块,又伸着小手要:“饼饼,好次!小树,还要!”
等喂完小树两块饼,又喝了点水,时知夏开始陪着他在铺位上玩游戏。
小树抱着自己的木头小车,撅着小屁股,在铺位上一拱一拱。
时知夏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时不时伸手扶一把,生怕他摔下去。
小树玩了一会,又缠着妈妈给他讲故事。
时知夏搂着小树歪靠在铺位上,轻声给他讲着童话小故事,小树听得格外认真,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时知夏,偶尔一句话:“兔兔!跑。不睡!”
周向川坐在床尾,看似在整理随身的包袱,余光却一直落在母子俩身上,眼底没有了往的紧绷,多了几分柔和。
就在这时,对面的铺位传来毛豆的哭闹声,比往常还要响亮。
时知夏和周向川同时看过去,不知道毛豆怎么了,只见他躺在老婆婆怀里,手脚乱蹬,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含糊地喊着听不清的话。
老婆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哄着:“乖孙,别哭,别哭,给你糖吃,给你糖吃好不好?”
说着,她急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掉糖纸,不顾毛豆还在哭闹、嘴巴张得大大的,就把糖块往他嘴里塞。
年轻妇人抱着丫丫坐在床尾,见状连忙开口:“娘,毛豆还在哭,别着急喂,容易卡住。”
“你懂什么!”老婆婆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我孙孙哭成这样,不喂糖怎么哄?就你多嘴!”
话音刚落,毛豆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他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抓着喉咙,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神里满是惊恐,身子也开始不停抽搐。
“哎呀!”老婆婆脸色瞬间惨白,慌得手忙脚乱,用力拍着毛豆的后背,“乖孙!你怎么了?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就是你妈这个乌鸦嘴,这真卡住了,可怎么办啊~!”
可不管她怎么拍,毛豆都没能吐出糖块,脸色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年轻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抱着丫丫站起来,急得直掉眼泪,却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地喊:“怎么办?怎么办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上铺的粗犷汉子也被这突发状况惊醒,连忙爬下来,凑过来一看,也慌了神:“这是卡着喉咙了,得赶紧想办法,不然要出人命的!”
隔间里瞬间乱作一团,老婆婆的哭喊、年轻妇人的啜泣,混杂着火车的颠簸声,格外慌乱。
周向川眉头紧锁,正要上前,就见时知夏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大娘,把孩子给我!”
老婆婆看是她,还有些不放心,不肯放手。
时知夏没等老婆婆把孩子给他,她一把从老婆婆手里抱过毛豆。
让毛豆身体微微前倾,头略低、嘴巴张开,随后双臂从毛豆腋下穿过,稳稳环抱他的腰部。
她一手握拳,将拇指侧对准毛豆肚脐上方、骨下方的上腹部正中位置,另一手紧紧包住拳头,用力向内、向上快速冲击腹部,每秒约一次,连续冲击了五下。
每一次冲击都精准有力,时知夏一边作,一边凑到毛豆耳边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好了,把糖吐出来就没事了。”
冲击完五下,她立刻观察毛豆的状态,老婆婆和年轻妇人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着毛豆,指尖攥得发白,满脸的焦急与期盼,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就在第五下拍击落下时,毛豆突然“咳”了一声,嘴里的糖块一下子喷了出来,落在地上。
紧接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委屈地“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没事了,乖孙没事了!”老婆婆连忙接过毛豆,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道谢,“姑娘,谢谢你!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孙孙今天就危险了!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年轻妇人也连忙走上前,对着时知夏深深鞠了一躬,泪水止不住地流:“谢谢你,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时知夏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没事就好。以后喂孩子吃糖,一定要等他安静下来,慢慢喂,别着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时知夏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周向川的眼睛。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着草绿色军装,身姿挺拔,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还有浓浓的审视与探究。
虽然之前时知夏坦言跟他说过她的情况,他也清楚她身上藏着秘密,可刚才那套熟练、精准的急救方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禁开始好奇,五十年后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而面前的时知夏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她没有躲闪,迎着周向川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问,等我们下车了,我再慢慢给你解释这个。”
周向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定定地看了时知夏几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