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裴让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指腹擦过她颧骨上那道被泪痕腌红了的皮肤。
可苏念安只觉得冷,彻骨的冷,冷到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你昨晚哭着求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他问。
苏念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裴让看着她惨白的脸,唇角微微勾起。
“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会记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开着,苏念安能看见外面的院子,不是陆家的院子,是另一处宅子,青砖灰瓦,陌生得很。
裴让站在门口,对外面吩咐了几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准备马车,启程回京。”
回京。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一刀一刀扎进苏念安的脑子里。
她猛地撑起身子,顾不得浑身的疼,顾不得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满身的痕迹。
“顾怀仁!”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要带我去哪儿?”
裴让回过头看着她。
被子滑到她腰际,露出她肩头和锁骨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迹,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裂,眼眶红肿—,可她还是好看的,好看到让他喉咙发紧。
“回京。”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我的女人,自然要跟我回去。”
苏念安拼命摇头,散落的头发甩在脸上,生疼。
“我不去——我不去京城——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裴让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床铺微微凹陷,他的重量压过来,苏念安下意识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她无处可退。
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接住。
那滴泪落在他指尖,温热的,很快就凉了。
“别哭了。”他说,“哭了一夜,还没哭够?”
苏念安看着他,浑身发抖。
他的手指还沾着她的泪,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怜惜。
只有占有,只有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占有。
“苏令仪。”
裴让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你是我的。从今往后,你只要记住这一件事就够了。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跟你没关系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跨出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苏念安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青紫的指印,还有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
她的嫁衣碎了,她的盖头被扔在地上,她的苹果被踩碎了,她的洞房花烛夜,是另一个男人给她的。
她想哭,眼泪却已经流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脚步声、马嘶声。
他们在准备马车,准备把她带去京城,带去一个她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关起来,关一辈子。
一个时辰后,苏念安被扶上了马车。
她穿着裴让让人准备的衣裳,月白色的,简单朴素,连朵花都没有。
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起来,用一木簪子别着,没有任何首饰。
和昨晚那个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判若两人。
裴让已经坐在车里。
马车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褥子,靠着软枕,可他坐在那里,就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见她上来,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苏念安浑身僵硬,像一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马车驶动。
车轮辘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车身轻轻晃了一下,苏念安的身子跟着一晃,肩膀撞在他的手臂上。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裴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念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扬州城。
城门越来越小,城墙越来越矮,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她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路,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变成模糊的一片。
她爹还站在府门口等她吗?她娘还在给她做桂花糕吗?陆砚……陆砚还跪在新房外吗?
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没出声,只是让它们无声地流,一滴一滴,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裴让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苏念安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她绷着肩膀,弓着背,拼命地和他之间留出一道缝隙,可她越往后缩,他的手臂收得越紧,最后她整个人都被他箍在口,动弹不得。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和她狂乱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怕。”他说。
苏念安闭上眼。
她想起昨晚,他也是这样说的。
“别怕。”
然后他撕碎了她的嫁衣,把她按在床上,不管她怎么哭怎么求都不肯停下来。
他说的别怕,从来都不是安慰,是命令,命令她不许怕他,命令她乖乖接受这一切,命令她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咽回去,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雀儿,不许叫,不许闹,不许扑腾。
马车继续向前。
扬州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连那一片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窗外只剩下一片一片的农田,一条一条的官道,一棵一棵往后退的树。
苏念安知道,她回不来了。
那个在光底下笑得眉眼弯弯的苏令仪,死在了昨晚的新房里。
现在活着的这个,只是一个壳子。
一个被他攥在手心里、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壳子。
裴让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无声流下的泪,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
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把那些泪一颗一颗地拭去。
苏念安没有躲,也没有动。
她只是闭着眼,任他擦,任他碰,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裴让的手指停在她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过她颧骨上那道被泪痕腌红了的皮肤。
“苏令仪。”他叫她。
她没睁眼。
“你恨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安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裴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隽依旧,可眼底的暗色比昨晚更深。
“恨也没用。”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你就算是恨,也得在我身边恨。”
苏念安的眼泪又涌出来,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太阳滑进发鬓。
裴让低下头,唇落在她眼角,轻轻吮去那滴泪。
马车辘辘前行。
窗外的景色一程一程地换,扬州远了,京城近了。
苏念安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雀儿,被猎人揣在怀里,带回巢。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