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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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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鬼

作者:西特林哦 分类:悬疑灵异 时间:2026-07-09

热门新书《吃鬼》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西特林哦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陈咎沈青筠。一、脱层皮是什么体验说真的,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脱层皮”是个夸张的说法。比如你妈骂你:“再不听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那是吓唬人的。比如你同事跟你说:“这个累得我脱了一层皮。”——那是比喻。比如...

01.精彩节选

一、脱层皮是什么体验

说真的,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脱层皮”是个夸张的说法。

比如你妈骂你:“再不听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那是吓唬人的。比如你同事跟你说:“这个累得我脱了一层皮。”——那是比喻。比如你看到超市里卖的那种蛇蜕,透明发亮,像个长长的塑料袋——那是蛇的事,跟人没关系。

但现在我知道了。

脱层皮,是真的脱一层皮。

字面意义上的。物理层面的。血呼啦呲的那种。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我正蹲在林正源那间地下密室里。

这间密室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阴森了。四面石墙,一盏油灯,蓝幽幽的火苗像个鬼眼珠子似的盯着我。石台上还留着沈卫国躺了二十年的印子,人形的,凹下去一块,像棺材模子。

我把老烟枪给我的噬魂刀放在手边,把布包里的铜镜、红线、符咒摆成一排,像个要上手术台的老头把遗嘱都准备好了。

然后我就开始蜕皮了。

先说结论: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你觉得自己正在被从里到外翻过来的疼。就像有人把你的身体当成一个袜子,捏住脚趾头那块,使劲往外拽。你的骨头、肌肉、血管、神经,所有的东西都在被重新排列组合,就像你在玩魔方,但魔方的每一块都是你自己的肉。

我趴在石台上,咬着布包带子,不敢叫出声。

不是因为怕被人听见——这破地方鬼都进不来——而是因为我怕自己一叫,就停不下来了。一旦开始叫,就会哭,一旦开始哭,就会想放弃,一旦想放弃……

我就真的会变成怪物。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像个不称职的医生,在旁边冷嘲热讽地播报:

“蜕皮进度:10%……20%……35%……请注意,宿主的人性值正在快速流失……”

废话,我当然知道在流失。我能感觉到,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就像你失恋的时候,口那个位置,空落落的,风一吹就透。

“50%……65%……80%……警告:人性值剩余90点,蜕皮后将扣除50点,剩余40点。”

40点。

比预想的少了10点。

我系统,不是说扣50吗?怎么变成60了?

系统没有回答我,它只是冷冰冰地继续播报:“蜕皮进度:90%……95%……99%……”

最后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颗鸡蛋,被人捏碎了。壳碎了,膜破了,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然后又重新凝固,形成一个全新的、更硬的壳。

“100%。蜕皮完成。”

“宿主已进入第二阶段。”

“怨气值:5200/10000。”

“人性值:40/100。”

“获得新能力:饕餮之噬(可一次性吞噬多个目标,吞噬效率提升200%);鬼影步(可在阴影中瞬移,最远距离50米);怨气护体(可用怨气凝聚护甲,抵御物理和灵异攻击)。”

“下一阶段蜕皮条件:怨气值达到10000,人性值达到100。”

“警告:宿主当前人性值低于安全线50,建议尽快补充。否则将在100小时后完全丧失人性。”

100小时。

四天多一点。

我趴在石台上,浑身上下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水混着血水,在石台上淌成一小滩,油灯的蓝光照在上面,看起来像一摊会发光的尿。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石板。

石板上有裂缝,裂缝里渗出水珠,水珠在蓝光下像一颗颗眼泪,挂在上面,要掉不掉的。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他妈一个人,躺在一个棺材一样的密室里,身上全是血和汗,旁边放着一把鬼的刀,脑子里有个傻系统在倒计时我变成怪物的子。

这是什么狗屁人生?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我的脸皮刚换了一层新的,紧绷绷的,像是戴了一张不合适的面具,一笑就会裂开。

我躺了大概半个小时,等身体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才慢慢地坐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比以前更白了,白得发蓝,在油灯的蓝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青色的血管像河流一样分叉。指甲变长了,变硬了,稍微用点力就能在石台上划出一道印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五官还在,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但摸起来不像以前那么软了,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壳,下面是硬的。

我从布包里掏出那面铜镜,对着照了照。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还是我的五官,但整体感觉完全变了。皮肤白得发光,衬着浅金色的瞳孔和竖线一样的瞳孔,看起来不像人,更像是一尊蜡像——那种在博物馆里展出、写着“古代人类复原图”的蜡像。

最吓人的是我的嘴。

嘴唇比以前薄了,颜色很淡,几乎和皮肤一个色。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带着笑,那种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笑,看着就让人想揍我一拳。

“丑,”我对着铜镜说。

铜镜里的我也在说“丑”,但那个笑容看起来更欠揍了。

我把铜镜收起来,站起来,在密室里走了几步。

身体比以前轻了,像是减了二十斤肉,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脚跟几乎不沾地。我试着用了一下“鬼影步”,念头刚起,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嗖地一下从密室的一头窜到了另一头。

速度很快,快到我的眼睛都跟不上。我只感觉到一阵风,然后自己就撞在了墙上,脑门磕出一个包。

“好家伙,”我揉着脑门,“这要是用在打架上,够对面喝一壶的。”

我又试了试“怨气护体”。意念一动,一层灰白色的雾气从皮肤里渗出来,在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膜,像是穿了一件透明的雨衣。我用噬魂刀的刀背敲了敲手臂,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在铁板上。

不错。虽然样子丑了点,但实用。

我把这些新能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不会在用的时候把自己搞死,才走到密室门口,掏出那把铜钥匙,打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油灯还在烧,蓝幽幽的火苗在通风口的风里摇曳,像是在跳舞。

我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往上爬。

一楼,大厅,院子。

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明媚的亮,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被脏抹布擦过的亮。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床发了霉的棉被。空气里有一股雨腥味,要下雨了。

殡仪馆的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但没人。岗亭里也没人,门卫室的灯关着,窗户上蒙了一层灰。

我不知道我在地下待了多久,但看这个阵仗,至少有一天一夜了。

我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没电了。

我。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那辆电动车,出了殡仪馆的大门。

二、一碗面的哲学

电动车骑到一半就没电了。

我推着车走在城东那条通往市区的破路上,两边是农田和荒地,偶尔有一两栋烂尾楼杵在那里,像被遗弃的骨架。天开始下小雨,毛毛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你。

我推着车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才看到一家早餐店。

那家店开在路边,是一个铁皮棚子,四面漏风,顶上盖着石棉瓦,被雨打得啪啪响。棚子下面摆着四五张折叠桌和十几把塑料椅子,地上铺着纸板,被踩得稀烂。

店里只有一个客人,是个老头,穿着军大衣,缩在角落里喝豆浆。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正在炸油条。油锅冒着青烟,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音。

我把电动车支在路边,走进棚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放辣。”

老板娘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炸油条。

“十五。”

我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十五块钱,放在桌上。

面很快就上来了。很大一碗,汤是酱油色的,飘着几片薄牛肉和一把葱花。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烫。

但好吃。

面条筋道,汤头咸鲜,辣油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埋头吃,一碗面不到五分钟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净净。

我把碗放下,打了个饱嗝,靠在塑料椅子上,看着棚子外面的雨。

雨下大了,从毛毛雨变成了中雨,雨滴打在石棉瓦上,啪啪啪啪啪,像是一万个人在鼓掌。

“再来一碗?”老板娘问。

“来。”

第二碗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娘没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点了一烟,看着我吃。

她抽烟的姿势很熟练,两手指夹着烟屁股,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雨棚下面散不开,和油锅的青烟混在一起,像一层薄雾。

“小伙子,”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你从哪来?”

“那边,”我朝殡仪馆的方向努了努嘴。

“殡仪馆?”

“嗯。”

“家里有人走了?”

“没有,我在那边工作。”

老板娘又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我。

“你在殡仪馆工作,怎么推个电动车?殡仪馆不发车?”

“发的,被同事骑走了。”

“哦。”

她没再问了,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回到油锅前,继续炸油条。

我吃完第二碗面,又喝了一碗免费豆浆,擦了擦嘴,站起来。

“老板,多少钱?”

“两碗三十,豆浆送的。”

我摸了摸口袋,又掏出十五块钱,放在桌上。

老板娘看了一眼那十五块钱,又看了一眼我,说:“你刚才给过了,这是第二碗的。”

“我知道,”我说,“这是明天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在笑一个傻子。

“你这个人有意思,”她说,“明天你还来?”

“不一定。”

“那你给什么明天的钱?”

“万一我明天来不了,提前给了,算我请自己。”

老板娘看着我,摇了摇头,把钱收进了围裙口袋里。

“行吧,你这个人怪得很。”

我推着电动车,走出棚子,走进雨里。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但我没感觉冷,因为蜕皮之后,我的体温更低了,冷热的感觉变得很迟钝。

我推着车走了一百多米,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小伙子——等一下——”

我回过头,看见老板娘撑着一把破伞,朝我跑过来。她的拖鞋在泥水里啪啪啪地响,围裙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帜。

她跑到我面前,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把钥匙。

“我儿子以前也骑电动车,”她说,“后来他出车祸走了,车卖了,钥匙我一直留着。不知道能不能用,你试试。”

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我的电动车。

钥匙进去,拧了一下。

车灯亮了。

“能用,”我说。

老板娘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解决了大难题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回去吧,别淋雨了,会感冒的。”

她转身跑回了棚子,拖鞋在泥水里啪啪啪地响,围裙在风中飘。

我骑着电动车,在雨中慢慢前行。

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暖。

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那个蜕皮时被抽空的位置,又被什么东西塞了一点点进去。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获得功德值:5。”

“人性值+5。”

“当前人性值:45/100。”

我笑了。

不是因为加了5点人性值,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很可笑。

我吃了一碗面,多给了十五块钱,老板娘给了我一把她死去儿子的车钥匙,然后系统告诉我:你做了一件好事,奖励你5点人性值。

十五块钱,换5点人性值。

划算。

比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抓鬼救人划算多了。

早知道这样,我天天去吃面,一天吃十碗,一百五十块钱,50点人性值到手,比什么都省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因为我知道,系统不是傻子。它奖励的不是“多给钱”这个行为,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善意”这个结果。如果我只是为了刷人性值去给钱,那叫交易,不叫善意。

善意是装不出来的。

就像那个老板娘,她给我钥匙,不是因为我有钱,而是因为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她儿子的影子——一个推着没电的电动车、在雨中狼狈前行的年轻人。

她想帮她儿子。

可惜她儿子已经死了。

她把这份善意转移到了我身上。

这就是人性。

不是我吃多少只鬼能换来的,不是我多强的能力能得到的,而是只有活人和活人之间才能传递的东西。

我把电动车停在城中村楼下,锁好,上楼,开门,脱掉湿透的衣服,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还是那张扭曲的脸,还在对我笑。

我看着它,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可怕了。

它只是一块水渍而已。

三、城中村的午后

下午两点,雨停了。

我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蜕皮后的虚弱期还没完全过去,但已经不像刚蜕完那会儿那样浑身没劲了。我试了试“鬼影步”,在房间里窜了几下,没撞墙。试了试“怨气护体”,能撑住,但维持不了太久。

够用了。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在城中村里溜达。

雨后的城中村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是好闻的味道,是那种下水道返上来的臭味、垃圾桶被泡烂的酸味、和湿的墙皮散发的霉味混在一起的复合型臭味。但你住久了就闻不出来了,就像你天天吃大蒜,自己不觉得臭,别人一靠近你就捂鼻子。

巷子里有人在摆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盗版光盘的、卖手机贴膜的,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一个光膀子的大哥在路边炒栗子,大铁锅翻得哗哗响,栗子的焦香味压过了臭味,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我花十块钱买了一袋栗子,边剥边吃,边走边看。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建国。

殡仪馆那个保安。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理短了,胡子刮净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烟,没点,就那么叼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张。”

他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咎?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我说,“你呢?”

“我搬家了,”他说,“殡仪馆那工作不了,在附近找了个新活,就在前面那个建材市场当保安。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虽然钱少点,但踏实。”

“老刘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家属把尸体领回去了,殡仪馆赔了一笔钱,事情就算了了。老刘的媳妇哭了好几天,但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了那烟,深吸一口,吐出来。

“陈咎,我一直想谢谢你。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可能也跟老刘一样了。”

“别谢我,”我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这个人,说话跟我爸似的,”张建国笑了,“我爸也老说‘该做的事’,我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三千块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我不要,”我说,“你留着,给孩子买点东西。”

“我哪来的孩子,”张建国苦笑了一下,“老婆都跑了三年了。这钱你就收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着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行,我收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

“好,”张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我走了,晚上还要值班。”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陈咎,那天晚上我在值班室睡着了,梦见老刘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谢谢你,兄弟。’就这一句。”

张建国说完,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流里。

我蹲在路边,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

栗子是甜的,甜得有点发苦。

四、古董店的夜

晚上八点,我去了古董店。

老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照在青石板路上像涂了一层蜂蜜。两旁的老建筑黑漆漆的,只有几家店还亮着灯——一家卖旧书的,一家裱画的,还有一家卖殡葬用品的,门口摆着花圈和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红脸蛋,在灯光下看着瘆人。

古董店的门开着,灯也亮着,但老烟枪不在躺椅上。

我走进去,喊了一声:“老烟枪?”

没人应。

店里还是老样子,堆满了老物件,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和霉味。但那个木箱不见了,墙角空出一块,地上的灰落了一圈,像是被拖走的。

噬魂刀的刀架也不见了。那个放着刀的绒布垫子还在,但刀没了,只剩下一个凹槽,黑洞洞的,像一只空了的眼眶。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快步走到里间,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里间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像是一个等人回来的样子。

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老烟枪的烟枪。

铜头玉嘴,紫檀杆子,上面雕着精细的花纹。烟枪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陈咎:猎人来了。我去引开他,你躲好。别找我,别来找我。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东西都归你。烟枪留给你,能保命。老烟枪。”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字写得很难看,像是小学生写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有些地方把纸都戳破了。

猎人来了。

老烟枪去引开他了。

他让我别找他。

我站在那个小房间里,手里拿着烟枪,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

难受。

想。

但我不能去找他。因为他说了别找他。如果我去了,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拖累他。他现在是五次蜕皮的老怪物,我只是个刚蜕完一次的小菜鸟,猎人是四次蜕皮的老变态,我和老烟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我需要时间。

需要变得更强。

需要更多的怨气值,更多的人性值,更多的能力。

然后,等我有足够的力量了,再去找猎人。

不管是救人,还是报仇。

我把烟枪收进布包里,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走出古董店,锁上门,站在老街的路灯下。

灯很亮,照得我的影子又长又淡,在地上拖出去好几米。

我看着那个影子,发现它又变了。

以前是扭曲的人形,像在挣扎。现在更像是一团不规则的形状,没有固定的轮廓,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饕餮的影子。

是我正在变成的那个东西的影子。

我踩了踩那个影子,它晃动了一下,但没有散。

我转身,朝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五、不速之客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是坏的,我摸着黑上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房间里亮着灯。

我走的时候明明关了灯。

我的手按在布包上,慢慢地推开门。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色很白,嘴唇很红,像刚吃过死孩子。

沈青筠。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我是警察,”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开这种锁三秒钟。”

“你找我什么?”

“找你帮忙,”她从我身边走过,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坐吧,别站着,我脖子疼。”

我在床上坐下来,看着她。

她的脸色不太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白了,眼圈也黑了,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但她的眼神还是那样,锐利,坚定,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你几天没睡了?”我问。

“三天,”她说,“从你消失那天开始。”

“我消失?”

“对,你在殡仪馆地下密室里待了两天一夜,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我以为你死了。”

“你担心我?”

“我担心我的线人,”她纠正我,“线人死了,案子就断了。”

“什么案子?”

“还是那个婴儿的案子,”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扔给我,“你那天处理完那个女人之后,我以为事情就结束了。但昨天,又有一个婴儿失踪了。”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说,“那只鬼已经被我超度了,不可能再有婴儿失踪。”

“不是同一只鬼,”沈青筠说,“是另一个。而且这个比那个更狠,他不偷婴儿,他偷的是……婴儿的灵魂。”

我翻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照片。

一个婴儿床,床上躺着一个婴儿,几个月大,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婴儿的口有一个洞,不大,直径两三厘米,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挖出来的。

洞里是空的。

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黑色的虚无。

“这是今天早上发现的,”沈青筠说,“在城北的一家私人诊所。婴儿还活着,但灵魂没了。医生说他变成了植物人,永远不会醒过来。”

我看着那张照片,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偷婴儿的鬼我见过,偷婴儿灵魂的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有线索吗?”

“有,”沈青筠说,“诊所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不是鬼,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从档案袋里掏出第二张照片。

照片是从监控截图上打印的,像素很低,但能看清一个人的轮廓。高瘦,穿着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那个袍子,那个帽子,那个轮廓——

我见过。

在老烟枪的描述里,在沈青筠的档案里,在我的噩梦里。

猎人。

“这个人是谁?”沈青筠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我告诉她,这个人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蜕皮四次,专吃同类,是饕餮后裔中最危险的一个?

她会信的。

但她信了之后呢?

她会去查,会去找,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这个人很危险,”我说,“你不要查了,交给我。”

“交给你?”沈青筠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陈咎,我是警察,查案是我的职责。你不能让我假装没看见。”

“我不是让你假装没看见,”我说,“我是让你不要送死。”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

“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说,“他是一个人不眨眼的怪物,你在他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过。”

沈青筠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比你能撑。”

她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行吧,我暂时不查了。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你查到了什么,要告诉我。不管多危险,我要知道真相。”

“我答应你。”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陈咎,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她说,“就是感觉你更不像人了。”

“谢谢,”我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评价。”

她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坐在床上,拿着那张猎人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那个人,穿着黑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形,他的站姿,他给人的那种压迫感,让我想起了老烟枪描述的那个人。

四十年前,他给了老烟枪饕餮珠,让老烟枪觉醒。

四十年后,他回来了。

来收债了。

我把照片收进口袋,把布包背在身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中村的夜景。密密麻麻的房子,乱七八糟的电线,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在夜空中回荡。有婴儿在哭,哭得很伤心,但哭了几声就停了。

我推开窗户,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

凉凉的,带着一股雨后的泥土味。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那是猎人的味道。

他来了。

就在这座城市里。

也许就在这条街上,这栋楼里,这扇门后面。

等着我。

我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在床上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块像人脸的水渍。

它还在笑。

但这一次,我也笑了。

“你笑什么?”水渍好像在问。

“我笑我自己,”我说,“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不怕的样子。”

水渍不笑了。

也许它从来没笑过,只是我以为它在笑。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烟枪的脸。

那张满是皱纹的、黑得像树皮的脸,那双亮得像黑宝石的眼睛,那叼在嘴里的长杆烟枪。

“别找我,”他说。

“别来找我。”

但我一定会去找他。

等我变得足够强。

等我吃够足够多的鬼。

等我蜕皮到能够和猎人抗衡的那一天。

我会去找他。

然后,把他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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