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天空飘起了小雪。
这是沪渎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小，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但同学们还是很兴奋，下课铃一响，就有人冲出教室，在走廊上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粒。
陆沉舟没有出去凑热闹。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雪越下越大了，从最初的零星几片变成了鹅毛大雪，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发什么呆呢？」
沈千帆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假了！解放了！自由了！」
陆沉舟转过头：「你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沈千帆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最后一题那个阵法推导，我算了三遍都没算对。」
「武学课考阵法推导？」
「谁让咱们这个时代特殊呢。」沈千帆叹了口气，「以前是语数外，现在得加上灵气理论基础和阵法入门。以后说不定还得学符箓学、炼丹学……」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不过也挺好的。」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至少比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有意思多了。」
陆沉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雪越下越大，把远处的海防线都遮住了。渊海的方向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苏沈鱼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她说要去见她父亲。
她说不会带她去渊海深处。
她说……会告诉他结果。
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放学的时候，周铸远让陆沉舟留一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周铸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陆沉舟，目光有些复杂。
「坐吧。」
陆沉舟在椅子上坐下。
周铸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和苏家丫头的事，我听说了。」
陆沉舟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陆沉舟老实地说，「她说她会处理。」
「她父亲是苏家族长，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周铸远的声音低沉下来，「苏家的底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苏沈鱼一个人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沉舟抬起头：「周老师，我想去找她。」
「找她？」
「嗯。」
周铸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陆沉舟沉默了。
周铸远叹了口气：「算了，先不说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陆沉舟，「这个给你。」
陆沉舟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表格。
最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猎荒证。
「这是……」
「从今年开始，所有想要进入渊海区域狩猎散荒的人，都必须持有猎荒证。」周铸远说，「没有猎荒证，海防线的人不会让你靠近。」
「我需要这个什么？」
「你不需要。」周铸远说，「但你想去找苏沈鱼，可能需要。」
陆沉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想去渊海？」
周铸远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证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年后就能拿到。假期里好好休息，别乱跑。」
「周老师……」
「行了，回去吧。」周铸远摆摆手，「你妈还在家等你呢。」
陆沉舟站起来，朝周铸远鞠了一躬：「谢谢周老师。」
周铸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沉舟走到门口的时候，周铸远突然又开口了：「沉舟。」
「嗯？」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周铸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记住这句话。」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寒假第一天，陆沉舟哪儿都没去。
他在家里待了一整天，帮妈妈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他妈妈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问他是不是在学校惹事了。
「没有。」陆沉舟说，「就是想帮您点活。」
他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吧，我儿子长大了。」
那天晚上，他妈妈上夜班去了。
陆沉舟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发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第一次遇到苏沈鱼的时候，她追着渊蛟幼体跑的样子。
想起了武学联赛的时候，她在看台上给他加油的样子。
想起了渊海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说「和你一起」的样子。
他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去找她。
但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陆沉舟去了海防线。
雪已经停了，但天气依然很冷。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站在堤岸上，看着下面的礁石滩。
那片他发现神秘洞的礁石滩。
「哟，你也来这儿？」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舟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
那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背上背着一把长刀。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睛却很亮，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你是？」陆沉舟问。
「姜平。」那人走了过来，「职业猎荒者，编号H-2749。」
他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刀：「怎么样，想看看吗？」
陆沉舟警惕地看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别紧张。」姜平笑了笑，「是周老师让我来找你的。」
「周老师？」
「对。」姜平点点头，「他说你可能会来这儿。还说如果你来了，让我带你见一个人。」
「谁？」
「你的苏沈鱼。」
陆沉舟的心猛地一跳：「她在哪里？」
姜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远处的礁石滩：「跟我来。」
礁石滩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
「这是孙姐。」姜平介绍道，「渊海猎人，公会里的老人了。」
「渊海猎人？」陆沉舟愣了一下。
「一种职业。」那个叫孙姐的女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专门进入渊海区域探索的职业。」
「现在有这个职业了？」
「当然有。」孙姐说，「裂海出现之后，整个社会都变了。以前是互联网时代，现在是修炼时代。以前有程序员、设计师、产品经理，现在有猎荒者、渊海猎人、灵药师、阵法师、符箓师……」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三百六十行，行行转修炼。」
陆沉舟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变化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孙姐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意味深长：「你在云间学宫读书，应该知道现在的趋势。高考已经不考语数外了，考的是灵气理论和实战能力。各大高校开设了修炼专业，毕业之后直接进入武道系统或者各大公会。」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陆沉舟问。
「周老师让我们来的。」孙姐说，「他说你想去渊海。」
「是。」
「为什么？」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苏沈鱼去了渊海深处。我要去找她。」
孙姐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渊海深处有多危险吗？」
「不知道。」
「筑基境进去，十个人里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孙姐说，「你现在才养气境中期，进去就是送死。」
陆沉舟没有说话。
孙姐叹了口气：「周老师说你是个傻子，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确实是个傻子。」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陆沉舟说，「但有些事，不去也不行。」
孙姐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沉舟，目光里的神色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苏沈鱼没去渊海深处。」
陆沉舟的心一紧：「她在哪里？」
「在苏家。」孙姐说，「她被她父亲软禁了。」
「什么？」
「苏家族长发现她在暗中破坏他的计划，非常愤怒。」孙姐说，「他决定在她'想通'之前，不让她离开苏家半步。」
陆沉舟的拳头慢慢握紧。
「所以我来告诉你。」孙姐说，「你想去找她，先得闯过苏家这一关。」
「怎么闯？」
孙姐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想变强吗？」
「想。」
「想进入渊海吗？」
「想。」
「想救苏沈鱼吗？」
「想！」
孙姐笑了。
「那就跟我来。」她说，「假期里，我教你一些东西。」
那天晚上，陆沉舟回到家，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假期要留校训练，不回去了。
他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
挂了电话，陆沉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雪已经停了，天空中的云也散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周铸远说的话：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想起了苏沈鱼说的话：和你一起。
想起了孙姐说的话：你想变强吗？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变强。
变得更强。
强到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够去想去的地方，强到能够做到任何想做的事。
他握紧了拳头。
「等着我。」他轻声说，「苏沈鱼，等着我。」
寒假第三天，陆沉舟跟着孙姐和姜平，开始了训练。
训练的地方在海防线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里。仓库被改造过，里面有各种训练设施：木人桩、梅花桩、沙袋、阵法图谱……
「这些是公会的基本训练设施。」姜平介绍道，「孙姐在这里开了一个私训班，专门教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陆沉舟问。
「因为周老师。」孙姐说，「他对我们有恩。而且……」
她看着陆沉舟，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一个故人。」孙姐说，「他也是水属性天赋，也是这种不肯服输的性格。」
「他后来怎么样了？」
孙姐沉默了很久。
「死了。」她说，「死在渊海里。」
陆沉舟愣住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孙姐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和你一样，想去渊海深处，想找到什么东西。结果一去不回。」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
陆沉舟的心猛地一跳。
「三把钥匙之一。」孙姐说，「据说那把钥匙在渊海最深处，能打开某个封印。他去找了，再也没回来。」
陆沉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青铜钥匙。
想起了青铜钥匙上显示的那些文字。
想起了苏沈鱼说的话：三把钥匙合一，就能打开渊海最深处的封印。
「那个人……」他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孙姐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陆渊。」她说，「他是周铸远的学生。」
陆沉舟愣住了。
陆。
那是他的姓。
「孙姐，」他的声音有些涩，「他和周老师是什么关系？」
孙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他是周铸远的儿子。」
陆沉舟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不知道？」孙姐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陆沉舟摇摇头。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周铸远还有一个儿子。
他从来不知道周铸远的儿子叫陆渊。
他从来不知道陆渊死在了渊海里。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练的功法，可能是陆渊留下的。
孙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轻声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