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当然敢！”
钱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姜婉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霓虹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和刚才那个花三千分买人的大姐大判若两人。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我还要联系两个卖家，你先训练，等有任务我叫你。”
她抬手划出一道淡紫色的光门，门框上流动着细密的光纹。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钱坤一眼。
“对了，在游戏里叫我晚风。”
钱坤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进光门，消失在空气中。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多。
该下线了。
白光闪过，再睁开眼睛，他已经躺在了出租屋的床上。
积分可以换钱。
积分居然可以换钱！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激动。
小小坤说不能换，但姜婉宁说可以。信谁的？
废话，那只鸡哪有姜婉宁靠谱？
自己终于要脱离打工人的身份了吗？
他想起周经理那张油腻的大胖脸，想起那些加班加到吐血的夜晚，想起每个月掰着手指头算账的子。他想起上周为了省两块钱，走路二十分钟去菜市场买蔫了的青菜；想起上个月为了凑房租，连着吃了半个月泡面；想起去年冬天，羽绒服破了个洞都舍不得买新的，拿胶带粘上继续穿。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能变强，能赚积分，他能在那个世界里找到机会。
他躺不住了，激动到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他压低声音，模仿着某个电影里的暴发户，慢条斯理地说，“本来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但换来的却是排挤和欺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不装了！我摊牌了！你们那两个臭钱，我本看不上！”
说着，他站起来，对着空气挥了挥手，仿佛周经理就站在他面前。
“周经理，你这点工资，还不够我买瓶药水的！你知道一瓶中级恢复药剂多少钱吗？五百积分！按1比10算，那就是五千块！你那点工资，够买几瓶？”
他越说越起劲，脆开始一人分饰两角。
他往左边一站，翘起二郎腿，脸上做出那种油腻腻的假笑，捏着嗓子学周经理说话：“哎呀小钱啊，你这话说的，公司待你不薄嘛，年轻人要懂得感恩，不要有点成绩就飘了嘛——”
然后他立刻跳到右边，双手抱，下巴微抬，用自己本来的声音回击：“感恩？我感恩你什么？感恩你每天五点五十八分给我派活？感恩你让我连续加班半个月？感恩你抢我功劳的时候嘴皮子比谁都快？”
他又跳回左边，继续演周经理：“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那是给你锻炼的机会，年轻人多点是福气——”
“福气？”右边他声音更大了，“那我祝您全家都有这个福气！您闺女不是刚毕业吗？让她来公司，我保证天天给她锻炼的机会，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随叫随到，连轴转一个月不带歇的！”
他越演越投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踱步，时而在左边扮演周经理的狡辩，时而在右边扮演自己的反击。他甚至开始设计姜婉宁的戏份——想象她站在旁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晚风，”他对空气说，“你别拦我，今天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然后又捏着嗓子，用假声学晚风：“哎呀钱坤，你冷静点，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冷静好几年了！今天我要跟这个老肥猪刚到底！！”
他在屋里转着圈，时而对着墙指指点点，时而对着窗户挥拳，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钱坤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右手高举、左手叉腰的姿势，缓缓转过头。
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房东。
房东正透过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三分怜悯，三分担忧，还有四分“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狐疑。
钱坤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和房东隔着玻璃对视了三秒，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冲过去打开门。
“房、房东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脸上堆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咆哮：这尼玛叫什么事啊！不要在我最尴尬的时候出现啊啊啊！
房东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他。
他原本是来通知钱坤下个月要涨房租的，每户五百块，因为自己的姑娘在国外又吵吵没钱花了。但钱坤的情况他知道，比较特殊，本来想只涨他三百块，但刚才那一幕，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孩子，对着空气手舞足蹈，一会儿学这个一会儿学那个，嘴里念念有词，什么“中级恢复药剂”“五千块”“感恩”之类的……
他是不是打工打出毛病了？
房东想起最近新闻里那些过劳死的年轻人，想起那些因为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的打工人，心里突然有点不忍。
唉，这孩子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打拼，没爹没妈，也没个人照顾，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涨房租的事……算了，也不差他这三百块。
他咳嗽了两声，把涨房租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免得到这孩子，“就是最近邻居反映，说你半夜回来走路声音太重，打扰到他们休息了。想让你注意一下。”
钱坤愣了一下。
就这？
他看了看房东那怜悯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会注意的！您看这种事还麻烦您跑一趟，给我发个信息就成！”
房东没好气地说：“我倒是给你打电话了，但是你没接啊。反正离得近，所以来看看你什么情况。”
钱坤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一直静音，从进零界到现在就没看过。
他赶紧翻出手机一看——
六个未接来电。
全是房东的。
时间从十一点半到十一点五十，每隔几分钟一个。
他嘴角直抽。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可能是手机静音了没注意到……”他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让您担心了！”
房东看着他，眼神更柔和了。
这孩子，精神都成啥样了，还这么懂礼貌，真可怜啊。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工作虽然忙，但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身体熬出毛病了，啊！”
钱坤愣了一下，觉得房东这语气怎么像在安慰病人？
但还是连忙点头：“哎谢谢大哥，我会注意的！您慢走！慢走！哈哈哈！”
房东摇摇头，转身走了。
钱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房东人真好，还怕我出事特意来看看我……
不过那个眼神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时间也不早了，抓紧睡觉。
他躺回床上，拿起手机刷了几个短视频。刷着刷着，眼皮越来越沉，手机砸在脸上，他也没力气捡，就那么睡着了。
……
第二天，钱坤是被耳机里的消息吵醒的。
【你有1条未读消息，请查收！】
【你有1条未读消息，请查收！】
【你有1条未读消息，请查收！】
……
提示音像催命一样在耳边炸响，钱坤挣扎着睁开眼睛，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半了。
他揉了揉眼睛，轻点耳机。
晚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任务可能要稍微等一等了，有些事要忙，跟你说一下。”
就这一句。
钱坤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婉宁这分也不好赚啊。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太沉，连梦都没做一个。可能是昨天在零界里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脑子被塞得满满的，直接宕机了。
他暗自决定：以后进游戏得挑睡觉的时间，不然再错过电话就尴尬了。
洗漱完毕，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打包的剩菜剩饭——回锅肉还剩一半，宫保鸡丁还剩一半，汤也还剩半碗。他把饭菜热了热，大快朵颐起来。
饿的时候吃饭，什么都香。回锅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宫保鸡丁的酸甜着味蕾，热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他随手把垃圾袋放在门口走廊，准备等会儿下楼的时候带下去。
然后他站在房间中央，想了想，开始做。
没办法，没什么底蕴，也就会这个了。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一套全国中小学生第四套广播体做完，浑身舒坦。每一个关节都活动开了，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拉伸。
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今天的目标依旧是训练，以及出门找找机会，看能不能再触发一些比较容易通关的同步任务，赚点积分。
当然，先训练。
他戴上了耳机。
钱坤再次回到了白色房间。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沙发上躺着一个人，不对，躺着一只鸡。
小小坤正惬意地瘫在沙发上，两只鸡脚翘得老高，搭在沙发扶手上。它身上那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花袄歪歪斜斜地披着，露出那块秃了大半的粉红色皮肤。旁边的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子，五颜六色的，散落一地。薯片、辣条、爆米花、可乐罐、饼盒、巧克力包装纸……有的袋子已经空了，有的还剩半包，有的直接扔在地上。
它手里捧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倒。
咔嚓咔嚓咔嚓——
它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钱坤站在门口，沉默了。
小小坤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咔嚓。
“来了？坐啊，客气啥？”
“……”
“哦，你先帮我倒杯水，然后再坐。”小小坤用翅膀指了指角落里的饮水机，然后继续往嘴里倒薯片。
“你倒是挺会享受。”
小小坤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加班加点给你设计训练方案，休息一下怎么了？”
钱坤看了看满地的零食袋子。
“加班加点零食？”
“这叫劳逸结合。”小小坤理直气壮，“你看，我一边吃零食一边思考鸡生，多好。”
钱坤嘴角抽了抽：“你思考出什么了？”
小小坤沉默了一秒：“思考出这个牌子的薯片不好吃，下次换一种。”
……
“今天的训练方案呢？”
小小坤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扔，两只翅膀在空中挥舞，表情夸张得像是要发表奥斯卡获奖感言。
“我跟你讲，为了这个方案，可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它用翅膀拍着自己的脯，拍得咚咚响，“你知道我昨晚熬到几点吗？凌晨三点！我一个小鸡仔，为了你的成长，牺牲了多少睡眠时间？你看看我这黑眼圈！”
它把脸凑过来，指着自己的眼睛。钱坤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黑眼圈，但更像是咖啡抹上去的。
钱坤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问你个事。”
“说。”
“我听说积分其实可以换钱的，也可以用钱来买积分，为什么你说不可以？”
小小坤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它立刻挺起脯，翅膀叉腰，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钱坤同志！我要严肃地批评你！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积分是用来提升自己、参加比赛的正当游戏货币，怎么能和现实货币挂钩？这是违反社区规定的事情！玩家应该保持公平公正的竞争态度，而不是投机倒把！”
它说得义正言辞，唾沫星子横飞。
但它的眼睛，却在疯狂地眨巴。
左眼眨三下，右眼眨两下，然后又左眼眨一下，整张鸡脸像是在打台球，抽搐个不停。
钱坤愣住了。
他看着小小坤那张挤眉弄眼的鸡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琢磨歪门邪道，应该公平竞争，好好训练。”
小小坤满意地点点头，嘴上继续教育：“这才对嘛！年轻人要有正确的价值观，不要总想着一夜暴富。你看我，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带你，从来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它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然后它把纸和笔塞到钱坤手里，嘴里还在继续：“——那些投机取巧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你知道吗，社区对这种事情是零容忍！一旦发现，直接封号！所以你一定要端正态度——”
钱坤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这种比较灰色的事情你知道就好，系统有义务和责任规范玩家的行为，我没办法给你细讲，是被监听的，你懂的。】
钱坤心里一惊。
他看了看小小坤，小小坤还在滔滔不绝地教育他，嘴巴一刻不停。
他点点头，嘴上配合着：“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遵守社区规定！让我看看你都给我设计了什么方案？”
一边说，一边抢过纸笔，在上面写道：
【坏，那我会不会被发现？】
他把纸条递回去。
小小坤接过纸条，瞄了一眼，一边继续教育，一边在下面写道：
【应该没事。不过最近不要有敏感作，否则会被第一时间列入怀疑对象，那样就麻烦了。】
钱坤看完，点点头，嘴上夸着“哇你的训练方案也太牛了”，纸上又写道：
【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们写在纸上就能躲开监视吗？】
小小坤继续滔滔不绝的说道：“不要给我灌迷魂汤！彩虹屁！真正的不吃你这一套，你必须要端正你的游戏精神@#￥……#”，同时接过笔，在下面写道：
【并不能。更不能烧毁，现在这张纸算是正在使用的道具，系统是无法查看的，但是烧毁和丢弃的时候系统会做备份。所以这个纸条，你用笔把字涂黑掉，让系统识别不出来就可以了。另外，给我倒杯水，刚才你没搭理我！】
钱坤脸一黑，倒水这种事你就不用再往上面写了啊！你没长手吗？
哦好像确实没长。
钱坤把纸条翻过来，用笔在上面疯狂涂抹，把所有字都涂成一团黑。涂完还不放心，又涂了一遍，直到完全看不清原来的字迹。
然后他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小小坤看着他这一系列作，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嘴上还在继续：“——所以啊，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着走捷径。你看我，这么多年勤勤恳恳，虽然没发大财，但心里踏实啊！”
钱坤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您说得对，我一定谨记教诲。”起身给小小坤接了一杯水。
小小坤这才停下来，用翅膀抹了抹嘴角的唾沫星子，接过钱坤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喝着。
“行了，看方案吧。”
钱坤走到圆桌边，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光幕浮现出来。
【今训练计划】
【疯狂稻草人——未开始】
【难度：B】
【训练目标：1小时内，击草场内的200个稻草人】
【说明：稻草人会在死亡后的20分钟内复活】
钱坤盯着这个说明，拳头紧了。
“20分钟复活？”
“对。”
“1小时击200个？”
“对。”
“那如果复活的时间算进去，我实际上要击的数量远不止200？这是人能完成的？”
小小坤从沙发上站起来，用翅膀拍了拍身上的薯片渣。
“聪明。而且稻草人会动，会追你，会打你。虽然攻击力不高，但数量超多的。”
小小坤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就得靠你自己想了。训练嘛，就是要让你动脑子。”
“这就是你呕心沥血设计的方案？这不是纯折磨人？”
“呃……这你就不懂了吧！来，你看我给你编……啊呸，给你解释！”
小小坤差点就说漏嘴，赶忙刹车。
“这个训练不仅考验你的灵活性，同时也考验你对攻击节奏的把握，还有对作战环境的思考，以及对自身状态的认知。这些都是你目前所欠缺的……”
钱坤看着它那张欠揍但略带慌张的鸡脸，心想自己耳机免费的缺陷会不会就是被这只垃鸡赖上。
不过，尽管这只鸡嘴贱、贪吃、爱甩锅，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懒得跟你计较。”他叹了口气，伸手点向光幕。
【开始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