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联盟既定,行动便需雷厉风行。
缀玉轩的那次会面之后,谢灵韵与贞妃之间,并未再有过任何明面上的往来。她们各自安居宫中,一个静心养胎,一个闭门礼佛,仿佛那天午后的那场密谈,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张无形的大网,却正在悄然地、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
想要将那份坐胎生子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卖到淑妃的手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中间人。
这个人,必须能接触到淑妃身边最核心的心腹;必须足够贪财,又足够谨慎;最重要的是,他的背景,必须足够净,净到即使事后被人追查,也绝不会牵扯到流云轩和缀玉轩的身上。
寻找这样一个完美的人选,如同大海捞针。
“姐姐,此事,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谢灵韵借着让宫女给贞妃送新得的蜀锦做回礼的机会,在那锦缎的夹层里,藏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很快,贞妃的回信,也通过同样的方式,送了回来。
“宫中采买太监中,有一人,名唤刘三,专司为各宫采买胭脂水粉等物。此人手脚不甚净,时常从宫外夹带些新奇玩意儿进来,倒卖给宫女们,赚取差价。其姐姐,恰是翊坤宫(淑妃居所)负责梳妆的二等宫女。”
就是他了!
谢灵韵看着纸条上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刘三,简直就是为她们这个计划,量身定做的人选!
他既有接触到淑妃心腹的渠道,又有夹带私货的前科和动机。由他来出手这张神秘的药方,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的几天,谢灵韵没有再与贞妃通信。
她只是让方嬷嬷,不动声色地,开始留意起了流云轩的用度。
“咦,这月新送来的螺子黛,颜色似乎比上月的,要差了一些。”
这,谢灵韵坐在梳妆台前,看似无意地,对着镜子,轻轻蹙起了眉头。
一旁的方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拿起那盒螺子黛,仔细瞧了瞧,附和道:“主子说的是。这颜色,确实是有些发灰了。想来是内务府那些奴才,见咱们主子心善,不与他们计较,便又开始怠慢起来了。”
“罢了。”谢灵韵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不过是些小东西,不必声张。只是,我瞧着这眉黛,也快用完了。你明,亲自去一趟内务府的采买处,跟他们说一声,下一批,务必要挑些上好的来。顺便……也看看别处宫里,都时兴些什么新样子。”
她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点明了内务府的怠慢,又表现出了自己的大度。而去采买处敲打一番,更是合情合理。
“是,奴婢明白了。”
方嬷嬷躬身退下。
第二天一早,她便领着两个小太监,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去了内务府的采买处。
采买处的管事太监,一见是婉贵人身边的红人方嬷嬷亲自来了,哪敢有半点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又是赔罪,又是上茶。
方嬷嬷将谢灵韵交代的话,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番,眼看着那管事太监吓得满头大汗,才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各宫胭脂水粉的采买事宜。
“……说起来,这宫里的老人儿里,要说最会挑这些东西的,还得是刘三。”那管事太监为了讨好方嬷嬷,连忙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人,推了出来,“他那双眼睛,毒着呢!什么东西是好,什么东西是次,他一上手便知。而且,他时常出宫采买,也最是知道,如今京城里,都流行些什么新鲜的款式。淑妃娘娘宫里,就最是信他。”
方嬷嬷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既是如此能,那下一次,便让他亲自,为我们流云轩,挑选一批新的眉黛和胭脂来吧。”方嬷嬷说道,“我们主子虽然不喜奢华,但该有的体面,也不能缺了。若是挑得好了,我们主子,自有赏赐。”
“哎哟!那是他的福分!奴才这就去叫他来,给嬷嬷您磕头!”
鱼儿,上钩了。
三后,一个贼眉鼠眼、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太监,捧着几个精致的胭脂盒,毕恭毕敬地,出现在了流云轩的门口。
正是刘三。
方嬷嬷将他引至偏殿,并未让他见到谢灵韵。
她板着脸,将刘三送来的东西,一一验看了一遍。
“嗯,东西倒是不错。”她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我们主子瞧过了,还算满意。这是赏你的。”
说着,她让一旁的小宫女,递上了一个颇为厚实的荷包。
刘三接过荷包,入手一沉,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跪地磕头:“谢贵人赏!谢嬷嬷提携!”
“起来吧。”方嬷嬷挥了挥手,“我们主子说了,你若真是个有本事的。后,流云轩采买这些东西的差事,便都交给你了。只要东西好,赏钱,少不了你的。”
“哎哟!谢主子恩典!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万死不辞!”刘三大喜过望,他知道,自己这是攀上高枝了!
方嬷嬷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有些泛黄的纸,放在了桌上。
“对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刘三说,“前几,我回乡探亲,偶然间,从一个走方的郎中手里,得了这么个东西。那郎中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坐胎生子的秘方,价值千金。我一个老婆子,留着也没用,扔了又可惜……真是……”
“坐胎生子方”!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刘三的耳朵里!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地,钉在了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作为一个时常在后宫行走、消息灵通的太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个字,对那些久无子嗣的娘娘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张纸!
那是一座金山!是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方嬷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像是没有看到刘三那贪婪的眼神,只是自顾自地,将那张纸条,重新收回了袖中,叹了口气。
“罢了,这等来路不明的东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留着,也是个祸害。”
说着,她便站起身,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嬷……嬷嬷留步!”
刘三终于忍不住,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方嬷-嬷的脚下!
“嬷嬷!您……您手里的那张方子……可……可否让奴才……看上一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了调。
方嬷嬷低下头,故作惊讶地看着他:“你看这个做什么?你一个太监,又用不上。”
“嬷嬷哟!您是不知啊!”刘三急得都快哭了,连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咱们宫里的翊坤宫,淑妃娘娘……为了子嗣的事,都快愁白了头了!若是……若是奴才能将这张方子,献给娘娘……那……那奴才这辈子,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啊!”
“哦?”方嬷嬷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几分动心的神色,但随即,又变得为难起来,“可是……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要是……吃坏了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会的!不会的!”刘三连忙拍着脯保证,“奴才……奴才有办法!奴才认识宫外的大夫,可以先找人试试药性!再说了,富贵险中求啊,嬷嬷!您想,若是淑妃娘娘当真因此怀上了龙裔,那您……您可就是头功一件啊!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掌事嬷嬷了,就算是……就算是当个尚宫,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番话,说得方嬷嬷,是怦然心动。
她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了咬牙。
“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婆子我,就陪你赌这一把!”
她从袖中,重新掏出那张纸条,递到刘三的面前。
“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方子,是我给你的。但对外,你必须说是你自己,从宫外偶然得来的,与我,与流云轩,没有半点关系!若是……你敢泄露半个字……”
“奴才不敢!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刘三连忙发誓,“嬷嬷您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奴才若是敢多说半个字,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嗯。”方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方子,也不能白给你。你姐姐在翊坤宫,颇有体面。后,翊坤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这是在索要报酬了。
刘三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嬷嬷您就瞧好吧!”
一场精心设计的、天衣无缝的交易,就这样,在流云轩的偏殿里,悄然达成了。
刘三如获至宝般,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那副欣喜若狂的背影,方嬷嬷缓缓地,直起了腰。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贪婪与犹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运筹帷幄的平静。
她转身,走进正殿,对着那道珠帘,深深地一福。
“主子,幸不辱命。”
珠帘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轻嗯。
“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们便……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