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晚餐时间,嵇浔坐在餐厅主位,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皱了皱眉。
“她人呢?”他问站在一旁的佣人。
佣人恭敬地回答:“先生,沈小姐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我敲门问过,她说不饿,不想吃。”
嵇浔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彻底黑了,雨下得很大。
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偶尔有闪电划过天际,把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东南亚的雷雨和国内不一样,更狂暴,更原始,像天神的怒吼,能震得人心脏发颤。
他想起沈岁栀那张苍白的小脸。
那样的小姑娘,怕是会怕打雷。
“把饭菜热着。”嵇浔起身,往楼上走。
沈岁栀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房间,又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蜷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每一次雷声响起,她都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不要,不要打雷……”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爸爸妈妈,我好怕。”
她的头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雷声都像重锤砸在太阳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这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像是什么被埋藏了很久的创伤,在雷声中被唤醒。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从小她就怕打雷,但国内的雷声温和得多,躲进妈妈怀里就好了。
可这里的雷,又响又急,像要把天撕开,把地劈碎。
她无处可躲,无人可依。
“砰——”
又是一道炸雷,近得好像就在屋顶炸开。
沈岁栀尖叫一声,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勾勒出一个人影。
嵇浔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黑暗的房间。
“沈岁栀?”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雷雨的嘈杂中显得低沉而清晰。
沈岁栀没回答,也没动,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嵇浔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
房间里又陷入黑暗,只有闪电偶尔照亮。
他借着那瞬间的光,看清了她的位置,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头深深埋着,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怎么了?”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岁栀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身体因为恐惧而绷得死紧。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比刚才更近,更响。
沈岁栀整个人猛地一弹,像被鞭子抽中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死死捂住耳朵,把脸埋得更深。
嵇浔明白了。
怕打雷。
他活了十九年,从没怜惜过谁。
人时不会,看着对手在脚下哀嚎时不会。
可看着眼前这个抖成一团的小东西,他第一次有了“怜惜”这种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沈岁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缩,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我。”
嵇浔说,声音更轻了,“别怕。”
沈岁栀终于抬起头。
闪电划过,照亮她的脸,惨白,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绝望。
嵇浔没再犹豫,伸手把她从角落里抱出来。
沈岁栀僵硬地被他抱着,没有挣扎,但身体还在抖,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
“好了,我在。”
嵇浔抱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他的膛很宽,很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背上。
沈岁栀愣愣地靠在他怀里,眼泪还在掉,但颤抖稍微平息了一些。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危险的男人,在她最狼狈、最害怕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是他抱着她,哄她,给她依靠?
她不懂。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恐惧,委屈,迷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呜……”
她终于哭出声,像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她抓住嵇浔前的衣服,把脸埋进去,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嵇浔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他不会哄人,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这样抱着她,给她一点体温,一点依靠。
窗外雷声还在继续,但沈岁栀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恐惧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心安。
她竟然在这个魔王的怀里,感到了心安。
雷声停了一会儿,只有雨还在哗哗地下。
“饿不饿?”嵇浔低声问。
沈岁栀摇头,脸还埋在他口,声音闷闷的:“不饿。”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雷声又会回来。
嵇浔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喜欢她这样依赖他,像受了惊的小动物,只能躲在他怀里寻找庇护。
他又等了一会儿,感觉她情绪稳定了些,才抱着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可刚一放下,沈岁栀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又红了。
“别走,”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雷还会打。”
“我不走。”
嵇浔在床边坐下,“我在这儿陪你。”
她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但手还紧紧抓着他。
嵇浔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那点柔软又扩大了一些。
他脱了鞋,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床很大,但他躺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她。
沈岁栀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比之前的更响,好像就在屋顶炸开。
沈岁栀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嵇浔怀里钻,脸埋在他口,手死死搂住他的腰。
“啊——!”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嵇浔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几乎要嵌进身体里。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安抚:“别怕,我在。雷打不到你。”
沈岁栀在他怀里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他的怀抱很坚实,很温暖,把她和外面那个可怕的世界隔开。
雷声还在响,闪电还在闪,可在他怀里,那些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打雷,她也是这样躲在妈妈怀里,妈妈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背,说“岁岁不怕,妈妈在”。
可现在抱着她的,不是妈妈,是一个只认识几天的陌生男人,一个危险的黑帮头目。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在他怀里,感到了同样的安心。
“呜……”
她又哭了,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个男人怀里感到安心,为什么会依赖他,为什么会贪恋这个怀抱。
嵇浔感觉到口的湿意,知道她又哭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更低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沈岁栀摇头,脸在他口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衬衫上。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雷雨还在继续,但房间里很安静。
沈岁栀躺在嵇浔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眼皮越来越重。
恐惧和疲惫像水一样涌上来,她终于撑不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而抱着她的嵇浔,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脸,眼神复杂。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手指拂过她红肿的眼皮,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的、还有些红肿的唇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怕惊醒她。
“睡吧。”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打雷,我都陪你。”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渐小。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