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吴凡在入定中醒来时,天边刚刚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晨光从云海的缝隙中漏下来,将天玄峰顶的广场染成一片淡金色。十七个登顶的考生散坐在广场各处,有的还在调息,有的已经醒来,低声交谈着。登天梯消耗的不仅是灵力,更是心神。一夜休整,大多数人的脸色依然带着深浅不一的疲惫。
吴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杨蕊那枚清心丹的药力还在体内缓缓流转,将经脉中残留的细微损伤一一抚平。但真正让他一夜未眠的,不是伤,是墨澜剑剑胚里藏着的那道纹路。
灰袍人的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墨澜的剑胚里,藏着一式剑招。是他铸剑时封进去的。他用了一辈子,就练了这一招。”
一个铸剑师,用一辈子只练了一招。
那一招是什么样的?
吴凡尝试过用灵力探入剑胚。灵力触及那道纹路的瞬间,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吸收”了。那道纹路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容器,他输入的灵力连一个涟漪都没能激起。他随即停止了试探——不是放弃,而是直觉告诉他,以现在的修为强行探查,只会适得其反。
“吴兄!你醒了?”
陈安的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吴凡抬起头,就看见陈安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巨大食盒,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杨树和肖平。公主蹲在肖平肩头,两只前爪抱着一颗灵果,小口小口地啃着。
“我凌晨就去膳堂排队了!”陈安一屁股坐在吴凡旁边,打开食盒,包子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登天梯消耗大,得补。今天是入门第一天,要是因为饿肚子在拜师大典上晕过去,那可就名留青史了。”
杨树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丹瓶,一一摆在吴凡面前。“回灵丹,新炼的,比上一批成色好。固本丹,稳固境界用。还有这个——”他单独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冰心丹。蕊蕊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的神识在第八百级受了震荡,这个能养神。”
吴凡接过白玉瓶,触手微凉。他朝广场另一边望去,杨蕊正坐在一棵古松下,低头研究着什么,一如既往地不与人交谈。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广场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继续研究手里的东西。
“多谢。”吴凡将冰心丹收好,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陈安上次说的那家铺子的味道,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肖平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公主从他肩头跳下来,蹦到吴凡膝盖上,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望着他手里的包子。
“公主说她也想吃。”肖平笑眯眯地说。
吴凡掰了一小块包子皮递过去。公主低头嗅了嗅,然后叼起来,小口小口地啃,模样十分认真。
“吴师弟,”肖平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懒散,“你昨天在第九百级接的那一剑,我在上面看到了。”
吴凡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秦岳长老也看到了。”肖平的目光落在吴凡腰间的墨澜剑上,“他说,能接住那一剑的考生,天玄宗近五十年来不超过五个。其中四个后来都成了金丹。剩下一个,在筑基巅峰时战死了。”
吴凡放下包子。
“秦岳长老还说,”肖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那把剑里藏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示人。尤其是不要在器峰和剑峰的几个老家伙面前露出来。这件事陈安应该已经提醒过你。但现在,我代表大师兄的身份,再提醒你一次。”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公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停下啃包子皮的动作,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珠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天玄宗是名门正派。”肖平说,“但名门正派也是由人组成的。有人的地方,就有贪念。你那把剑如果被认出来历,想打它主意的人,不会比想巴结你的人少。”
吴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肖平的笑容重新变得懒洋洋的,仿佛刚才那段话不是他说的。“记住就好。走吧,拜师大典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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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宗主殿——太虚殿,建于天玄峰最高处。殿高九丈,通体由一种名为“天青石”的灵材建造,历经千年风雨,石色愈发深沉。殿前的广场上,十七名登顶考生列队而立,身后是数百名天玄宗正式弟子,再往后是各峰长老和执事。
吴凡站在考生的队列中,目光扫过殿前台阶上的那些身影。
最上方居中的,是天玄宗掌门——太虚真人。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头发乌黑,面容清瘦,双目微阖,像是没睡醒,又像是不屑于睁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与满殿的灵光宝气格格不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像老塾师的男人,是整个天华国修仙界最不能惹的人之一。元婴后期,距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掌门两侧,是六峰峰主。器峰鲁长老,一个红脸膛的矮胖老者,双手布满老茧和烧伤的疤痕。剑峰韩长老,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上有七十二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丹峰云华仙子,唯一的女峰主,看上去三十许人,实际年龄成谜,掌管天玄宗的丹房。御兽峰钟长老,身形魁梧,的双臂上纹着密密麻麻的兽形图腾,每一道图腾都是一头契约灵兽的印记。法峰赵长老,白面书生模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五色灵光,是罕见的五系同修。体峰石长老,沉默寡言的光头大汉,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呼吸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再往两侧,是各峰的执事和核心弟子。吴凡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肖平站在御兽峰弟子的最前列,朝他微微点头。陈安在器峰队列中,正朝他挤眉弄眼。杨树和杨蕊在丹峰队列里,杨树朝他握了握拳,杨蕊依旧面无表情。
“本届入门考核,登顶者十七人。”秦岳长老的声音响彻广场,“依照登天梯最终成绩,录取前三十名。登顶者全部录取,余下十三个名额,由第八百级以上未登顶的考生按成绩递补。”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动。十七个登顶者,意味着柳青依、厉寒、叶凌云以及吴凡自己,都已稳入天玄宗。而叶凌云最终也登上了峰顶——青衣剑修的身影出现在峰顶时,东方正好亮起第一道晨光。他浑身是血,剑锋崩了三个缺口,但他上来了。
秦岳长老展开一卷玉简,开始宣读录取名单。名字一个个念出来,被念到的人或面露喜色,或保持平静,或如释重负。
“厉寒。”
黑衣少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接过代表天玄宗弟子身份的玉牌。他的动作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柳青依。”
红裙如火,步履从容。她接过玉牌时,朝丹峰的方向看了一眼。云华仙子微微颔首——柳青依的火凤血脉,注定她会是丹峰的人。
“叶凌云。”
青衣剑修上前。剑峰韩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叶凌云的剑道天赋,在登天梯上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入剑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下去。
“吴凡。”
吴凡迈步出列。穿过考生产列的间隙时,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一个炼气四层的考生,不仅在淘汰赛中越三级击败对手,还在登天梯上登顶——这样的成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他在秦岳长老面前单膝跪地。
秦岳长老看着他,苍老的手掌中托着一枚玉牌。玉牌正面刻着“天玄”二字,背面还空着——那是留给弟子刻上自己名字的位置。
“吴凡,”秦岳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的登天梯成绩,是本届第十七名。但你在第九百级接的那一剑,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的考生中不超过五个能做到。”他顿了顿,“六峰之中,你可有心仪的归属?”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按照天玄宗的规矩,新入门弟子通常由各峰据其资质和表现进行挑选。秦岳长老当众询问一个考生的意愿,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重视。
吴凡没有犹豫。“弟子想入剑峰。”
话音刚落,剑峰韩长老的目光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剑,落在了他身上。那一瞬间,吴凡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剖开了一遍。不是神识探查,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审视——剑修对剑修的审视。
“你腰间的剑,我看。”韩长老开口了。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峻,像冬天的铁。
吴凡站起身,右手握住墨澜剑的剑柄。拔剑的瞬间,他刻意压制了追风剑意和风雷之力,只让墨澜剑本身的锋芒展露出来。漆黑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光泽,剑格处“墨澜”二字铁画银钩。
韩长老的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他微微皱眉。
“这把剑,比你强。”他说,“剑御人,还是人御剑,你自己要想清楚。”他移开视线,“剑峰收了。”
没有多余的评价。但“剑峰收了”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凡收剑入鞘,接过玉牌。转身归列时,他感觉到一道格外冰冷的视线。不是来自考生,而是来自剑峰弟子的队列。一个身形削瘦、面容阴鸷的年轻人正盯着他腰间的墨澜剑,目光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那人的修为,筑基中期。
吴凡不动声色地将那道视线的模样记在心里,回到队列中。
拜师大典继续进行。剩下的录取名单逐一宣读,未登顶但成绩足够递补的考生被一一叫出。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故作镇定,有人难掩失落——第十三名递补和第十四名递补之间,只差三级台阶。三级台阶,就是天玄宗弟子与散修的分界线。
但吴凡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他的目光落在太虚殿深处。穿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见殿内供奉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高约三丈,镜面并非反射景物,而是呈现出一片不断变幻的画面——山岳、河流、城池、荒漠,像是一幅活着的舆图。
那是天华国的全境图。但铜镜边缘还有大片的空白区域,被一层灰雾笼罩着,看不分明。
大典结束后,吴凡被一名执事引领着前往剑峰的住所。经过太虚殿侧廊时,他无意间听到了一段对话。声音被禁制隔绝了大半,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但剑心通明赋予他的敏锐感知,让他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北境边界的据点,三天前又丢了一个。驻守的十二名弟子,七死五失踪。魔域那边用的是一种新的魔器,能腐蚀护山大阵,从阵眼内部瓦解防御……”
“……不只是北境。南策国边境也出了问题。他们的边军在一个月内遭遇了四次袭击,对方来去如风,不留活口。手段不像是魔修,倒像是……西方的那些东西……”
“……西方的代言人?迦南的巫师?还是天竺的苦行僧?”
“……都不是。幸存者说,袭击者用的是血。人血、兽血、自己的血。用血画符,用血祭器,用血施法。这种路数,最接近的是西欧的血法师。但血法师一脉在三百年前的大战中被灭门了,传承应该断绝了才对……”
脚步声远去,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凡在廊柱后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表面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魔域。北境。南策国。西方的血法师。
这些词汇在原身的记忆中只有模糊的印象,像是书本上的遥远地名。但刚才那段对话中透露的信息,让这些地名忽然变得真实而迫近——天华国的边境正在被蚕食,而敌人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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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玄天大陆的另一端。
魔域。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是被无数年的魔气浸染透了,连阳光都透不过来。大地是黑色的,岩石是黑色的,连生长的植物都是黑色的。唯一的色彩,是偶尔从地缝中涌出的岩浆,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某种巨兽的眼睛。
魔域深处,有一座由黑色骨骼堆砌而成的宫殿。
没有人知道那些骨骼来自什么生物。每一骨头都有数丈长,粗如殿柱,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骨头与骨头之间没有使用任何粘合物,纯粹靠魔气侵蚀千百年后产生的天然融合,紧密地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巍峨而可怖的建筑。
宫殿深处,一个男人坐在白骨王座上。
他的年龄看上去在三十到五十之间,但任何一个稍有修为的人都不会被外表迷惑——这个男人身上的魔气浓郁到了近乎液态的程度,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不断翻涌的黑色雾茧。雾茧中偶尔会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吞噬的修士的神魂残片,永世不得超生。
他叫厉煞。魔域七君之一,排行第三。
七君不是魔域的全部,但七君的意见,就是魔域的意见。
此刻,厉煞正在看一封信。信纸是由人皮制成,字迹是用血写的。信的内容很短,但他看了很久。
“君上。”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跪在骨殿门口,额头紧贴地面,“北境的第六个据点已经拿下。按您的吩咐,留了一个活口。他会在三个月内‘偶然’发现一条通往天华国内部的密道。”
厉煞将信纸折起,人皮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南策那边呢?”
“巫师会的人已经到位。他们承诺在三个月内,让南策国的边军失去战斗力。条件是——事成之后,南策国三成的领土归他们。”
“三成?”厉煞笑了一下。他的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面部肌肉的抽搐,配合着周身翻涌的黑色雾茧,显得诡异而狰狞,“巫师会的胃口倒是不小。”
黑袍人不敢接话。
厉煞从白骨王座上站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整座骨殿都在微微震颤,那些构成宫殿的巨大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情绪。
“让他们胃口再大一点。”他说,“告诉他们,南策国五成的领土,我都可以给。只要他们在天玄宗三年一度的‘六峰会武’开始之前,把南策边军彻底拖垮。”
黑袍人猛然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君上,五成是不是太——”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厉煞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伸出一手指。黑袍人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黑袍人的脸涨成了紫色,拼命摇头。
厉煞收回手指。黑袍人摔落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颤抖如筛糠。
“滚去传话。”
黑袍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骨殿。
殿中重新归于沉寂。厉煞重新坐回白骨王座,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击,扶手都会裂开一道细纹,然后在他收回手指的瞬间自动愈合。
“天玄宗。”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某种美味的食物,“三年一届的入门考核刚结束,新弟子的血还是热的。六峰会武在三年后,那时候,这批新弟子刚好成长到可以宰的年纪。”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占了大半张脸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喜悦的成分,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食欲。
“多好的时机。”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中,一团浓郁到近乎固态的魔气在翻涌凝聚,渐渐塑造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的轮廓不断变化,最终定格在一个少年的模样上——青袍,长剑,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吴凡在这里,他会发现,那个魔气凝结的人形,正是他在登天梯第九百级接剑时的模样。
“有意思的小东西。”厉煞盯着掌心中的人形,自言自语,“墨澜剑的传人,风雷双属,还带着系统的气息。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家伙了。”
他五指收拢,人形溃散,化作一缕黑烟从指缝间逸出。
“好好长大。长大了,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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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欧。圣城梵蒂尼。
与魔域的阴森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极端。白色的石材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一切——白色的城墙、白色的塔楼、白色的宫殿、白色的广场。阳光照在白石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像是在发光。
这是光辉教廷的核心。玄天大陆西方诸多势力中,光辉教廷是无可争议的霸主。教廷的触角延伸到西方每一个王国、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从国王加冕到婴儿洗礼,从丰收祭祀到亡灵超度,教廷的神职人员无处不在。
而教廷的核心,是代言人。
所谓代言人,就是被教廷信奉的“光辉之主”选中,能够借用神力的修士。他们不修灵力,不炼法术,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神的恩赐。代言人的等阶不按炼气、筑基、金丹划分,而是以“圣言”的数量来衡量。掌握一句圣言的,称为“一言之使”。掌握两句的,称为“二言之徒”。以此类推。掌握七句圣言以上的,被称为“圣言者”,地位等同于天华国的元婴修士。而传说中,教廷的现任教皇掌握了全部十三句圣言——那是化神境的力量。
教廷中枢,圣言大殿。
这是梵蒂尼最高的建筑,也是整个西方世界最高的建筑。殿高九十九丈,通体由一种名为“圣白石”的材料建造。这种石材只在教廷控制的圣地中产出,天生具有净化邪祟的力量。普通人站在殿中,会感觉身心都被洗涤了一遍。而心怀不轨者踏入大殿,会直接被圣光灼烧成灰烬。
此刻,大殿最高层的会议室中,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居中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袍。他是教廷三大红衣主教之一,格列高利。掌握九句圣言,位高权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穿着骑士团的金色铠甲。教廷圣骑士团副团长,罗兰。掌握七句圣言,同时是一位“圣骑士”——将圣言之力与武道融合的强者。
第三个人坐在最暗的角落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个削瘦的轮廓,和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魔域的厉煞,一个月前派人送了一封信到教廷。”格列高利开口了,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慈和,像祖父在给孙辈讲故事,“信的内容很简单——他希望和教廷,共同对付天华国。”
罗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和魔域?主教大人,魔域那些东西——”
“我拒绝了。”格列高利打断他,“光辉教廷不与黑暗为伍。这是教义的第一条。”
罗兰松了一口气。
“但,”格列高利话锋一转,“拒绝,不代表不能从中获利。”
罗兰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格列高利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羊皮纸上绘着一幅地图——是天华国的东部边境。
“厉煞想要天华国。他的计划是在三年内,从天华国北部和南部同时施压,迫使天玄宗将核心力量分散到边境。当天玄宗内部空虚的时候,魔域的主力会直接进攻天玄峰。”格列高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魔域的立场看,这是一个不错的计划。唯一的变数是,天华国的盟友会不会手。”
“我们不会手。”罗兰说。
“我们不会。”格列高利点头,“但迦南的巫师会已经入场了。厉煞许给了他们南策国五成的领土。巫师会的那些老家伙,对领土的兴趣比修炼大多了。”
罗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的利益在哪里?”
格列高利的手指移到了天华国东部边境的一个位置——一座标注着“青云城”的城市。
“天华国五大宗门,天玄宗居首。天玄宗的丹峰,掌握着一种名为‘三纹筑基丹’的炼制方法。这种丹药能提升筑基成功率三成。”格列高利的声音依然慈和,“如果教廷能得到这个丹方,我们培养骑士和代言人的效率,将提升至少一倍。”
“您是要——”
“等。等天玄宗被魔域消耗到最虚弱的时候,等他们主动向西方求援。那时候,丹方就是援手的代价。”格列高利将羊皮纸卷起,收回袖中,“光明正大,不违教义。”
罗兰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角落里的第三个人,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当格列高利提到“三纹筑基丹”的时候,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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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策国。边城苍梧。
这是南策国最北端的城池,与天华国接壤。城不大,驻军三千,边民五千,加上流动的商贩和散修,常年人口不过万余。但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苍梧城扼守着通往天华国南部的唯一官道。
此刻,苍梧城外三十里的密林中。
一个身穿兽皮袍的老者盘膝坐在一棵枯树下。他的脸上涂着靛蓝色的颜料,画成某种野兽的面谱。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链,每一颗骨珠都是人的指骨磨制而成。他闭着眼睛,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咒语。
迦南巫师会的三长老,兀骨。修为相当于金丹后期。专精血咒与魂毒。
在他面前的地上,着七木桩。每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是苍梧城边军的斥候。七个人,七种不同的死法。有的被抽了血液,有的被腐蚀了内脏,有的浑身骨骼从体内反长出来刺穿了皮肉。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死后,眼睛都睁着,瞳孔中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兀骨睁开眼。他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白。但这双盲眼,比任何明眼人看到的都多。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陶罐,打开封口。陶罐里装的是七名斥候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他用手指蘸着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完成的瞬间,地面开始震颤,血色的光芒从符号的每一道笔画中透出,将周围数十丈的密林都染成了暗红色。
“以血为引,以魂为薪。”兀骨的声音嘶哑如鸦鸣,“诅咒——苍梧。”
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涌的血云。血云缓缓移动,朝苍梧城的方向飘去。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暴毙。
兀骨站起身来,拍了拍兽皮袍上的泥土。他“看”向苍梧城的方向,白色的盲眼中倒映出那团不断近的血云。
“三成?”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厉煞以为巫师会只要三成领土。他不懂迦南人。迦南人要的不是领土,是血。越多越好的血。”
他转过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身后,血云抵达了苍梧城的上空。
第一滴血雨落下时,城头的哨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觉得脸上凉了一下,伸手一摸,满手的红。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剥落,像被无形的野兽啃噬。他张开嘴想要惨叫,舌头已经化成了血水。
那一天,苍梧城的三千边军和五千边民,无一幸免。
消息传到天华国,已是三天之后。但那时,吴凡刚刚住进剑峰的弟子居所,还沉浸在对墨澜剑剑胚的探索中,对外界的暗流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魔域七君之一的厉煞,已经在魔气中勾勒过他的模样。
他不知道,光辉教廷的红衣主教,正在等待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从天玄宗手中换取三纹筑基丹的丹方。
他更不知道,迦南巫师会的血咒,已经将南策国边境变成了一片死地。
他只知道,墨澜剑的剑胚里藏着一式剑招。一个铸剑师用一辈子练成的剑招。
而现在,那一招正在等着他。
剑峰弟子居所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推开窗,外面是万丈绝壁,云海翻涌。吴凡盘膝坐在蒲团上,墨澜剑横放于膝。剑身上的那道纹路,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中泛着幽微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再次探入剑胚。
这一次,那道深不见底的纹路终于有了回应。
极其微弱,像一个人在极远处轻声说了一个字。
吴凡听清了那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