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凌晨三点，林梓墨被枪声惊醒。
她从吉普车的后座上弹起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何苗趴在车顶，狙击的枪口指向营地西侧，正在连续射击。赵队长站在车旁，对讲机贴在耳朵上，脸色铁青。
“什么情况？”林梓墨跳下车，马丁靴踩在泥地上。
“西侧围墙被冲开了”赵队长放下对讲机，“尸群从缺口涌进来了，至少两百只，柳青带着人在前面顶着，快撑不住了。”
林梓墨拔出，朝西侧跑去，马丁靴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丝袜在靴筒里随着每一步的节奏轻轻摩擦，紧绷的触感从脚底一直传到腰线。她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柳青不能死。
西侧围墙的缺口比她白天看到的更大了，原本用木板钉住的缺口被丧尸撞开了一个三米宽的豁口，丧尸正从豁口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柳青站在豁口的最前方，双手握着一铁管，每一棍都带着破空声砸在丧尸的头骨上。她的手臂在挥动铁管的时候能看到骨骼的轮廓——不是正常的骨骼形状，而是更粗、更密、像是一层白色的铠甲覆盖在肌肉下面，强化骨骼能力，在战斗中会自动激活。
柳青的脚下已经躺了十几只丧尸，但更多的丧尸从黑暗中涌出来，像是永远不完。她的妹妹柳叶站在她身后两米处，双手抱着一把，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枪口在发抖，始终没有开火。
林梓墨冲到柳青旁边，连续射击，三枪，三只丧尸，全部爆头。她退弹匣，换新弹匣，又是三枪。动作快得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每一发都没有浪费。
“你不是说尸群两天后才到吗！”柳青喘着粗气，铁管砸在一只丧尸的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我算错了！”林梓墨又是一枪，一只扑到柳叶面前的丧尸应声倒地，“它们走得比我预想的快！”
“现在怎么办？”
“守住缺口，撑到天亮！”林梓墨从腰间拔出匕首，递给柳青，“用这个，铁管太慢了！”
柳青接过匕首，反手握持，刀尖朝下，一刀捅进丧尸的眼窝。她的强化骨骼让她的手臂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和耐力，每一刀都能捅穿丧尸的头骨，拔出刀的时候还能带出一团黑色的血雾。
何苗在车顶上继续狙击，她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打在最危险的丧尸头上——那些距离柳青和柳叶最近、威胁最大的目标。赵队长带着三个侦察队员从侧翼包抄，用的火力压制住试图从缺口两侧翻墙的丧尸。
林梓墨的弹匣在快速消耗，她打完一个弹匣就扔掉，从手环里取出新的——在别人看来，她是从腰间的包里掏出来的。手环里的空间大得很，她塞了至少三十个弹匣，够她连续射击半小时。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丧尸的尸体在缺口处堆成了一座小山，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来，又被击毙，尸体继续堆高。到最后，尸体堆得几乎和围墙一样高，后面的丧尸反而爬不过来了。
最后一只丧尸被柳青捅穿头骨，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梓墨放下，靠在围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警服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不少，有几滴甚至溅到了眼睛里，蛰得生疼。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马丁靴上全是泥和血，裤腿湿了半截，但丝袜在靴筒里面还是完好无损的。两层黑色丝袜紧紧地贴着小腿，被汗水和湿气浸润后变得更加贴身，像是长在皮肤上的一部分。
“你受伤了吗？”柳青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没有，你呢？”
柳青抬起左臂，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但没有破皮。她的强化骨骼在战斗时不仅强化了骨头，也强化了皮肤和肌肉的密度，普通的丧尸抓伤本破不了防。
“没事”柳青放下手臂，看了一眼缺口处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今晚它们不会再来了，尸体堆得太高了，后面的丧尸翻不过来。”
“明天呢？”林梓墨问。
“明天再说”柳青转身走向火塘，从铁锅里舀了一碗凉了的糊状物，一口气喝完。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和泥，但她喝糊状物的样子很平静，像是在喝一碗普通的汤。
林梓墨走到吉普车旁边，何苗从车顶上跳下来，狙击背在肩上。
“你枪法很好”林梓墨说。
“你也不差”何苗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掰成两半，递给林梓墨一半，“吃了，今晚可能还有一波。”
林梓墨接过压缩饼，咬了一口。饼很硬，嚼起来像是在啃石头，但热量够，能撑住体力。她一边嚼一边走到缺口处，蹲下来检查尸体堆的高度。尸体堆得确实很高，最上面的丧尸离围墙顶端不到一米，如果后面的丧尸继续往上爬，用不了多久就能翻墙进来。
“赵队长”林梓墨站起来，“把车上的汽油拿下来，浇在尸体上，如果丧尸再冲过来，点火。”
赵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主意，烧了尸体，它们就没东西垫脚了。”
三个侦察队员从吉普车上卸下两桶汽油，浇在尸体堆上。刺鼻的汽油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尸体的腐臭味，形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气味。林梓墨皱了皱鼻子，退后几步，站在上风口。
柳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之前说，王处长的意思是先撤异能者和关键人员。”柳青的声音很低，只有林梓墨能听到，“如果我答应这个方案，你能不能让大部队提前出发？”
“我可以试试”林梓墨转过身，面对柳青，月光照在柳青的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更加硬朗，颧骨的线条像是一把刀。但她的眼神很软，软到林梓墨几乎能从中读出所有的想法——她在乎的不是自己，是营地里那两百多个老人、女人和孩子。
“不用试”柳青说，“你直接跟王处长说，我愿意交出全部物资和异能者信息，只要她派人来接走营地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林梓墨沉默了几秒钟。“一个都不能少？两百一十三个人？”
“一个都不能少”柳青重复了一遍，“如果王处长不同意，我就带着营地的人往北走，走到哪算哪，大不了全死在外面。”
林梓墨看着柳青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固执的坚持。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柳青不是在跟王处长谈条件，她是在告诉林梓墨——要么全救，要么全不救。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王处长”林梓墨说，“但她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
“你只要转告就行。”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缺口处，看着月光下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远处传来零星的丧尸嘶吼声，声音很远，像是在几公里外。林梓墨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尸群的移动速度和距离——如果它们今晚不发动第二次进攻，明天白天一定会到。到时候就不是两百只丧尸了，可能是两千只，甚至两万只。
“妹柳叶”林梓墨忽然说，“她的瞬移能力，最远只能移五米？”
“对，而且一天只能用三次，用多了会头晕呕吐。”柳青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她这个能力，逃命都不够用。”
“你教她开枪，她不敢？”
“不敢，她连鸡都不敢，更别说丧尸了。”
林梓墨没有继续问。她在想一个问题——柳叶的瞬移能力虽然弱，但如果和强化骨骼配合，会不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柳青在前面顶住丧尸，柳叶瞬移到丧尸背后偷袭？不行，柳叶不敢开枪，瞬移过去也是送死。
算了，D级能力，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林梓墨转身走回吉普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何苗已经在后座上了，抱着狙击，闭着眼睛。林梓墨坐进来的时候，她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你刚才跟柳青聊什么？”何苗闭着眼睛问。
“聊怎么让她的人活下来。”
“你真心想帮他们？”
林梓墨没有回答。她从手环里取出一双新的黑色丝袜——在黑暗中，这个动作不会被何苗看到——把脚上的马丁靴脱掉，把湿透的丝袜脱下来，换上新的。两层，里层超薄外层哑光，触感燥、顺滑、紧绷。她穿好丝袜，重新穿上马丁靴，系紧鞋带。
何苗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在嘛？”
“换袜子。湿了不舒服。”
何苗的目光在林梓墨的腿上游移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
林梓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在脑子里复盘今晚的战斗——柳青的强化骨骼能力比预期的更强，不仅在防御上表现出色，在攻击时也提供了超常的力量和耐力。如果能得到这个能力，她的近战能力会提升至少两个档次。
但柳青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她有战斗力，有领导力，有一群信任她的人。想转化她，不能硬来，需要设计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合理”的意外。
比如，在尸中“牺牲”。
林梓墨睁开眼睛，看着车顶。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在构建一个计划。
尸来了，柳青带着人守营地。战斗激烈，柳青受了重伤。在送往诊所的途中，“不幸身亡”。然后林梓墨转化她，永久融合，获得强化骨骼能力。柳青的尸体被火化，没有人会怀疑。
完美
但需要时机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凌晨五点，第二波尸来了。
这次不是两百只，是至少五百只。黑压压的一片从北边的树林里涌出来，像是一道暗色的洪流，朝营地的方向推进。地面在颤抖，空气在震动，丧尸的嘶吼声汇成一片，像是一首来自的交响乐。
“所有人起来！”赵队长大喊，“准备战斗！”
林梓墨从后座跳出来，已经在手里了。她看了一眼缺口处的尸体堆——汽油已经浇好了，只需要一点火。她从手环里取出一颗燃烧弹，拔掉保险销，朝尸体堆扔了过去。
燃烧弹在空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尸体堆。汽油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形成了一道两米高的火墙。丧尸们冲过来，被火焰挡住，有的被烧着了，在火中挣扎嘶吼；有的绕开火墙，从两侧翻墙进来。
林梓墨站在火墙后面，连续射击。她的枪口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着橘红色的光，每一次扣动扳机，就有一只丧尸倒地。秦轻燕的枪法在这种距离上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需要瞄准，身体自己就知道该往哪打。
柳青站在她旁边，铁管换成了两把消防斧，左右开弓，每一斧都能劈开一只丧尸的头骨。她的强化骨骼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着白色的光，骨骼的轮廓透过皮肤清晰可见，像是一层铠甲覆盖在她的手臂和肩膀上。
何苗在车顶上狙击，她的枪声比林梓墨的更沉闷，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远处一只丧尸的头颅爆裂。赵队长和侦察队员在围墙内侧组成了一条火力线，的点射声此起彼伏。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丧尸的尸体在围墙内外堆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甚至堆到了两米高。火焰还在燃烧，但汽油快烧完了，火墙越来越矮。林梓墨的弹匣也快打完了，她只剩下最后三个。
“柳青！”林梓墨大喊，“妹呢？”
“在仓库里！我让她躲起来了！”
林梓墨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营地的北侧，一栋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临时建筑。仓库的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柳叶在里面。
一只丧尸从围墙的东侧翻了进来，朝仓库的方向冲去。林梓墨转身，扣动扳机，打光了。她来不及换弹匣，拔出匕首，朝丧尸冲过去。丧尸扑向仓库的门，林梓墨从侧面一刀捅进它的太阳，丧尸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门口。
林梓墨拔出匕首，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擦血，她看了一眼仓库的门——门缝里的灯光还在，但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柳叶应该还活着，只是不敢出声。
“柳青！妹没事！”林梓墨回头喊了一声。
柳青没有回答，她在全力应对从正面涌来的丧尸。两把消防斧在她手中像是两片羽毛，挥动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每一斧下去，就有一只丧尸的脑袋被劈成两半。
林梓墨换好弹匣，重新加入战斗。
又过了半小时，尸群终于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天亮了。丧尸对光线有一定程度的畏惧，强烈的阳光会让它们的行动变得迟缓。天亮之后，剩下的丧尸开始往北撤退，消失在树林里。
林梓墨放下，靠在围墙上，双腿发软。她的警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马丁靴里全是汗，丝袜湿透了，紧紧裹着小腿和脚掌，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纤维和皮肤之间的黏腻摩擦。
她蹲下来，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柳青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柳青的状态比林梓墨好一些——强化骨骼让她拥有更强的耐力和恢复能力，但她也喘得很厉害，脸上全是血和汗的混合物。
“你还行吗？”柳青问。
“还行”林梓墨抬起头，看着柳青，“你呢？”
“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释放压力的笑。林梓墨很少笑，但此刻她觉得笑一下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有人觉得一个刚打完仗的女人笑一下有什么问题。
“妹”林梓墨站起来，朝仓库走去，“我去看看她”
仓库的门从里面锁上了。林梓墨敲了敲门：“柳叶，是我，秦轻燕。丧尸退了，开门吧。”
门开了。
柳叶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双手在发抖。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睡觉，没有被外面的枪声和嘶吼声吵醒。柳叶的脚边放着一把，保险都没开。
“你没事吧？”林梓墨问。
“没……没事。”柳叶的声音在发抖，“外面……外面结束了吗？”
“结束了，至少今天结束了。”林梓墨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婴儿，“这是谁的孩子？”
“营地里的，她妈妈昨天出去找食物，没回来。”柳叶低下头，看着婴儿的脸，“她叫小七，因为她是营地里第七个出生的婴儿。”
林梓墨看着那个婴儿，小小的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末世里出生的婴儿，能活下来的不多，这个小七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
“照顾好她”林梓墨转身走出仓库。
回到吉普车旁边，何苗正在给狙击做保养，看见林梓墨走过来，何苗抬起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刚才笑了”何苗说。
“是吗？”
“是，我第一次见你笑。”何苗低下头，继续擦枪，“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林梓墨没有接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从手环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凉凉的，从口一直凉到胃里。
她把剩下的水浇在手上，洗掉脸上的血。水混着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警服上，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渍。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第一波尸守住了。第二波也守住了。
但真正的尸还没来。
如果明天大部队不到，这个营地就完了。
柳青也会完了。
林梓墨睁开眼睛，看着车顶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柳青不能完。柳青是她的猎物。猎物只能死在她手里，不能死在丧尸嘴里。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