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和平化工厂”如同盘踞在市郊的一头钢铁巨兽,锈蚀的管道如同僵死的血管,高耸的裂解塔在夜色中剪出狰狞的轮廓。这里已荒废多年,连流浪汉都嫌此地过于阴森,不愿靠近。然而此刻,在厂区最深处的旧储料仓地下,经过巧妙伪装的入口之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改造得如同邪异的祭坛与高科技实验室的结合体。暗红色的符文以某种导电的特殊材料蚀刻在合金地板和墙壁上,与缠绕其间的粗大电缆、闪烁着冷光的仪器屏幕共存。空间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由不明黑色金属构成的复杂环状装置正在低鸣运转,环心处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扭曲、闪烁着灰白与暗红光芒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正是刘真人探测到的“空间扰动”源头,蛮骨口中的“幽隙”。
蛮骨依旧一身黑色中山装,负手立于控制台前,凝视着那诡异的“幽隙”。几名穿着类似科研人员白大褂、但眼神空洞麻木的作员正在忙碌地调整参数,将各种管道中输送来的、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那是经过提纯的怨气、衰败之气等负面能量)注入环绕装置的几个核心节点。每注入一股,那“幽隙”的波动就似乎稳定一丝,范围也隐约扩大一分。
“主上,‘负面源’收集进度已达73%,但近期效率有所下降。清微观那边似乎加强了警惕,我们布置的几个外围‘收集点’被拔除了两个。” 那个幽灵般的下属再次出现在阴影中汇报。
“无妨。”蛮骨声音平静,“‘种子’已经播下,恐慌和混乱会自行滋生。林家小子那边呢?”
“目标林宇文大部分时间在清微观或家中,有老道士和那坤道的气场庇护,我们的人无法靠得太近。但他每往返学校,是较好的观察窗口。另外,与他接触较多的杨美琪,以及近期接触过的李国栋之女李欣,都在监控中。尚未发现青鸾神力有再次主动爆发的迹象。”
“沉得住气?还是力有未逮?”蛮骨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冰凉的表面,“继续施压。既然他身边有在意的人……就从那些‘纽带’开始,轻轻拉扯一下。让那沉睡的神力,感受到‘羁绊’受到的威胁,它或许会给出更强烈的回应。”
“属下明白。” 幽灵下属迟疑了一下,“另外,东大那边……我们几个试图渗透的‘文化扶持’和‘学术’,都被以各种理由婉拒或搁置了。他们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警觉性。”
听到“东大”,蛮骨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不用在意。那个地方……一直如此。只要我们的‘幽隙’成功稳定,初步打通那个‘碎片世界’,获取其中的‘上古秽晶’,就能初步隔绝甚至反向侵蚀这片土地的某些守护特性。届时,东大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麻烦。当前重心,仍在林宇文和青鸾神力上。”
“是!”
……
清微观内,气氛同样肃穆。
林老道长面前摊开几卷纸质脆黄、用古篆甚至更古老文字书写的帛书和竹简,这些都是林家世代秘藏、与青鸾相关的零星记载。刘真人则对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是特殊部门内部共享的一些关于“空间异常现象”和“和平集团”海外关联组织的加密情报。
“古籍记载,青鸾乃西座下信使,掌‘启明净世’之权能,其力至阳至净,可焚邪祟,通幽冥,亦能感应祥瑞灾厄。”林老道长揉着眉心,“但关于如何修炼、掌控此力,只有只言片语,提及‘心与鸾合,神随焰舞’,‘非大毅力、大慈悲、大机缘者不可驭’。更多是描述其威能,而非修炼法门。”
“也就是说,爷爷您教我的导引术,只是通用基础,并非专门驾驭青鸾神力的功法?”林宇文盘坐在蒲团上,体内那股力量在平静时如同温暖的海洋,但稍有情绪波动或外界,就会泛起灼热的波澜。
“没错。祖上或许有配套功法,但可能早已失传,或记载在更隐秘之处。”林老道长叹息,“如今只能靠你自己,在运用中慢慢体会、磨合。但切记,在你完全掌握前,每一次动用,都可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刘真人接过话头:“据情报分析,蛮骨此人,在历史上曾使用过多个化名,活跃于各个动荡时期。有证据表明,他与数百年前几起著名的‘阴兵借道’、‘地脉枯竭’事件有关。其修炼的功法极为邪异,似乎能通过吸收痛苦、绝望、混乱等负面能量和吞噬特殊灵体、血脉来延长寿命、增强力量。他如此处心积虑想要青鸾神力,绝不仅仅是为了增强实力那么简单。很可能,这神力是他某种终极仪式或修炼的关键‘钥匙’或‘补品’。”
“他搞的那个‘幽隙’,会不会就是连接某个充满负面能量的‘碎片世界’或古战场的通道?”杨美琪提出设想,“如果让他成功稳定并打开,源源不断的秽气或古代战魂涌入现世……”
“那将是灾难性的。”林老道长脸色沉重,“不仅会造成大规模灵异灾害,更会严重扰乱本地乃至更大范围的地气风水,滋生更多邪祟,甚至可能引发现实层面的社会动荡。而混乱,正是蛮骨这类存在最好的滋养。”
林宇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成为目标,更因为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我们必须阻止他!那个化工厂……我们去破坏它!”
“不可鲁莽。”刘真人摇头,“那里必然是龙潭虎,防备森严。蛮骨经营多年,手下绝非只有你见过的那些被控的怨魂妖吏。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内部结构、防御布置、尤其是那个‘幽隙’装置的核心弱点情报。盲目强攻,很可能正中下怀,他或许正希望把你引过去。”
就在这时,林宇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班级微信群。但发信人让他一愣——是李欣。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林同学,明天放学后,有空吗?有点关于上次物理竞赛辅导的问题,想请教一下。如果方便,能不能在学校旁边那家‘静心书屋’见?”
后面还跟了个有点不好意思的兔子表情。
林宇文怔住了。李欣……主动约他?还是问学习问题?这太不像她了。而且,为什么是私下约在书店?他下意识地看向杨美琪和两位师长。
杨美琪也看到了信息,眉头微蹙:“时间地点是公共场所,看似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真人快速作电脑,调出静心书屋周边的监控和地理信息:“书店位于学校和清微观之间的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上,周围有居民区和小公园。理论上不算偏僻,但也不是放学人流主道。”
林老道长沉吟片刻:“李家女娃刚和我们接触过,她父亲又恢复了。如果蛮骨那边真想从你身边人下手试探或做文章,她确实是一个可能的目标。这邀请,有可能是她自己的意愿,也有可能……”
“我被利用了?或者她被暗示、影响了?”林宇文心里一紧。
“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林老道长看着他,“但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对方真的开始从你身边人下手,我们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关键在于,如何应对。”
“我去。”林宇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如果是李欣自己找我,我不能让她失望,而且也许能提醒她注意安全。如果……是陷阱,那正好,看看他们想什么。总不能一直躲着。”
“美琪和你一起去,暗中策应。”刘真人安排道,“我会在更外围布控,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或能量波动。林老,您坐镇道观,以防调虎离山。”
杨美琪点头:“我会提前去书店熟悉环境。”
林宇文回复了李欣:“好的,明天放学后见。”
信息发出,他握着手机,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有些加快。不仅仅是因为可能的危险,更因为那发出邀请的人。夕阳下她安静祈福的样子,还有那对含着羞怯与关切的丹凤眼,莫名地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夜更深了。清微观的灯火映照着几张凝重的面孔。城市的另一头,化工厂地下,“幽隙”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而名为“静心”的书屋,在昏黄的街灯下,静静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脆弱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