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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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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黄土

作者:墨问智潭 分类:历史古代 时间:2026-07-09

血与黄土小说是作者墨问智潭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沈昭。蛮族没等到明天。当天下午他们就来了。不是大军攻城,是试探。左贤王不傻,他要看看凉州城还剩多少人在守。将军跑了,地图烧了,守军该散的散了、该哭的哭了,这时候冲上来,城墙就是纸糊的。沈昭当时在粮库门口啃饼...

01.精彩节选

蛮族没等到明天。

当天下午他们就来了。

不是大军攻城,是试探。左贤王不傻,他要看看凉州城还剩多少人在守。将军跑了,地图烧了,守军该散的散了、该哭的哭了,这时候冲上来,城墙就是纸糊的。

沈昭当时在粮库门口啃饼子。

饼子是昨天的,硬得能砸死人。他用刀背敲下一小块,含在嘴里,等它慢慢泡软了再咽。正含着,听见城头有人吹号角。

号角声很急,一声接一声,像刀子刮骨头。

他站起来,饼子掉在地上,没捡。

身边所有军户都站起来了。有人在穿铠甲——那种皮甲,穿了跟没穿差不多,蛮族的箭一箭就能射穿。有人在找刀,有人在找矛,有人在发抖。

“蛮族来了!”有人喊。

“多少人?”有人问。

“看不清,黑压压一片!”

沈昭没跟着跑。

他先弯腰把地上的饼子捡起来,塞进怀里。然后走进粮库,把昨晚那筐散粮搬到墙角更隐蔽的地方,用破布盖好。最后拿起靠在门边的木棍。

木棍。

不是刀,不是矛,是一木棍。

他昨天找遍了兵器库,能用的刀全被拿走了。剩下一堆豁口的、断刃的、锈得碰一下就碎的铁片子。他挑了半天,挑了木棍。枣木的,硬,实心,跟他手臂一样粗,一头削尖了,另一头缠了麻绳防滑。

这就是他的武器。

一个运粮兵,拿着木棍,要去守城墙。

他走出粮库,往城墙方向跑。

街上全是人。军户们往城墙上跑,老弱妇孺往地窖里跑。有人摔倒了,被人群踩过去,惨叫一声,没人停下来。沈昭侧身挤过人群,跑得很快。

他跑上城墙楼梯的时候,看见养父已经在哨位上了。

老头儿穿着那件破皮甲,手里拿着长矛,面朝城外。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露出花白的鬓角。

沈昭跑到他旁边。

“你怎么上来了?”养父没回头。

“他们让我上来的。”沈昭喘着气,“城头缺人,运粮兵也要上。”

“你拿的什么?”

“木棍。”

养父转头看了一眼那木棍,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转回去,继续看着城外。

沈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城外,蛮族来了。

不是十万,是一支先锋。骑兵,大约三百骑,排成三列横队,从营地那边缓缓压过来。马蹄扬起的沙尘像一堵墙,黄蒙蒙的,遮住了半边天。

骑兵后面跟着步兵,大约一千人,举着盾牌,扛着梯子。

梯子。

攻城梯。

沈昭的手握紧了木棍。

“别怕。”养父说,“他们是来试水的,不会真打。”

“你怎么知道?”

“真打的话,来的就不止这些了。左贤王在试探,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人、多少箭、多少胆子。”

养父在凉州守了三十五年,见过无数次这种试探。他说的应该是对的。

但沈昭还是怕。

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他负责的是三个相邻的垛口——从左边数第七、第八、第九个。这三段城墙归他管,如果有人从这里爬上来,是他的责任。

他只有一木棍。

“去你那边。”养父说,“记住,别露头。蛮族的箭法准,你露头他们就射。”

沈昭点头,沿着城墙往左边走。

城墙上的风很大。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垛口,每个垛口后面都蹲着一个军户。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矛,有人拿着农具——铁锹、锄头、镰刀。什么都行,只要能人。

有人蹲在那里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

有人在磨刀,磨得嚓嚓响,磨得刀锋发白。

有人趴在垛口上往外看,看完缩回来,脸是白的。

沈昭走到自己的三个垛口。

第七个垛口后面蹲着一个人,叫刘大,四十多岁,驼背,平时在伙房烧火。他拿着一把菜刀,刀口卷了刃,像狗啃过的。

第八个垛口后面蹲着赵铁头。

赵铁头没跑。他拿着沈昭给的那块破布地图,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跑。他把地图塞进鞋底,上了城墙。

“你来了?”赵铁头看着沈昭手里的木棍,“你就拿这个?”

“嗯。”

“我跟你换。”赵铁头把手里的矛递过来,“我用矛,你用棍。”

“你会用矛吗?”

“不会。但矛比棍长。”

沈昭摇头,把木棍举起来。“棍子我用惯了。”

第九个垛口后面是空的。

人不够。

沈昭站在第九个垛口前面,面朝城外。

蛮族的骑兵越来越近了。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个蛮族将领的脸——大胡子,圆脸,头上缠着白布,手里举着一把弯刀。刀在阳光下反光,刺眼。

骑兵后面,步兵扛着梯子,梯子很长,三个人扛一架。

大约有二十架梯子。

沈昭数了数,二十架。如果每架梯子上爬十个人,就是两百人。他这边只有三个人,一木棍、一把菜刀、一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数字没变。

“准备——”有人在喊,是守将的声音。不是韩瘸子,韩瘸子今天在西段城墙。这边是一个姓周的百户在指挥,声音又尖又细,像女人。

“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有弓箭手吗?沈昭往两边看了看,有,不多。左边五个,右边三个,一共八个。每人手里一张弓,箭壶里着几支箭。

八个弓箭手对一千蛮族。

沈昭没时间算这个比例了。

因为蛮族已经开始冲锋了。

骑兵突然加速,从走变成了跑,从跑变成了冲。马蹄声炸开,像打雷,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三百匹马同时冲过来,地面在抖。

沈昭的手心出汗了。

他握紧木棍,棍子上的麻绳被汗浸湿了,滑。他换了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握回去。

“放箭——”周百户喊。

八个弓箭手站起来,拉弓,射箭。箭飞出去,落在蛮族骑兵群里,射中了几个。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了,惨叫一声没了声音。

但更多的人冲过来了。

“放箭——”又喊。

第二轮箭射出去,又倒了几个。

然后弓箭手没箭了。

沈昭看见左边那个弓箭手箭壶空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摸了个空,愣在那里。右边那个弓箭手还有两支,舍不得射了,攥在手里。

“放箭啊!”周百户在喊。

“没箭了!”有人喊回去。

周百户骂了一声,不说话了。

蛮族骑兵冲到城下,没有停,从城墙下面绕过去,绕到城门那边去了。他们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掩护步兵的。

步兵扛着梯子上来了。

那些蛮族步兵跑得很快,盾牌举在头顶,挡住城头射下来的箭。箭本来就没几支,射在盾牌上叮当响,全弹开了。

沈昭看着那些梯子越来越近。

一架,两架,三架——他数着。第十七架、第十八架、第十九架——第二十架,全到了城墙下。

“顶住!”周百户喊,“别让他们上来!”

第一架梯子搭上来了。

梯子顶端有铁钩,钩住垛口的砖缝,卡死了。一个蛮族嘴里咬着刀,双手抓着梯子往上爬,爬得很快,像猴子。

沈昭站在第七个垛口,那架梯子搭在第六个垛口上,不在他这边。

他帮不上忙。

他只能看着。

第六个垛口的军户是个年轻人,比沈昭还小,十七八岁。他拿着刀往下砍,蛮族用盾牌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个年轻人从垛口翻了出去,惨叫一声,摔下去了。

梯子空了。

但第二个蛮族已经爬上来了。

沈昭握紧木棍,手心全是汗。

他这边的梯子也搭上来了。

第八个垛口。赵铁头那边。

一架梯子钩住了第八个垛口,铁钩卡得很死,拽不动。一个蛮族爬上来了,头上缠着白布,脸上有刺青,嘴里咬着刀。

赵铁头拿着矛,不知道该怎么用。他把矛当棍子使,往下捅,捅在蛮族的肩膀上,没捅进去。矛头是钝的,本没开刃。

蛮族抓住矛杆,一拽,赵铁头差点被拽下去。他松了手,矛被蛮族抢走了。

蛮族把嘴里的刀拿下来,往上爬。

沈昭冲过去,一棍砸在蛮族的手指上。

枣木棍砸在骨头上,声音很闷。蛮族惨叫,手指断了,松开梯子,掉了下去。

梯子还在。

第二个蛮族又上来了。

沈昭回头看赵铁头:“你去找东西堵!”

赵铁头愣了一下,然后蹲下去,在地上摸。摸到了什么?一块石头。他搬起石头往下砸,砸在蛮族头上,蛮族晃了晃,没掉,继续爬。

“砸!”沈昭喊。

赵铁头又摸到一块石头,砸下去,这次砸中了,蛮族松手掉了。

梯子空了。

但第三架梯子搭上了第七个垛口——沈昭负责的那三个垛口,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八个有梯子,第七个也有了。

沈昭跑回第七个垛口,梯子已经搭上来了。一个蛮族爬到了一半,嘴里咬着刀,眼睛往上瞪。

沈昭把木棍伸出去,顶住梯子,往外推。

推不动。

梯子太沉,铁钩卡死了。

蛮族爬得更快了。

沈昭扔掉木棍,蹲下去,双手抓住梯子的两横杆,往外掰。横杆是木头做的,但很粗,他掰不动。

蛮族的脸已经到垛口了。

沈昭看见他的眼睛——棕色的,瞳孔很大,眼睛里全是意。他嘴里咬着刀,刀锋离沈昭的脸不到一尺。

沈昭松开梯子,往后一仰,躲开了那一刀。

蛮族翻进了垛口。

他落在城墙上,站稳了,把嘴里的刀拿在手里,朝沈昭走过来。

沈昭捡起木棍。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五步。

蛮族比他高半个头,胳膊比他大腿还粗。刀是好刀,钢口好,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刀锋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沈昭只有一木棍。

蛮族冲上来了。

刀砍过来,沈昭用木棍挡了一下。木棍被砍出一个口子,差点断了。蛮族力气大,震得沈昭虎口发麻。

第二刀砍过来,沈昭侧身躲开,木棍横扫,打在蛮族的小腿上。

蛮族腿一软,单膝跪地。

沈昭没给他站起来的机会,木棍竖起来,用削尖的那头往下捅,捅进蛮族的肩膀。枣木很硬,尖头刺穿了皮甲,扎进肉里。

蛮族惨叫,刀掉了。

沈昭又捅了一下,这次捅在脖子上。

蛮族没声音了。

沈昭喘着气,把木棍。木棍上全是血,尖头断了半寸,但还能用。

他抬头看,赵铁头那边又上来了一个蛮族。赵铁头正用石头砸,砸了三下,蛮族掉了。但第九个垛口也有梯子了,而且已经有人爬上来了。

沈昭跑过去。

来不及了。

那个蛮族已经翻进了城墙,正举刀要砍刘大。刘大拿着菜刀往后缩,脸白得像纸。

沈昭从后面一棍砸在蛮族后脑勺上。

蛮族往前栽,刘大闭着眼睛一刀砍下去,砍在蛮族肩膀上。蛮族没死,转过身来,刘大又砍了一刀,这次砍在脸上。

蛮族倒了。

刘大瘫在地上,菜刀掉了,手在抖。

“起来!”沈昭拽他,“还有梯子!”

外面还有梯子。

沈昭往城下看了一眼,黑压压全是人。蛮族步兵排着队往梯子上爬,梯子被压得弯了。城墙上到处是喊声,到处是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垛口。

第七个,梯子还在,但没人爬了——刚才他捅死的那个蛮族还躺在垛口下面,尸体堵住了梯子。

第八个,梯子也在,赵铁头用石头砸,暂时没人上来。

第九个,梯子空着,但刘大站不起来了。

沈昭跑到第九个垛口,往下看。一个蛮族正爬到一半,抬头看见他,加快了速度。沈昭把木棍伸出去,顶住梯子最上面那横杆,往外推。

这次推得动。

因为梯子上只有一个人。

他把梯子推出去,梯子往外倒,那个蛮族抓着梯子一起摔了下去。

沈昭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蛮族躺在地上不动了,梯子压在他身上。

他喘了口气。

然后听见一声呼啸。

火箭。

蛮族开始射火箭了。

那些箭头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着了火,从城下射上来。箭带着火尾,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城墙上。

一支火箭落在沈昭脚边,箭杆上缠的布条还在烧,火星溅在他裤腿上。他踩灭了。

另一支火箭射在垛口上,箭头钉进砖缝,火苗往上窜。

还有一支火箭射穿了旁边一个军户的皮甲,钉进他的肩膀。那个军户惨叫,用手去拔箭,手被火烧了,叫得更惨。

火箭越来越多。

有人被射中了,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烧着了,在地上打滚。旁边的人用土往他身上盖,火灭了,人也不动了。

沈昭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

火箭从他头顶飞过去,咻咻咻,像一群蝗虫。

他看见赵铁头蹲在第八个垛口后面,缩成一团,用手抱着头。刘大趴在第九个垛口后面,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吓晕了。

城墙上的木头开始烧了。

那些守城的木桩、横梁、梯子,全是的,遇火就着。火苗窜起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昭被烟呛得咳嗽,眼泪直流。

他用手捂住口鼻,蹲下来,脑子在转。

火箭。

蛮族射火箭,是想烧掉城头的防御。城墙是土的,烧不着,但城头的木制工事烧得着。烧完了,城墙上就没东西挡了,蛮族可以随便爬上来。

怎么办?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湿棉被。

这是养父教他的。养父说,蛮族射火箭的时候,找棉被,用水浸湿,挂在墙头。火箭射不透湿棉被,火烧不着。

凉州城哪来的棉被?

军户们有。每家每户都有。虽然是破的、烂的、硬得像石头的,但棉还是棉,浸了水就能挡箭。

沈昭站起来,往下跑。

“你去哪?”赵铁头喊。

“找棉被!”

他跑下城墙楼梯,跑进最近的营房。营房里没人,全上城墙了。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床棉被。棉被是灰色的,硬得像木板,上面全是补丁,一股霉味。

他扛着棉被跑出来,跑到水井边。

水井还有水。他摇着辘轳,打上来一桶水,把棉被塞进桶里。棉被吸了水,沉得像石头。他拖出来,湿淋淋的,水往下滴。

他扛着湿棉被往城墙上跑。

湿棉被很重,压得他肩膀疼。他跑上楼梯,跑到自己的垛口,把棉被挂在垛口外面的砖缝上。

棉被挂住了。

水往下流,滴在城墙上,滴在地上。

一支火箭射过来,钉在棉被上。

没穿。

棉被湿透了,火一碰到水就灭了。箭杆上的布条烧了两下,熄了,冒了一股青烟。

有用。

沈昭又跑下去。

他跑了三趟,扛了三床棉被上来。挂在第七、第八、第九个垛口外面。

火箭射过来,全被挡住了。

三个垛口,一个都没烧着。

其他垛口就没这么幸运了。沈昭看见左边第五个垛口的木桩烧着了,火很大,浓烟往上冲。守那个垛口的军户被烟熏得睁不开眼,蹲在那里咳嗽。

一个蛮族趁机爬上来,一刀砍在他背上。

他倒下去,没起来。

沈昭想过去帮忙,但走不开。

他这边的蛮族又开始爬了。

第七个垛口的梯子被尸体堵住了,蛮族把尸体推下去,然后往上爬。沈昭把湿棉被取下来,卷成一团,往下砸。湿棉被很重,砸在蛮族身上,蛮族掉了。

第八个垛口,赵铁头也在砸。他用的是石头,一块一块往下砸,砸得很准。

第九个垛口,刘大醒了,也学着沈昭的样子,把湿棉被卷起来往下砸。

三个垛口,守住了。

蛮族的试探进攻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他们爬了无数次,每次都被砸下去。火箭射了无数支,射湿棉被。最后,蛮族的号角响了,撤兵了。

那些步兵扛着梯子往回跑,骑兵在后面掩护。城墙上的人看着他们撤退,没人欢呼,没人力气欢呼了。

沈昭瘫坐在垛口后面,浑身湿透了。

不是水,是汗。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木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蛮族的。他检查了一下,身上没伤。手上磨破了皮,虎口裂了,但不深。

赵铁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他妈、怎么想到的?”他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棉被?”

“嗯。”

“我爹教的。”

赵铁头没再问。

刘大爬过来,脸上全是黑灰,菜刀还握在手里。他看着沈昭,嘴唇抖了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沈昭摇头,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垛口边,往外看。

城外,蛮族的营地安静下来了。但远处有更多的帐篷在支起来,更多的人在集结。左贤王的十万大军,这只是第一波。

他转过身,往养父那边走。

养父还在他的哨位上。

老头儿靠墙坐着,长矛放在旁边,身上全是血。沈昭心里一紧,跑过去。

“爹!”

养父抬头看他,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他用手擦了一下脸,擦掉血,露出一道伤口——额头上被划了一道,不深,但血糊了一脸。

“我没事。”养父说,“你呢?”

“没事。”

养父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他挂湿棉被的方向。

“棉被是你挂的?”

“嗯。”

养父没夸他,只是嗯了一声。但沈昭看见老头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还行”的表情。

沈昭坐在养父旁边,靠着墙。

城墙上到处是伤兵和尸体。有人在哭,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娘”。血腥味混着烟火味,呛得人想吐。

“明天更难。”养父说。

沈昭没说话。

他知道。

今天只是试探。左贤王知道了凉州城还有多少人、多少箭、多少胆子。明天他会来真的。

沈昭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过数字。

粮,刀,矛,弓,箭,人。

今天死了多少?不知道。伤了多少?不知道。

但他守住了三个垛口。

用一木棍,三床棉被。

明天呢?

明天他还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会守。

因为他还活着。

因为养父还活着。

因为凉州还没破。

沈昭睁开眼,看着城外。太阳快落山了,戈壁被染成了暗红色,像血。

他把木棍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

明天,这木棍还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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