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我叫陈洛,男,今年三十二岁,职业是古籍修复师,说好听点叫"古籍医生",说难听点就是个补破书的。在北京南城一条叫"金丝胡同"的犄角旮旯里,我守着一间祖传的小铺子,名字叫"拾光斋"。
拾光斋不大,进门是个巴掌大的小院,院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据说比我爷爷的爷爷岁数还大。正房四间,一间当书房,两间当卧室,还有一间堆着半屋子没修完的破书。夏天的时候,老槐树的叶子能把整个院子都遮住,蝉鸣能从早上六点吵到晚上八点;冬天的时候,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愿望就是守着这间拾光斋,修修书,陪陪女儿,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直到今天。
(一)
早上六点半,我是被咳醒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嗓子痒的咳嗽,是那种从肺管子里往外咳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感觉整个腔都在震动,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我捂着嘴,弓着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拿开手一看……掌心有一抹刺目的红。
血。
我盯着那抹红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下意识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得净净,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爸爸?你怎么了?"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是我六岁的女儿陈念。
"没事没事,"我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点沙哑,"爸爸就是嗓子有点痒,呛到了。"
陈念皱着小眉头,迈着小短腿跑到我床边,踮起脚尖摸了摸我的额头:"不发烧啊。王说,咳嗽要喝冰糖雪梨水。我去给你煮!"
说着就要往厨房跑,我赶紧拉住她:"别别别,祖宗,你别把厨房点了。爸爸自己煮就行。"
陈念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被我拉回来:"那我给你拿巧克力!妈妈说,巧克力能治百病!"
我看着她颠颠地跑到客厅,从零食柜里拿出一块黑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陈念的妈妈叫苏晚,是个超级天才。二十六岁就拿到了人工智能和生物神经技术两个博士学位,在我还在为补一本宋版书熬通宵的时候,她已经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了九篇论文,被业内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
我们是在大学期间认识的,她是校花,我只是无名小卒。谁也没想到,最后她会嫁给我这个补破书的。结婚那天,她的导师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陈洛啊,苏晚是国家的宝贝,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她。"
我当时拍着脯保证,一定把她当祖宗供着。
结果,一年前,她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实验室爆炸,尸骨无存。我去事故现场看过,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什么都没剩下。我抱着陈念,在废墟前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
苏晚走后,我就关了在市中心的工作室,带着陈念回到了这间祖传的拾光斋。我推掉了所有的大额订单,只接一些小活,够我们父女俩吃喝就行。我想,就这样吧,守着女儿,守着这间铺子,过完这辈子。
"爸爸,快吃啊!"陈念举着巧克力,晃了晃我的胳膊。
我咬了一口巧克力,99%的,苦得我舌头都麻了。这是苏晚最喜欢的牌子,她总说,越苦的巧克力,越有味道。陈念也遗传了她的口味,小小年纪就不爱吃甜的,专吃这种苦得要命的黑巧克力。
"好吃吗?"陈念眼巴巴地看着我。
"好吃,"我咽了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念念给的,什么都好吃。"
陈念开心地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和苏晚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咳嗽已经快一个月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换季咽炎,没当回事,随便吃了点消炎药。结果越来越严重,昨天晚上甚至咳得睡不着觉。
刚才那口血,像一针,扎破了我自欺欺人的泡沫。
"念念,"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爸爸带你去医院玩好不好?"
"不好,"陈念立刻摇头,"医院有针,疼。我要在家画画。"
"医院有自动贩卖机,"我诱惑她,"有草莓味的酸,还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冰淇淋。"
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犹豫了:"那……只买一个冰淇淋哦。"
"好,只买一个。"我笑着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二)
早上八点,我带着陈念出门了。
金丝胡同口有个早点摊,摊主是王大妈,看着我长大的。看见我们父女俩,王大妈热情地招呼:"小洛,念念,吃早点没?大妈刚炸的油条,热乎的!"
"吃了吃了,王大妈,"我笑着说,"我们去趟医院。"
"去医院?怎么了?谁不舒服?"王大妈立刻紧张起来,上下打量着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老熬夜补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咳嗽,去开点药。"我含糊地说。
"咳嗽可不能大意,"王大妈塞给我两油条,"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注意身体。上次隔壁老李家的儿子,就是咳嗽没当回事,结果查出了肺炎……"
我赶紧打断她:"知道了王大妈,我会注意的。我们先走了啊!"
拉着陈念逃也似的离开了早点摊,我松了口气。王大妈什么都好,就是太热心了,一张嘴能从你小时候尿床说到你未来养老,我可招架不住。
我们去的是离胡同最近的社区医院。早上的医院人满为患,挂号处排着长长的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水混合的味道,闻得我又想咳嗽。
我抱着陈念,排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有点烦躁。陈念倒是很兴奋,东张西望,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生怕走丢了。
"爸爸要不要?"陈念抬起头,担心地看着我。
"不会,爸爸只是开点药。"我笑着说,心里却没底。
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终于挂到了号。呼吸科在三楼,我们坐电梯上去,电梯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陈念被挤在我怀里,小脸憋得通红。
出了电梯,找到呼吸科诊室,门口又排了一堆人。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把陈念放在腿上,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百度。
在搜索框里输入:"咳嗽 咳血 是什么病"。
百度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从咽炎到肺癌,应有尽有。我越看越心慌,手都开始抖了。
"爸爸,你怎么了?手好凉。"陈念摸了摸我的手,担忧地说。
"没事,爸爸有点冷。"我把手机收起来,抱紧了她。
我告诉自己,别瞎想,我才三十二岁,不抽烟不喝酒,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得那种病。肯定是最近熬夜太多,上火了。
对,一定是上火了。
我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可是那抹刺目的红,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陈洛!"
诊室里传来医生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陈念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
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看见我抱着孩子,她笑了笑:"怎么了?孩子不舒服?"
"不是,是我不舒服。"我把陈念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咳嗽快一个月了,今天早上咳血了。"
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咳了多少血?什么颜色的?"
"不多,就一点点,鲜红色的。"
"有没有发烧?有没有痛?有没有体重下降?"
"没有发烧,偶尔有点痛,体重……好像瘦了几斤。"我想了想说。最近确实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不香。
医生拿起听诊器,听了听我的肺部,然后皱起了眉头:"呼吸音有点粗。去拍个片,再抽个血看看。"
她刷刷刷地开了两张单子,递给我:"先去缴费,然后去一楼放射科拍片,二楼检验科抽血。"
我接过单子,说了声谢谢,抱着陈念走出了诊室。
缴费的时候,我看着单子上的金额,心里有点肉疼。拍个片一百多,抽个血八十多,这一下就两百多没了,够我和陈念吃一个星期的菜了。
但我还是咬咬牙,交了费。
先去二楼抽血。抽血的护士手法很熟练,一针下去,我都没感觉到疼。陈念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问护士:"阿姨,为什么血是红色的呀?"
护士被她逗笑了:"因为血里面有红细胞呀,红细胞是红色的。"
"那红细胞为什么是红色的呀?"
"因为红细胞里面有血红蛋白呀……"
看着陈念和护士一问一答,我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抽完血,我们去了一楼放射科。
放射科门口人更多,排了长长的队。我抱着陈念,站在队伍里,看着墙上的宣传画,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定期体检,早发现早治疗"。
我心里小默念,菩萨,一定要没事。我要是有事,念念怎么办?
她才六岁,还那么小。她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了。
我不敢想下去。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终于轮到我了。我把陈念交给门口的护士帮忙照看,走进了拍片室。
"把外套脱了,站到机器前面去。"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我按照他的要求做了,站在冰冷的机器前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深呼吸,憋住。"
我深吸一口气,憋住了。
机器发出"咔嚓"一声响。
"好了,可以出来了。"
我穿上外套,走出拍片室,陈念立刻扑了过来:"爸爸!好了吗?"
"好了,"我抱起她,"我们去等结果。"
护士说,片结果要等一个小时,血检结果要等两个小时。我带着陈念来到医院的大厅,找了个自动贩卖机,给她买了一个巧克力冰淇淋。
陈念开心地吃着冰淇淋,小脸上沾得都是巧克力,像一只小花猫。我看着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不停地看手表,感觉手表的指针走得比蜗牛还慢。
一个小时后,我去放射科取了片结果。我拿着片子,对着光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懂。只看到片子上有一片模糊的阴影,在左肺的位置。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又等了一个小时,血检结果也出来了。我拿着两张单子,快步走向呼吸科诊室。
还是刚才那个女医生。她接过我的单子,先看了血检报告,然后拿起片,对着光仔细看了起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严肃。
诊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念念自言自语细碎的声音。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医生放下了片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陈洛,"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四)
"医生,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叹了口气:"你的左肺上叶有一个肿块,大概3厘米大小,边缘有毛刺,血检的肿瘤标志物也很高。高度怀疑是……肺腺癌。"
肺腺癌。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得我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诊,需要进一步做增强CT和穿刺活检。我建议你立刻转到大医院去,比如协和或者301,他们的呼吸科比较权威。"
"……你还年轻,才三十二岁,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早期肺癌的治愈率还是很高的……"
"……你要有信心,积极配合治疗……"
后面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我才三十二岁,我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我还有一间没修完的破书铺子,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
我还没看着念念长大,没看着她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没看着她嫁人,没看着她生孩子。
我还没把拾光斋里那些没修完的书修好,那些书有的已经放了几十年了,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把这些书传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给苏晚报仇。我一直不相信她是死于意外,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可是我没有证据,我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爸爸?你怎么哭了?"
一只小手轻轻擦了擦我的脸,我才发现,我竟然哭了。
我赶紧擦掉眼泪,蹲下来,抱着陈念,用力地抱着她,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爸爸没哭,"我声音沙哑地说,"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陈念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爸爸不怕,念念保护你。"
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汹涌而出。
对不起,念念。
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
医生看着我们父女俩,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纸巾:"别太难过了,现在还没确诊呢,说不定是良性的。赶紧去大医院看看,越早治疗越好。"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我抱着陈念,走出了诊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感觉一切都像一场梦。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拾光斋里修书,还在和陈念开玩笑,还在抱怨王大妈太唠叨。
几个小时后,我就成了一个肺癌晚期的嫌疑人。
命运真是个。
(五)
我没有立刻去协和,也没有去301。我抱着陈念,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念念她乖乖地趴在我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难过,小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
我们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了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走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到苏晚,一会儿想到陈念,一会儿想到拾光斋里的那些破书,一会儿想到医生说的"肺腺癌"。
我掏出手机,给我的好朋友林辰打了个电话。林辰是个律师,苏晚走后,一直是他在帮我处理各种事情。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林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喂,陈洛?怎么了?"
"林辰,"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可能得肺癌了。"
电话那头沉小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林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不可能!你才三十二岁,不抽烟不喝酒,怎么可能得肺癌?!"
"医生说的,左肺有个肿块,高度怀疑是肺腺癌。让我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林辰的声音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我在街上,不知道在哪。"我看了看周围,"好像在王府井附近。"
"你在王府井百货门口等我,我十分钟就到!"林辰说完,挂了电话。
我抱着陈念,走到王府井百货门口,找了个台阶坐下。
陈念抬起头,看着我:"爸爸,林叔叔要来吗?"
"嗯,林叔叔要来。"
"林叔叔会带好吃的吗?"
"会的,林叔叔会带好多好吃的。"我笑着说,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十分钟后,林辰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他停下车,连车门都没关,就跑了过来。
"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他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我,脸色苍白。
我把社区医院的检查结果递给了他。
林辰接过单子,仔细看了起来。他的手也在抖。
"这……这不一定是真的,"他抬起头,强笑着说,"社区医院的设备不行,误诊很正常。走,我们现在就去协和,我认识那边的一个专家,马上就能安排检查。"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你说什么?!"林辰瞪大了眼睛,"陈洛,你疯了?!这是癌症啊!不治疗会死的!"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就算治,又能怎么样呢?肺癌晚期,治愈率很低,而且治疗过程很痛苦,要化疗,要放疗,头发会掉光,人会变得不像人,最后还是人财两空。"
"那也不能放弃啊!"林辰急了,"你想想念念!你要是死了,念念怎么办?她才六岁啊!"
我看着陈念,她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我的心又疼了起来。
是啊,我要是死了,念念怎么办?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是我不能不在乎念念。
她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了。
"可是治疗需要很多钱,"我低声说,"我没有钱。"
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十万块。这些钱,够我们父女俩生活几年,可是对于癌症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化疗一个疗程就要几万块,还要做穿刺,做靶向治疗,这些都需要钱。我拿什么去治?
把拾光斋卖了吗?
拾光斋是我家祖传的,爷爷临终前说,就算饿死,也不能卖拾光斋。
而且,就算卖了拾光斋,又能怎么样呢?能治好我的病吗?如果最后还是人财两空,念念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林辰立刻说,"我有!我这些年攒了点钱,先给你用!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把拾光斋抵押出去!"
"不行,"我摇了摇头,"拾光斋不能卖。那是我家祖传的,也是念念唯一的依靠。"
"那你想怎么样?!"林辰急得跳脚,"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等死?!"
我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我只是觉得很绝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六)
最后,在林辰的坚持下,我还是答应了去协和医院做检查。
林辰立刻给他认识的那个专家打了电话,专家正好今天下午在门诊,让我们现在过去。
我们开车来到协和医院,这里比社区医院人更多,到处都是人,连走廊里都挤满了病床。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种绝望的气息。
林辰带着我,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个专家的诊室。专家姓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头发都白了,看起来很权威。
张教授看了我在社区医院拍的片子,又仔细问了我的症状,然后说:"确实高度怀疑是肺腺癌。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个增强CT和肿瘤标志物的检查,明天早上做,结果出来后,再安排穿刺活检。"
他刷刷刷地开了单子,递给林辰:"先去缴费吧。"
林辰拿着单子,去缴费了。我抱着陈念,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
陈念靠在我怀里,小声说:"爸爸,我有点害怕。"
"别怕,有爸爸在。"我抱紧了她。
"这里好多人啊,他们都生病了吗?"
"嗯,他们都生病了。"
"那他们会好起来吗?"
"会的,"我摸着她的头,"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知道,很多人,好不了了。
在医院里,你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生百态。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沉小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绝望。
在这里,生命是最脆弱的东西,也是最昂贵的东西。
林辰缴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多少钱?"我问。
"没多少,"林辰避开我的目光,"几千块而已。"
我知道他在骗我。协和的检查费很贵,增强CT就要一千多,肿瘤标志物也要几百,还有后面的穿刺活检,估计要上万。
"林辰,"我看着他,"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林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心里很感动。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陈念,林辰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对了,"林辰突然说,"苏晚不是留下了一笔保险金吗?有一百万呢,你怎么不用?"
我愣了一下。
苏晚确实留下了一笔一百万的意外保险金,受益人是我。可是我一直没动过这笔钱。
我总觉得,用苏晚用命换来的钱,心里不舒服。
而且,我一直不相信苏晚是死于意外。我总觉得,这笔钱,是她用命换来的,我不能动。
"那笔钱,我想留给念念。"我低声说。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林辰急了,"你的命都快没了,还想着留给念念!你要是死了,念念要那笔钱有什么用?!"
我沉小默了。
林辰说得对。我要是死了,念念就算有那一百万,又能怎么样呢?她才六岁,没有父母,没有亲人,那笔钱只会给她带来身之祸。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我叹了口气。
(七)
从协和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林辰非要请我们吃饭,我们找了一家附近的川菜馆。
林辰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可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陈念倒是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给我们讲她在幼儿园的趣事。
林辰一边给陈念夹菜,一边不停地劝我:"陈洛,你别想太多,现在还没确诊呢,说不定是良性的。就算是恶性的,也是早期,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的。"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
"你看那些得癌症的,好多都活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只要积极治疗,保持乐观的心态,就没事的。"
"嗯。"
"还有啊,你以后别老熬夜补书了,身体最重要。那些破书,能补就补,不能补就算了。"
"嗯。"
林辰说了半天,见我总是心不在焉的,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林辰把我们送回了拾光斋。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做检查。"林辰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林辰坚持说,"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
我只好答应了。
林辰走后,我带着陈念进了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子。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样。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让陈念在院子里自己玩,然后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书,墙上挂着苏晚的照片。照片上的苏晚,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我走到照片前,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苏晚,对不起。
我没有照顾好自己,也没有照顾好念念。
我可能要去找你了。
可是念念怎么办?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照片上的苏晚,还是笑着,没有回答我。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些没修完的书,心里一片茫然。
桌上放着一本宋版的《论语》,是上个月一个老顾客拿来的,书页都已经发黄发脆了,还有很多虫蛀的痕迹。我已经修了半个月了,还差最后几页。
以前,我总觉得时间很多,慢慢来,不用急。
现在才知道,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补起了书。
补书的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很平静。所有的烦恼,所有的恐惧,都会暂时消失。
好像只有在补书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八)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陈念跑了进来,拉着我的胳膊:"爸爸,我饿了。"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揉了揉眼睛:"好,爸爸给你做饭。"
我走进厨房,给陈念做了她最喜欢吃的西红柿鸡蛋面。陈念吃得很香,一大碗面,吃得净净。
吃完饭,我给陈念洗了澡,哄她睡觉。
陈念躺在床上,抱着苏晚给她买的小熊,小声说:"爸爸,妈妈今天会来看我吗?"
我心里一酸,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会的,妈妈会在梦里来看你的。"
"妈妈会给我带巧克力吗?"
"会的,妈妈会给你带好多好多巧克力。"
"那妈妈会抱我吗?"
"会的,妈妈会紧紧地抱着你。"
陈念开心地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柔和而宁静。
她睡得那么香,那么甜,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
我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念,对不起。
爸爸真的很想陪你长大。
真的很想。
我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话。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燃了一支烟。
我从来不抽烟,这是林辰今天落在我这里的。
烟很呛,我吸了一口,就咳了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咳完之后,我看着掌心,还好,没有血。
在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一片茫然。
我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
两个月?
还是半年?
医生说,如果是晚期的话,可能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半年。
一百八十天。
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
我能在这一百八十天里,做些什么?
我想带陈念去迪士尼乐园,她一直想去,我总说没时间。
我想带她去看海,她从来没见过海。
我想把拾光斋里那些没修完的书都修好。
我想找到苏晚死亡的真相。
我想给陈念找一个好的监护人,让她在我死后,能好好地生活。
林辰是个好人,可是他工作太忙了,没时间照顾孩子。
王大妈人很好,可是她年纪大了,也照顾不了念念多久。
还有谁呢?
我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苏晚是独生女,她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我的父母也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其他亲人。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陈念一个亲人。
陈念也只有我一个亲人。
如果我死了,她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掐灭了烟,站起身,走进了苏晚以前的房间。
苏晚走后,我一直没动过她的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放着她的电脑,她的书,她的杯子,甚至还有她没喝完的半杯咖啡,虽然早就了。
我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她的衣服。我拿起一件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像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眼泪滴在了裙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我在衣柜的最下面,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我把纸箱搬出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苏晚的遗物。有她的记本,她的相册,她的奖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我翻着翻着,在纸箱的最底下,发现了一个未拆封的U盘。
U盘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的笔写着一行字:"给陈洛,念念六岁生的时候打开。"
是苏晚的字迹。
(九)
我拿着U盘,愣了很久。
念念的六岁生,就是上个月。
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苏晚走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给念念的六岁生礼物。
我心里又酸又暖。
我拿着U盘,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把U盘进去,电脑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我试了苏晚的生,不对。
试了念念的生,不对。
试了我的生,不对。
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不对。
试了苏晚的手机号,不对。
试了各种可能的密码,都不对。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密码输入框,心里很着急。
苏晚到底设了什么密码?
她为什么要等到念念六岁生的时候,才让我打开这个U盘?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在密码框里,输入了陈念的生辰八字“庚子、辛巳、癸卯、戊午”的首字母。
按下回车键。
U盘打开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念念"。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很多文件。有视频,有文档,还有一些照片。
我先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出现了苏晚的脸。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室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很憔悴,但是眼睛很亮。
"陈洛,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可能我已经不在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我的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对不起,陈洛,我在研究一个叫‘永生会’的组织,他们想要我的'核心生物神经技术'。这项技术可以让意识上传到机器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我拒绝了他们,也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来找你和念念。因为念念的身体里,被我植入了最先进的生物技术。她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最成功的。"
"陈洛,你一定要保护好念念。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很友善的人。"
"我在U盘里,给你留了一些东西。有我这些年的研究成果,还有一些钱。我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账户,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念念的生。这些钱,足够你和念念生活一辈子了。"
"还有,拾光斋不是一个普通的铺子。它的下面,有一个秘密实验室。我把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藏在了那里。入口在书房的书架后面,第三排,第七本书。"
"陈洛,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和念念走下去了。我知道,我很自私,把这么重的担子,都压在了你一个人身上。"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让我的技术,落到坏人手里。也不能让念念,被他们抓走。"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念念。"
"我爱你,也爱念念。永远。"
视频结束了。
我坐在电脑前,泪流满面。
原来,苏晚不是死于意外。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害死。
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五百万,秘密实验室,研究资料……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和念念。
可是她自己,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捂住脸,失声痛哭,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肩膀被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
我抬起头,看到是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会悄悄站在了我身边,手里拿着小熊,眼睛红红的。
"爸爸,你怎么又哭了?"她小声说,"我刚才梦见妈妈了,妈妈说,让你不要哭。"
我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嗯,爸爸不哭了。"我哽咽着说,"妈妈说了,爸爸不能哭。"
陈念伸出小手,擦了擦我的眼泪:"爸爸乖,不哭。念念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她的小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
我不能死。
我绝对不能死。
苏晚用她的命,换来了我和念念的安全。我不能辜负她。
我要活着。
我要保护好念念。
我要找到害死苏晚的凶手,为她报仇。
我要把那些坏人,全部绳之以法。
就算只有半年的时间,我也要拼尽全力。
(十)
我擦眼泪,抱着陈念,坐在电脑前,继续看U盘里的文件。
苏晚在文件里,详细地介绍了"永生会"这个组织。
永生会是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秘密组织,成员大多是世界各地的权贵和富豪。他们追求永生,为此不择手段。
他们绑架普通人,抽取他们的器官和源质,用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他们还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试图找到永生的方法。
苏晚的"核心生物神经技术",是他们目前最想要的东西。因为这项技术,可以让他们的意识永远存在,实现真正的永生。
苏晚还在文件里,列出了一些永生会的成员名单,还有他们的一些据点。其中,就有我今天去的那个社区医院的院长。
难怪,我只是去看个咳嗽,就被查出了肺癌。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我了。
我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苏晚提前留下了这个U盘,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苏晚还在文件里,提到了"源质"这个词。她说,源质是所有生命的能量核心,癌细胞,就是源质失控的产物。
而永生会,一直在寻找"完美源质容器"。这种容器,可以容纳无限的源质,实现真正的永生。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动。
难道,我得肺癌,不是巧合?
难道,是永生会搞的鬼?
他们想把我,变成他们的"源质容器"?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苏晚说,念念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她的身体里,有最先进的生物技术。那我呢?我是念念的父亲,我的身体里,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我想起了今天早上,咳血之后,掌心那一抹淡淡的红色。
当时我以为是血,现在想想,好像不是。
血是鲜红色的,而那抹却鲜红中却闪烁着金色,是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颜色。
那是什么?
难道,是源质?
我看着自己的掌心,心里充满了疑惑。
苏晚的文件里,还提到了一个叫"默"的东西。她说,"默"是一种有意识的源质聚合体,非常罕见。如果能和"默"共生,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治愈癌症。
可是,"默"非常危险,它会吞噬宿主的意识,最终占据宿主的身体。
看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
默?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想了很久,突然想起,苏晚走的前一天晚上,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陈洛,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有人在你脑子里说话,不要害怕。那是默。它会保护你和念念的。"
当时我以为她是工作太累了,胡说八道,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十一)
我关掉电脑,把U盘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然后,我按照苏晚说的,走到书房的书架后面。
书架上摆满了书,密密麻麻的。我找到第三排,第七本书。
那是一本很旧的《山海经》,封面都已经掉了。
我把书抽出来。
只听"咔嚓"一声,书架缓缓地向旁边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一股湿的空气,从入口里吹了出来。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里面。
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我抱着念念,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大概有几十级。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有一个密码锁。
我输入了陈念的生辰八字密码。
铁门缓缓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各种仪器设备应有尽有,看起来非常先进。和上面那个破旧的拾光斋,简直是两个世界。
实验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里面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培养皿旁边,有一台电脑,还有很多文件柜。
我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它。
电脑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了系统。
里面都是苏晚的研究资料,关于源质,关于核心生物神经技术,关于永生会。
我翻了翻,发现了一个叫"默"的文件夹。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有一个视频。
视频里,苏晚正在做实验。她面前的培养皿里,有一团金色的雾气,在不停地翻滚着。
"这就是默,"苏晚对着镜头说,"我从一个肺癌晚期患者的体内,提取出来的有意识源质聚合体。它非常聪明,也非常危险。"
"我已经对它进行了改造,让它只能在特定的基因序列下存活。也就是说,只有陈洛和念念,才能和它共生。"
"如果陈洛得了癌症,默就会被激活。它会吞噬癌细胞,同时也会给陈洛带来强大的力量。"
"但是,我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吞噬陈洛的意识。所以,陈洛一定要小心。"
"不过,我相信默。它是我创造的,我知道,它不会伤害陈洛和念念的。"
视频结束了。
我看着培养皿里那团金色的雾气,心里充满了震惊。
原来,这就是默。
原来,苏晚早就把它,藏在了拾光斋的下面。
原来,我的肺癌,不是巧合,而是苏晚早就预料到的。
她知道,永生会会对我下手。所以,她提前把默藏在了这里,等着我激活它。
我走到培养皿前,看着里面那团金色的雾气。
雾气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开始不停地翻滚起来,越来越剧烈。
突然,培养皿的盖子,自动打开了。
那团金色的雾气,从培养皿里飘了出来,飞到了我的面前。
它在我面前盘旋了几圈,然后,慢慢地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感觉一股暖流,从我的口,流遍了全身。
那种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我咳嗽了几声,感觉肺部的疼痛,竟然减轻了很多。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很稚嫩,像个小孩子一样,带着一丝不耐烦。
"喂,你就是陈洛?"
"苏晚说,你是个笨蛋。"
"还说,让我保护你和那个小丫头。"
"真是麻烦。"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出现了一行金色的字迹。
"给我巧克力。"
"99%的。"
"不然,我就不帮你治癌症了。"
我看着那行金色的字迹,又听着脑子里那个稚嫩的声音,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晚,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我知道,我不会死了。
为了念念,为了你,为了我自己。
我都会好好地活下去。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多少危险。
我都会拼尽全力。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十二)
我抱着陈念,走出了秘密实验室。
书架缓缓地移回了原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唱歌。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我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古籍修复师陈洛。
我是一个肺癌晚期患者。
我是苏晚的丈夫。
我是陈念的父亲。
我是小默的共生体。
我还有半年的时间。
在这半年里,我要学会战斗。
我要保护好陈念。
我要找到害死苏晚的凶手。
我要摧毁永生会。
我要活下去。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念,她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行金色的字迹,还在那里。
"给我巧克力。"
我笑了笑,轻声说:"好,明天就给你买。"
"买好多好多。"
"99%的。"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抱着陈念,走进了卧室。
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充满了希望。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会陪着她。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因为,我是她的爸爸。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耀。
窗外的月光,洒在我们父女俩的身上,温柔而宁静。
拾光斋的灯光,在漆黑的胡同里,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