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敞开的卧室门,愣了很久。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她抱我的时候,我的手放在她腰上,掌心里还残留着真丝衬衫滑腻的触感。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起床,洗漱,换衣服。
衣帽间里,那把椅子上确实放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叠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来看了看——Ralph Lauren的,面料很软,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一点点起毛。
陈默最喜欢穿的。
我穿上,大小刚好。
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陈默的脸,陈默的身体,穿着陈默的衣服。
但镜子里那人的眼神,是我的。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出衣帽间。
下楼,厨房里林雪给我留了早饭——小米粥、煎蛋、两个小包子,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记得吃!!!——爱你的老婆”
三个感叹号。
我拿起便签纸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里。
坐下,吃饭。
小米粥凉了,但还能喝。
煎蛋也凉了,蛋黄不流心了,但味道还行。
我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碗洗了,灶台擦了,垃圾倒了。
然后我拿起车钥匙,出门。
白色的大G停在车库里,我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的轰鸣声低沉有力,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我握着方向盘,盯着车库的卷帘门,脑子里转着今天要的事。
找苏晴。
套她的话。
拿到证据。
挂挡,松刹车,车子驶出车库,卷帘门在身后缓缓落下。
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驶出小区大门。
手机响了。
我瞥了一眼——苏晴。
接通。
“喂?”
“陈默。”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能过来吗?”
“能。”
“别去家里了。”她顿了顿,“来另一个地方。我发你定位。”
“好。”
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一个定位。
我看了一眼——是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址。
城南,某个高档小区。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挂挡,踩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
城南这个小区叫“翡翠湾”,高层电梯房,大门有门禁,有保安,绿化做得很好,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1203室。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敲了敲门。
“进来。”苏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
玄关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大理石的地面,实木的鞋柜,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不是花香,是那种木质调的,很高级。
鞋柜上摆着一束花,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瓶里。
没有照片。
苏晴从客厅走出来,站在玄关尽头,看着我。
她今天穿了一条连衣裙——白色的,棉麻的,长袖,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裙摆到小腿,看起来很素雅,很“良家妇女”。
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嘴唇上是豆沙色的口红,比昨天的浅一点。
“来了?”她笑了笑,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换鞋——鞋柜里有男士拖鞋,新的,深灰色的,码数刚好。
跟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比我家大多了。
落地窗外是城南的天际线,能看见远处的山,近处的高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沙发很大,L型的,上面放着几个抱枕,颜色搭配得很讲究。
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很大的电视,旁边是一个花瓶,里面着几枝尤加利叶。
墙上挂着一幅字——“心安”,行书,裱在实木框里。
这房子,每一处都透着“精心布置”四个字。
不是住出来的那种精心,是专门为某个目的布置出来的那种精心。
“坐啊。”苏晴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
沙发很软,陷进去的感觉跟陈默家那个差不多。
“这房子……”我环顾四周,“什么时候买的?”
苏晴看着我,笑了一下。
“去年买的。”她说,“陈默,这房子是你买的,你忘了?”
我心里一震。
陈默买的。
给苏晴买的。
这套房子,一百四十多平,城南翡翠湾,均价至少两万五一平。
三百五十万。
陈默给苏晴花了三百五十万买了一套房子。
“我……”我揉了揉太阳,“脑子还是乱,很多事想不起来。”
“没关系。”
苏晴往我这边挪了挪,膝盖碰着我的大腿,“慢慢想,不急。”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手指进我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暖,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陈默。”她轻声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带我来这里看房?”
我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她说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回忆一件很美好的事,“你开车来接我,说带我去个地方。到了才知道是看房。
我问你这是谁的房子,你说,‘你的’。
我说我不要,你说,‘你必须得要’。”
她低下头,手指在我手背上画着圈。
“我说我有房子住,你说那个房子太小了,跟周远挤在一起,委屈我了。你说你想给我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周远。
她说“跟周远挤在一起”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嫌弃,是不屑。
就好像“周远”是她生活里一个多余的存在,一个需要被“挤”出去的障碍。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往上翘着,“然后我就哭了。你问我哭什么,我说我高兴。你说高兴什么,我说高兴这辈子遇到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又滑到下巴。
“陈默,你知道吗,你对我真的很好。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差点没忍住笑。
“你别这么说。”我说,声音尽量温柔。
“我说真的。”
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房子、车子、钱,都是你出的。我能给你的,就只有……”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忍着恶心,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别说这种话。”我说,“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在我怀里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陈默。”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以前不温柔吗?”
“以前你也温柔,但不一样。”
她想了想,“以前的温柔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温柔,就是‘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你别废话’。今天的温柔是……是那种……”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那种真的在听我说话的感觉。”
我心里一紧。
“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我说,“人变傻了。”
她笑了,推了我一把:“你才傻。”
然后她从我怀里坐起来,看着我,表情变得认真了。
“陈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周远那边……”她顿了顿,“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心里一沉。
“怎么个不好法?”
“脑部的淤血一直没散,压迫神经。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老公的病情。
“那怎么办?”我问。
“医生说可以做手术,但风险很大。成功率只有三成,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可能有后遗症——瘫痪、失忆、性格大变,都有可能。”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她是周远的老婆,周远的生死,她来问陈默的意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陈默的地位早就超过了周远。
或者说,周远在她心里,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