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三天后,约定的一个月之期到了。
这一天,整个南门码头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向老狗一大早就带着人守在码头上,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今天就让那个姓彭的看看,什么叫规矩!"他大声嚷嚷着,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马六在旁边搓着手:"把头,要是那小子真把效率提上来了,咱们怎么办?"
"提上来?"向老狗冷笑一声,"就凭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伢子?"
正说着,人群里传来动。彭保从三号船的方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田老和三个小跟班——石头、狗蛋、铁柱。
向老狗斜着眼睛看着他:"彭管事,一个月到了,该兑现赌约了吧?"
彭保不紧不慢地走到向老狗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他手里。
"这是这一个月三号船的装卸记录,请向把头过目。"
向老狗接过纸,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号船这一个月共装卸货物三十船次,平均每船装卸时间比之前缩短了三分之一,损耗率从一成降到了不足半成。
"怎么不可能?"彭保淡淡地说,"不信的话,向把头可以问问在场的兄弟们。"
周围的苦役们纷纷点头。这一个月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彭保是怎么做的——优化装卸顺序,调整人员配置,还弄了一套简单的记账方法。
向老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这肯定是假的!"他恼羞成怒,"你肯定是作弊了!"
"作弊?"彭保笑了,"向把头,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比的是码头装卸效率,不是比谁后台硬。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查,去告,我彭保奉陪到底。"
"你……"
"向把头,"彭保收起笑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愿赌服输。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现在输了就想赖账?"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向老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地说,"彭保,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彭保的声音不大,却让向老狗的脚步骤然停住,"向把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向老狗回过头:"忘了什么?"
"赌约。"彭保一字一顿,"当初你可是亲口说的——如果我赢了,你就当众叫我一声爷爷。怎么,想赖账?"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向老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向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彭保,你别欺人太甚!"马六跳出来喊道。
"欺人太甚?"彭保冷笑,"当初向把头要把我沉河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当初向把头设下一个月死局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向老狗、马六,以及那些跟着向老狗的打手们。
"今天这声爷爷,向把头叫也得叫,不叫也得叫。"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这是闹什么呢?"
众人回头,只见赵得贵背着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赵小旗!"向老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去,"你来得正好,这彭保欺人太甚!"
赵得贵斜了他一眼:"我刚才都听见了。向老狗,愿赌服输,这是码头上的规矩。你要是连这点脸面都不想要,那我也没话说。"
向老狗的脸彻底垮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爷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人群中有人起哄。
向老狗浑身发抖,脸皮紫涨,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爷爷!"
彭保哈哈大笑,拍了拍向老狗的肩膀:"乖孙子,以后对爷爷尊敬点。"
向老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猛地甩开彭保的手,带着马六和一帮打手灰溜溜地跑了。
身后,是苦役们震天的笑声。
向老狗走后的第二天,彭保正在三号船上清点货物,田老突然跑了过来。
"伢子,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常德的船!还有苏家小姐!"田老压低声音,"我刚才在码头上看见了,那苏家小姐穿得可讲究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彭保放下手里的账本,整了整衣衫,跟着田老来到码头边。
一艘装饰华丽的大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淡青色对襟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绸缎披风,头梳堕马髻,斜一支玉簪。
皮肤白皙,眉眼清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那就是苏家小姐?"彭保低声问。
"没错。"田老嘿嘿一笑,"不过听说这苏家小姐可不简单,从小跟着她爹跑生意,人精明得很。"
彭保点点头,正要上前迎接,却发现苏玉娘的目光也正好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苏玉娘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示意。
彭保拱手回礼,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苏小姐,在下彭保,三号船管事。"
"彭公子。"苏玉娘还了一礼,声音清脆,"久仰大名。令尊在信里对彭公子赞不绝口,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苏小姐过奖了。"彭保笑道,"令尊的信我也收到了,货物已经备好,随时可以装船。"
"好。"苏玉娘点点头,"不过今天时间还早,我想先在码头转转,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彭公子若是方便,可否作陪?"
彭保心里一动。这苏玉娘主动要他陪着逛码头,是考察生意,还是另有目的?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苏玉娘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对身后的丫鬟说了几句,便跟着彭保朝码头深处走去。
两人沿着码头走了一刻钟,苏玉娘问了不少问题——码头有多少苦役,船运主要运什么货物,各家商号的势力如何……
彭保一一作答,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十足。
苏玉娘越听越惊讶,看向彭保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彭公子对这些倒是门清。"
"做生意的,不门清不行。"彭保笑道,"苏小姐问这些,是想在这边设个商号?"
苏玉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彭公子果然聪明。我爹的意思是,这条航线利润丰厚,想在永定这边设个中转站,专门收售山货土产。"
"这是好事。"彭保点点头,"永定的山货土产品质好,常德那边需求也大。两边联手,肯定能赚大钱。"
"那彭公子有没有兴趣,合伙做这笔生意?"
彭保脚步一顿。
"苏小姐的意思是……"
"很简单。"苏玉娘停下脚步,看着他,"彭公子出人出力,负责这边的事务;我们苏家出本钱,负责常德那边的销路。赚了钱,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彭保脑子飞速运转。这条件听起来很优厚,但苏家出本钱,他出人,五五分成其实是吃亏的。但换个角度想,苏家是大商号,有现成的渠道和客源,他一个小管事,能搭上这条线已经很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苏家这个靠山,向老狗和刘彪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苏小姐,"彭保沉吟片刻,"五五分成我没意见,但我想加一条——三号船的管事权要归我,别人不能手。"
苏玉娘笑了:"彭公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回到码头边的时候,刘员外派来的管事已经带着人在卸货了。彭保安排得井井有条,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一倍不止。
苏玉娘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个彭保,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