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京城,北镇抚司衙门。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门前刮过。
曾经让大明百官闻风丧胆、谈虎色变的特务机构,如今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破败与凄凉。
两扇高大的朱漆大门斑驳不堪,红漆成片地剥落。
门前那两尊原本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不仅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下巴处甚至还结了几张蜘蛛网。
这哪里像是天子亲军的衙门,说是个快要倒闭的破庙都有人信。
衙门台阶上。
四个穿着旧式锦衣卫校尉服的汉子,正歪七扭八地靠在石狮子上。
没人站岗,也没人巡逻。
他们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葵花籽,一边嗑得咔咔响,一边往台阶下随口乱吐瓜子皮。
“哎,听说了没?今儿早朝可是出了个通天的大瓜。”
一个满脸横肉、名叫李四的校尉,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跟旁边人显摆。
“魏国公家那位心高气傲的女诸生,竟然被六皇子给按在书房办了!”
“怎么没听说?这事儿现在满大街传得沸沸扬扬的。”
旁边的高个子王五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撇了撇嘴。
“要我说,这六皇子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骨子里玩得还挺花。”
“花个屁!纯纯的冤大头罢了。”
李四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大黄牙。
“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就是徐家大小姐不想嫁燕王,找了个最软的柿子捏呢。”
“要不说人家是才女呢,这算盘打得,算珠子都崩皇上面前了。”
几个校尉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在如今这朝堂之上,连街头要饭的乞丐都能踩文弱的六皇子两脚,更何况是这些消息灵通的兵油子。
“行了,别笑人家了,人家再怎么着,那也是皇室血脉。”
王五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可听宫里的太监传信了,皇上气得把他贬成了庶人,还打发到咱们这破地方来当总旗了。”
“啥玩意儿?当总旗?”
李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来咱们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差?”
“这皇上可真够狠的,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吗?”
另一个矮个子校尉凑了过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哥哥们,那可是曾经的皇子啊。这要是落在咱们手里,不得好好‘伺候伺候’他?”
“那必须的!”
李四搓了搓手,满脸的贪婪。
“他就算被抄了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他来了,先给他来个下马威,敲他个几百两银子买酒喝!”
几个人正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炮制这位即将到任的“废柴皇子”。
突然。
一阵沉稳有力、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并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股莫名的律动感。
四个校尉同时停下了笑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长街之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迎着秋的冷风,大步流星地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玄黑色飞鱼服。
深红色的飞鱼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腰间束着暗红鸾带,脚蹬牛皮皂靴。
最惹眼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把狭长古朴的连鞘长刀。
随着他的走动,刀鞘时不时地碰撞在铁质的蹀躞带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轻鸣。
“好重的煞气……”
李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也是刀口舔血混过子的,自然能感觉到。
来人身上那股犹如实质般的意,就像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位大人?怎么看着这么面生?”
王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庞。
当那人的五官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时,四个校尉同时愣住了。
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漠。
这脸……
太眼熟了!
“!这不是六皇子吗?!”
矮个子校尉失声惊叫,像活见鬼了一样。
没错,来人正是刚刚绑定了系统、离开私宅来上任的朱辰。
确认了身份后。
四个校尉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被戏耍的恼怒。
一个身败名裂的废柴,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吊儿郎当地迎了上去,直接挡在了台阶中间。
他双手抱,下巴扬得老高,甚至连刀都没拔。
“哟!这不是咱们名满京城的六爷吗?”
李四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什么六爷!人家现在是朱庶人!”
王五在后面大声起哄,故意把“庶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就是,走错门了吧?这儿可是北镇抚司,要饭去南城的天桥底下蹲着去!”
几个校尉再次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朱辰停下脚步。
他站在台阶下,微微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兵油子。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就像是一个人在看着地上的几只蚂蚁,正在拼命地挥舞着触角,试图向大象展示武力。
“皇上让你来当个七品总旗,你还真敢穿这身飞鱼服啊?”
李四见朱辰不说话,以为他跟平时一样认怂了,胆子更大了。
他伸出一手指,极其轻佻地朝着朱辰口的飞鱼刺绣戳了过去。
“这衣服穿在你这软骨头身上,真是白瞎了这身皮……”
他的话还没说完。
手指距离朱辰的口还有半尺远。
朱辰动了。
他没有拔腰间的大夏龙雀刀,对付这种垃圾,拔刀简直是脏了神兵。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
一丝陆地境的恐怖真气,瞬间附着在掌心,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极致的压缩而发出轻微的音爆。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到令人牙酸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轰然炸响!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四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四那嚣张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发生变化,他只觉得一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他的侧脸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李四的下颌骨瞬间粉碎,满嘴的黄牙混合着鲜血,如同暗器一般从嘴里喷射而出。
紧接着。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了一样,双脚瞬间离地!
在王五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李四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连同他腰间还没的绣春刀一起。
化作了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倒飞而出!
十米!二十米!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李四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百年老木打造的厚重大门,在这股恐怖的撞击力下,简直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木屑横飞!铁钉崩裂!
两扇大门直接从门框上炸碎开来,伴随着漫天的灰尘,轰然倒塌在院内!
而李四,则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埋在了碎木堆里,不知死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长街上,落叶停止了飞舞。
刚才还在疯狂嘲笑朱辰的王五等人,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背后的衣衫。
这……这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
一巴掌把一个成年壮汉抽飞十几米,还把大门给撞碎了?!
这他妈的是怪物吧!
“嘴太臭,我帮他洗洗。”
朱辰缓缓收回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心。
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向王五三人。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身飞鱼服,穿在我身上白瞎了?”
“咕咚。”
王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扑通”一声。
他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紧接着是另外两个校尉,也跟着跪了下来。
“大……大人饶命!”
王五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求大人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什么骨气,什么敲诈。
在绝对的暴力和实力面前,他们这群兵油子比谁都识时务。
朱辰将擦完手的丝帕随手一扔,白色的丝帕恰好盖在了一滩新鲜的血迹上。
他没有再理会这三个吓破胆的守门犬。
而是抬起脚,踩着满地的木屑和断裂的门轴,大步跨进了北镇抚司的院子。
此时。
由于大门被撞碎的动静实在太大,简直就像是炸了个惊雷。
原本乌烟瘴气、乱作一团的北镇抚司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宽敞的院子里。
上百名没有出去当差的锦衣卫百户、试百户、小旗官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推牌九,桌上堆满了碎银子;
有的在划拳喝酒,喝得面红耳赤,衣衫不整。
这哪里是特务机构,简直比南城的赌场还要乌烟瘴气。
“谁他娘的在外面找死啊!把门都给砸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喝得醉醺醺的千户,提着酒壶,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其他的锦衣卫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抓起旁边的绣春刀,惊恐而愤怒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烟尘逐渐散去。
刺眼的阳光顺着门洞倾泻而下。
在满地狼藉之中。
朱辰那一身玄黑飞鱼服的身影,如同从深渊中走出的修罗,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他踩着一块写着“北镇抚司”的破裂牌匾,目光如刀,扫过院子里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那股无法无天的狂傲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衙门。
“都停下。”
朱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右手握住大夏龙雀刀的刀柄,缓缓拔出半寸。
冰冷的刀光,刺痛了那些醉汉的眼睛。
“新任指挥使上任。”
朱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全都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