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跑。
不停地跑。
陈九斤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的腿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交替着往前迈。身后背着的包早已被林雪接过去背在了自己身上——这个女孩在他去救人的时候,把两个包都背在了自己肩上,二十多公斤的重量压在她瘦削的身体上,她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女人摔倒了。
她跑得太急,被地上的一钢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手掌和膝盖重重地擦在柏油路面上。男人回头去扶她,陈九斤也停下来,一把将女人从地上拽起来。
“跑不了了我跑不了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你能跑。”陈九斤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你的腿没断,骨头没碎,你只是擦破了一层皮。你现在不跑,十秒钟后你连皮都不会剩。起来。”
女人被他冷冰冰的语气吓住了,反而不再哭了。她咬着嘴唇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身后,街道的尽头出现了第一只丧尸。
然后是第二只。第五只。第十只。
它们从巷子里、从门洞里、从破碎的窗户里涌出来,像蚁群发现了食物,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汇聚。陈九斤的阴阳眼看到,那些丧尸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它们在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像是有一个人在指挥交通,告诉它们往哪个方向走,从哪里包抄。
红眼丧尸。
它在指挥它们。
陈九斤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净身符,数了数——还有二十三张。他咬破舌尖,在每张符纸上快速点了一下,鲜血渗入朱砂纹路,符纸上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舌尖血,阳气最盛的血,画符的时候如果加入舌尖血,符箓的效果会提升一个档次。但代价是损耗自身元气,用多了会头晕、乏力、甚至昏厥。
不管了。
他把符纸分给林雪和男人:“贴在冲过来的丧尸额头上。贴上去就不用管了,它会自己烧。”
林雪接过符纸,动作脆利落。一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她侧身避开,符纸贴上额头,丧尸化灰。
男人接过符纸,手在抖。一只丧尸朝他冲来,他哆哆嗦嗦地把符纸贴上去,贴歪了,符纸只粘住了丧尸的耳朵。丧尸一甩头,符纸掉在地上,自燃烧尽,但丧尸毫发无损。
陈九斤冲过去,一刀削掉了那只丧尸的半边脑袋。
“贴不准就用这个。”他把斩妖剑递向男人,“会用刀吗?”
男人接过剑,手还在抖,但他握得很紧。
“会用。”他说。
“那就用。”
陈九斤从腰间抽出工兵铲——这是他今天早上在仓库里找到的,折叠式的,打开后全长六十厘米,铲刃锋利,重量适中。他上一世用过工兵铲,知道这是对付丧尸的好东西——刃面可以砍,铲背可以砸,重量足够让普通人的力量发挥出最大伤力。
他双手握铲,迎上了丧尸群。
第一铲,铲刃砍进一只丧尸的脖颈,卡住了。他一脚踹在丧尸的口,把铲子,黑血溅了一脸。
第二铲,他用铲背砸碎了另一只丧尸的天灵盖,丧尸像一袋水泥一样瘫倒在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在丧尸群中出了一条路,工兵铲上沾满了黑血,双手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铲柄往下流。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身后那三个人就会死。
“往前走!不要停!往东!”
林雪拉着女人冲在前面,男人握着斩妖剑在后面断后。他的剑法很生疏,但力气不小,每一剑都砍得很重,丧尸被砍中后虽然不会立刻死,但会被击退几步,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们沿着街道往东跑,跑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跑过了一座加油站,跑过了一片住宅区。
身后丧尸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从十几只变成了几十只,从几十只变成了上百只。它们像灰色的水,从每一个方向涌来,汇聚成一条河流,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陈九斤的工兵铲在一次重击后折断了。
铲柄从中间裂开,铲头飞出去,砸在一只丧尸的脸上,嵌进了它的眼眶。陈九斤手里只剩下一截断柄,光秃秃的,什么也砍不了。
他从腰间抽出最后一张破煞符——不是他画的那种下品货,是系统新手大礼包里送的上品破煞符。他一直没舍得用,现在不用不行了。
他把破煞符攥在手心,转身面对身后最近的丧尸群。
十几只丧尸冲在最前面,距离他已经不到十米了。他能看清它们的脸——有的脸上还有残留的人类特征,有的已经完全腐烂,露出下面的白骨和肌肉组织。
陈九斤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破煞符。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手中炸开。他将符纸往前一推,金光化作一道扇形冲击波,向丧尸群横扫过去。
被金光扫中的丧尸,像被火烧到的纸人一样,从接触到金光的那一点开始,迅速炭化、碎裂、化为灰烬。十几只丧尸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全部消失,地面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和飘散的灰烬。
破煞符在陈九斤手中自燃,烧成了灰。
“击普通丧尸×12,功德点+240(破煞符清场,无双倍偿还)。当前功德点:520。”
系统的提示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陈九斤来不及看,转身继续跑。
破煞符清掉了一波,但后面的丧尸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只有十分钟——不,五分钟——不,更短。
他们跑到了一条河边。
河不宽,大概二十多米,水流缓慢,河水浑浊。河上有一座桥,但桥上堵满了车,车里车外都有丧尸在游荡。从桥上过等于送死。
“过河!”陈九斤喊道。
林雪看了一眼河水,二话不说,把背包举过头顶,跳进了河里。水没过了她的腰,她咬着牙往前走,步伐艰难但坚定。
男人拉着女人也跳了下去。女人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喝了好几口脏水,男人死死地抱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对岸挪。
陈九斤最后跳。
河水冰冷刺骨,他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猛地一缩。但他没有停顿,工兵铲的断柄还在腰间,他用双手划水,快速朝对岸游去。
身后,丧尸群追到了河边。
它们停住了。
没有跳。
陈九斤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画面。
丧尸群站在河边,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用它们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看着河里的四个人。
河中间,陈九斤踩水浮在水面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回望着岸边那上百只沉默的丧尸,心脏跳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它。
红眼丧尸。
它从丧尸群的后方走出来,步伐从容,像一个人在散步。丧尸群自动为它让开了一条路,两边的丧尸微微低头,像是在行礼。
红眼丧尸走到河边,停住了。
它低头看着河水,又抬头看着河中央的陈九斤。
这一次,陈九斤看清了它的脸。
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种模糊的、被腐蚀的面孔。这张脸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五官端正,骨骼分明,皮肤是灰白色的,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灰白,而是像大理石一样的、冷冰冰的白。
它的嘴唇在。
之前陈九斤以为它的嘴唇消失了,但现在他看清楚了——不是消失了,是变色了。变成了和皮肤一样的灰白色,所以看起来像是没有嘴唇。
它的鼻子也在,两个鼻孔的轮廓清晰可见。
它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正盯着陈九斤。
然后它的嘴角动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抽动。这一次是真正的、明确的、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
笑。
它在笑。
红眼丧尸看着陈九斤,笑了。
那个笑容不狰狞,不恐怖,甚至可以说有点好看。如果它的皮肤不是灰白色的,如果它的眼睛不是红色的,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长相端正的年轻男人在笑。
但就是这个笑容,让陈九斤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因为他读出了那个笑容的含义。
不是“我抓到你了”的得意,不是“你跑不掉了”的威胁。
是“下次见”的从容。
是“我不急”的笃定。
是“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绝对自信。
红眼丧尸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丧尸群。丧尸群再次为它让开路,等它走过后,又合拢了。
上百只丧尸开始缓缓后退,像水退一样,整齐、有序、无声。
几秒钟后,河岸边空了。只剩下一地的脚印和碎屑,证明这里曾经站过一支丧尸大军。
陈九斤漂在河中央,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他感觉不到冷了。
他感觉到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那只丧尸,不是领主级。
领主级丧尸可以指挥尸群,可以有战术思维,可以设埋伏。
但领主级丧尸不会笑。
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