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周五下午，陆景辰送苏晓雨回学校。
他们从馄饨店走回来，沿着学校围墙外的那条小路慢慢地走。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橙红色，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碰到路尽头拐角处的梧桐树。
苏晓雨的手被他牵着，掌心有一点微微的汗意，但她舍不得松开。
走到学校北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步履稳健。他是信息学院的周教授，教《计算机体系结构》的，在学校里以严谨严厉著称。
苏晓雨认出他，下意识想把手从陆景辰手里抽出来。但陆景辰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稳了一些。
周教授走近了。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晓雨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他对这个上课总是坐在前三排的女生有印象。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陆景辰身上，忽然停住了。
他的脚步也停住了。
周教授的表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几乎出于肌肉记忆的反应。
像一个下属见到上级时的本能。
陆景辰看了他一眼。
非常短的一眼，不到半秒。但那一眼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制止意味——不是威胁，不是命令，只是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压了一下。
周教授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推了推眼镜，面色如常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走过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着离开某个不该停留的地方。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
苏晓雨完全没有察觉。她只是低着头，不好意思被老师看到自己和男朋友牵手的样子。等周教授走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小声说：“刚才那个是我们学院的周教授，教体系结构的，可严了。”
“是吗。”陆景辰语气平淡，“看着挺和蔼的。”
苏晓雨心想，周教授哪里和蔼了，挂科率全院前三。
但她没有多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进了校门，穿过场边上的林荫道。陆景辰把她送到宿舍楼下，松开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上去吧。”
“嗯。”苏晓雨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你还来吗？”
陆景辰笑了：“来。”
苏晓雨这才放心地上楼了。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之后，陆景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往校门口走。走到场边上那条没人的小路上时，他停下脚步。
路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周教授。
“陆总。”周教授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刚才我——”
“周老师。”陆景辰打断他，声音平静，“您认错人了。”
周教授抬起头，看着陆景辰。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休闲装，站在傍晚的校园里，和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没有什么区别。但他的站姿，他说话时眼神里的分量，他身上那种不需要刻意散发就已经存在的压迫感——
周教授在这一行做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太多了。他不会认错。
去年陆氏集团向学校捐赠实验楼的仪式上，就是这个人坐在主席台正中央。虽然他只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虽然那天他穿的是高定西装而不是卫衣牛仔裤，但周教授记得他的脸。
记得很清楚。
“我明白了。”周教授后退一步，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女生——”他犹豫了一下，“是信息学院的学生？”
陆景辰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请周老师帮我一个忙——就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周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陆景辰站在原地，看着周教授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水泥路上，像一个被拉得很薄很薄的秘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校门口走。
他没有注意到，场对面的小卖部旁边，林晚正拿着一瓶矿泉水，站在阴影里。
她看到了全部。
林晚其实不是故意跟踪的。
她只是下课路过场，口渴了想买瓶水。然后就看到了周教授停下来的那一幕，看到了周教授身体微微前倾的那个动作，看到了陆景辰那不到半秒的眼神。
也看到了几分钟后，两个人在小路上的短暂交谈。
距离太远，她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看得很清楚——周教授在陆景辰面前，微微低下了头。
那个在学校里以严厉著称、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周教授，在一个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年轻人面前，低下了头。
【系统提示：关联人物“陆景辰”身份线索更新】
【事件记录：与信息学院周教授（陆氏集团校企校方负责人）的互动】
【行为分析：周教授的肢体语言表现为“下属面对上级”的服从模式】
【身份验证：周教授在陆氏集团捐赠仪式上见过陆景辰，确认识破其身份】
【关联人物反应：以最低调的方式制止对方暴露自己，未使用任何威胁性语言】
【系统建议：宿主对该线索的掌握程度已足够形成合理怀疑，无需进一步确认】
林晚把矿泉水瓶盖拧上，看着陆景辰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陆氏集团 捐赠 实验室”。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年前的新闻——陆氏集团向学校捐赠两千万，共建人工智能联合实验室。新闻配图是一张大合影，主席台上坐着两排人，正中央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
照片的像素不高，年轻人的五官看不太清。但他的坐姿、他的肩线、他微微侧头的角度——
林晚把手机屏幕按灭。
够了。
不需要再查了。
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往宿舍楼走去。
路过苏晓雨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大概是在和谁发消息。
林晚收回视线，走进楼里。
她在心里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锁进一个抽屉里。
那个抽屉上贴着一张标签——
“等时机到了，再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