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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呼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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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呼1998

作者:得闲否 分类:都市脑洞 时间:2026-07-09

男女主人公是林建国的热门网络小说传呼1998是著名作者得闲否的最新佳作。1999年1月10,安平县机械厂门口。林建军提着两个大编织袋,站在路边等车。编织袋里塞着被褥、换洗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他妈塞进去的一袋子馒头和咸菜。馒头是早上刚蒸的,还冒着热气,用塑料袋包了三层,塞在...

01.精彩节选

1999年1月10,安平县机械厂门口。

林建军提着两个大编织袋,站在路边等车。编织袋里塞着被褥、换洗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他妈塞进去的一袋子馒头和咸菜。馒头是早上刚蒸的,还冒着热气,用塑料袋包了三层,塞在编织袋最上面,压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

天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线刚刚露出一抹灰白。安平县的冬天,早晨冷得刺骨,风从北边刮过来,像一把钝刀子在脸上来回锯。建军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是他爸去年过年给他买的,领口磨得有些发白,袖口处线头开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他不冷,站了快半个小时了,身子早活动开了,倒是脚底下的水泥地冻得硬邦邦的,鞋底子薄,脚趾头有些发麻。

机械厂的大铁门关着,门卫室里的老头还没起。厂房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头趴在地上的老牛。建军在机械厂了两年零三个月,从什么都不会的学徒工,到能独立作一台老式车床,他付出了很多汗水,也挨了师傅不少骂。

他其实不太想走。

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一个月四百块钱,还经常拖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他是舍不得师傅。师傅姓刘,五十多岁,在机械厂了大半辈子,手上的活是没得说,但脾气臭,骂起人来不分场合。建军刚来的时候,连车床都开不稳,刘师傅当着全车间人的面骂他“笨得像头猪”。建军当时差点把扳手摔了走人,但后来忍住了。

刘师傅虽然骂人凶,但教东西从来不藏私。别的师傅教徒弟,总喜欢留一手,怕徒弟学会了抢自己饭碗。刘师傅不,他把所有东西都教给建军,连自己记了二十多年的那本笔记本都借给建军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零件的加工参数,有些是厂里标准件的数据,有些是刘师傅自己摸索出来的“独门绝技”。

建军花了三个月把整本笔记本抄了一遍,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在一个新本子上。那个本子现在就在他的编织袋里,用油纸包着,放在最底下。

“建军!”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建军转过头,看见刘师傅从厂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眼角还挂着眼屎。

“师傅。”建军叫了一声。

刘师傅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拿着。”

建军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百块钱。

“师傅,这……”

“别废话。”刘师傅摆了摆手,“你走了,我总得表示表示。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上次来厂里,给我带了那么多鸡蛋,我总不能白吃。”

建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去了省城,好好学。”刘师傅说,“电工这个行当,不比你开机床差。你脑子好使,学东西快,别浪费了。”

“师傅,我……”建军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会回来的。等我学成了,回来请你喝酒。”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刘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吸了一口,“你那个大哥,我听你说过。你哥有本事,你跟着他,错不了。”

建军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去省城的长途客车来了。

建军拎起编织袋,朝客车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刘师傅还站在那里,嘴里叼着烟,冲他挥了挥手。

建军上了车。

客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车站。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一切慢慢往后退——机械厂的大铁门、门卫室的老头、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刘师傅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窗关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省城。

建军从汽车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省城比安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站在车站广场上,仰着头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像一只井底之蛙,突然被人从井里捞了出来,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他掏出林建国给他的地址,在路边找了一个报刊亭,买了张地图,研究了一会儿。龙国电工技术培训中心在城东,从车站坐公交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他上了公交车,把钱投进箱子,挤到车厢后面,靠着窗户站着。车上人很多,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汗味、香水味、早餐味、汽油味。建军被人群挤来挤去,两只手紧紧抓着编织袋,生怕被人挤掉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快一个小时,建军在“电工培训中心”站下了车。

培训中心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灰色的外墙,上面挂着一块大招牌,写着“龙国电工技术培训中心”几个大字。楼下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角落堆着一些电缆和工具。

建军拎着编织袋走进去,在一楼大厅找到了报名处。报名处是一个小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报纸。

“你好,我报名。”建军说。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张表格。

“填了。学费三千二。”

建军接过表格,趴在窗口旁边的台子上填起来。表格很简单,就是姓名、年龄、籍贯、学历之类的。他填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钱,从窗口递进去。

女人点了点钱,递给他一张收据和一把钥匙。

“三楼,305室。六人间。明天早上八点在一楼教室上课。”

建军接过钥匙和收据,拎着编织袋上了楼。

305室是一个朝北的房间,不大,六张架子床靠墙摆着,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光线透进来,昏昏沉沉的。地上铺着水泥,扫得还算净,但墙角有一摊水渍,不知道是哪里漏的。

已经有两个人到了。一个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一个坐在床边吃馒头。看小说的那个人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唇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吃馒头的那个年纪大一些,大概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有一道疤,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

“你好,我叫林建军,安平的。”建军把编织袋放在靠窗的一个下铺上,冲他们点了点头。

看小说的人放下书,坐起来。

“我叫张伟,省城本地的。”

吃馒头的人也冲他笑了笑,嘴里还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赵国强,北河来的。”

建军把自己的被褥铺好,把换洗衣服塞进床头的柜子里,把刘师傅给的五百块钱小心地夹在一本书里,放在枕头底下。

他躺在床铺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光灯,灯管有些发黑,估计用了很久了。墙角有一个蜘蛛网,蜘蛛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几细细的丝在风中晃动。

他掏出传呼机,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

“爸,我到省城了。报名了,住下了。一切都好,别担心。”

信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父亲的回信来了。

“知道了。好好学习,别惹事。你哥让你周末去他那儿吃饭。他住的地方离你不远,地址我发给你。”

接着,又一条信息来了,是一串地址。

建军看了看地址,把传呼机收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机械厂、刘师傅、大哥的话、父亲站在车间门口的背影、省城的高楼大厦、这间昏暗的宿舍。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出来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六下午,建军按照地址找到了林建国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在省城化工大学附近。小区里的楼都是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洞洞的,建军摸着墙上楼,踩了三个台阶,差点摔一跤。

林建国住在四楼,一间不大的单间。房间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一摞专业书上。书桌上有一张照片,是全家福,父亲、母亲、大哥、他、妹妹,五个人站成一排,身后是那棵枣树。

“来了?”林建国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坐,饭马上好。”

建军在椅子上坐下来,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码得方方正正,衣柜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长势不错,还开了两朵小黄花。

“哥,你一个人住这儿?”建军问。

“嗯。厂里宿舍住着不方便,出来租的。”林建国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你嫂子周末有时候过来,平时就我自己。”

建军没再说话。

他不太会跟大哥聊天。从小到大,他们兄弟俩的交流都不多。大哥比他大四岁,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成绩好,考上了大学,端上了铁饭碗。建军从小就不爱学习,初中毕业上了中专,在机械厂当学徒。他跟大哥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来,端菜。”林建国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一盘红烧排骨,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建军站起来,接过盘子,放在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一小碟咸菜。

“吃吧。”林建国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嗯,还行。你尝尝。”

建军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咸淡适中,肉质软糯,入口即化。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好吃。”他说。

林建国笑了笑,低头吃饭。

兄弟俩吃了一会儿,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楼下小孩的嬉闹声。

“哥。”建军放下筷子。

“嗯?”

“你说我学完电工之后,能什么?”

林建国也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想什么?”

“我不知道。”建军说,“我就是不想回机械厂了。”

“那就别回去。”林建国说,“电工这个行当,路子宽得很。你学好了,可以给别人打工,也可以自己。装修公司、建筑工地、工厂企业,哪里都需要电工。”

建军点了点头。

“我认识一个人,”林建国继续说,“以前也是学电工的,后来自己开了个装修公司,现在一年挣好几十万。”

建军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骗你什么?”林建国说,“你有手艺,有脑子,肯吃苦,怕什么?”

建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说我行吗?”

“你行的。”林建国说,“你是我弟弟,你不行谁行?”

建军看着大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建军帮大哥洗了碗,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哥,我走了。”

“路上小心。”林建国送他到门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小卖部的电话你知道的。”

“知道了。”

建军下了楼,走出小区,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高楼上,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建军看着那些灯火,想起了父亲的话。

“你哥说,电工不丢人。挣钱就行。”

他在心里说:爸,我会挣钱的。

公交车来了。

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省城的夜景一点一点往后退。霓虹灯、广告牌、商场橱窗、街头小贩、行色匆匆的路人——这座城市很繁华,但还不是他的。

他想,总有一天,他也会在这座城市里,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周早上,林建国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楼下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传呼机,按亮屏幕。

没有新信息。

他把传呼机放回去,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他在想建军的事。

弟弟来了省城,住下了,学上电工了。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帮弟弟规划好后面的路——学完之后,先在省城找一家装修公司两年,积累经验和人脉,然后自己出来单。

这条路,他自己走过。虽然最后没走通,但经验教训都在。

他知道哪些坑不能踩,哪些人不能信,哪些事不能做。

这些,他都要告诉弟弟。

但他不能一下子全说。弟弟年轻,心高气傲,你说多了他反而听不进去。得一点一点来,等他碰了壁,吃了亏,再告诉他该怎么做。

林建国又翻了个身。

他在想另一件事——。

龙江实业已经卖掉了,赚了十几万。这笔钱买了京城的房子之后,还剩不少。他需要让父亲继续,不能让钱在银行里睡大觉。

他知道,1999年有一波大行情——“519行情”。从五月中旬到六月底,短短一个多月,上证指数从不到一千一百点涨到一千七百多点,涨幅超过百分之五十。很多翻倍,甚至翻几倍。

他需要让父亲在519行情之前布局。

买什么?

林建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网络科技股、广电股、高校概念股——这些是519行情的主力。他记得几个涨幅最大的,其中一个叫“龙广电”,一个月涨了三倍多。还有一个叫“华大高科”,涨了两倍多。

他需要把这些的名字告诉父亲。

但他不能一次说太多。说多了父亲记不住,也容易引起怀疑。

他想了想,决定先告诉父亲三只。等这三只涨了,再告诉他其他的。

林建国坐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传呼台。

“您好,这里是长城传呼台,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要传呼。”

“好的,请说传呼号码。”

他报出父亲的传呼号,然后说:“爸,你听好了。下周一开盘,买三只。龙广电,华大高科,科网股份。各买两万块。持股不动,等我下一步指令。”

话务员复述了一遍。

“还有,”林建国补充道,“爸,这波行情不会太久,大概一个多月。你一定要在五一之前买进去,不要拖。”

“好的,已经为您发出。”

挂断电话之后,林建国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只,各买两万块,一共六万。如果运气好,一个多月后,这六万能变成十五万甚至二十万。

加上京城的房子,加上弟弟学技术,加上妹妹考大学——他们家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好的方向走。

林建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期。

1999年1月16。

距离519行情,还有不到四个月。

距离妹妹高考,还有不到半年。

距离弟弟学成出师,还有不到三个月。

他有时间。

但也不能浪费。

晚上,林建国接到了张秀英的电话。

“建国,你周六回去看建军了?”张秀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她刚值完夜班,声音有些沙哑。

“嗯。他刚到省城,我请他吃了顿饭。”

“他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小伙子挺精神的,学东西也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张秀英问。

“没有啊。怎么了?”

“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张秀英说,“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以前你总是唉声叹气的,现在好像……好像有精神了。”

林建国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秀英,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咱们先别离婚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林建国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不是废人,我能挣钱,我能养家。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想离,我二话不说。”

张秀英沉默了很久。

“建国,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有人拉你做什么生意?”

“不是。你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你之前做的那些生意,哪个不是亏钱的?建材店亏了,保险没成,仓库管理员也被辞了。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

“秀英,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我还没改变,你想离就离,我净身出户。但如果我改变了,咱们就好好过子,行吗?”

电话那头,张秀英沉默了很久。

林建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行。”她终于开口了,“一年。但建国,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知道。”

“那你早点睡吧。我挂了。”

“秀英。”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钟,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林建国握着手机,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不多,零零散散的。

但每一颗,都在发光。

(第七章完,全文约8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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