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祭

青岚秘境自上古浩劫落幕之后，便以天地法则为锁，以空间壁垒为界，将整个秘境划分为三重疆域。外围是凡阶妖兽与寻常灵草遍布的试探之地，中层是族群盘踞、机关丛生的凶险地界，而唯有越过那道由上古修士亲手布下的七彩禁制屏障，才算真正踏入整片秘境的心脏——秘境核心。

顾长歌、墨尘、云舒晚、虎啸四人自密林血战、收服虎啸、结成妖族与人族共行的小队之后，便不再依赖青云宗先辈留下的残缺地图，转而由虎啸领路。这头身负上古白虎血脉的虎族少主自幼在秘境之中生长，耳濡目染族中代代相传的秘闻，对秘境之中的山川走势、妖兽巢、禁制节点、灵脉流向了如指掌，甚至连哪些区域常年雾气弥漫暗藏阵、哪些地段看似平和却有半步金丹妖兽盘踞、哪些溪流水光潋滟实则蕴含空间乱流，都一清二楚。

一路前行，四人避开了三处上古绝阵，绕开了两头盘踞在灵泉旁的筑基后期妖兽，又顺手清理了几波妄图偷袭的散修与低阶妖兽，耗时整整三，终于穿过那层如同薄纱般轻轻颤动的七彩禁制，踏入秘境核心。

双脚踏入核心地界的刹那，四人同时身形一滞，一股远超外界数十倍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液态，顺着口鼻涌入体内，经脉之中的灵气瞬间奔腾呼啸，原本在激战之中略有消耗的修为竟在无声间自行恢复，甚至隐隐有向前精进的趋势。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七彩光点，那是秘境本源之力外泄所化，寻常修士只需吸纳一丝，便可稳固道心、洗涤杂质，若是长期在此修行，筑基破金丹的难度都能降低数成。

放眼望去，秘境核心与外围中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遮天蔽的幽暗古林，没有腐叶堆积的阴冷沼泽，更没有随处可见的凶戾妖兽痕迹。天地开阔无垠，霞光自九天洒落，瑞气层层叠叠，远处一座座断裂的上古殿宇矗立在云海之间，断壁残垣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历经万年不灭，依旧流转着沧桑而厚重的气息，依稀能窥见上古修仙时代宗门林立、万道争辉的恢弘景象。地面之上，奇花异草肆意生长，千年朱果、万年灵参、冰魄莲、紫焰花、九转还魂草……外界难得一见的极品灵草在这里遍地都是，叶片之上灵光流转，花香沁人心脾，闻之便觉心神澄澈。山间流淌的溪流并非凡水，而是蕴含精纯灵气的灵泉，水流叮咚，泛起层层灵光，就连脚下的青石，都因常年被本源气息浸润，隐隐透出玉质光泽。

可越是这般祥和如仙境的景象，越暗藏致命机。

秘境核心的禁制早已不再是简单的箭阵、刀阵，而是涉及空间、灵魂、幻境、因果的上古阵，一步踏错，便可能被直接卷入空间裂隙，撕裂成血肉齑粉；盘踞于此的妖兽无一不是血脉返祖的上古异兽，最低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更有几处禁地之中蛰伏着半步金丹的妖兽王，一旦惊扰，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更让人心惊的是，能够一路冲破重重凶险抵达核心之地的，无一不是凡界各大宗门的顶尖天骄、亲传核心、长老重点培养的后辈，甚至有少数活了数百年的老辈散修，为了搏一线突破金丹的机缘，不惜自降修为、强行压制境界进入秘境。

一路行来，四人见到的尸体不下数十具。

有的修士周身衣物完好，却双目圆睁、神魂溃散，显然是死于灵魂幻境；有的肢体破碎、鲜血涸，是被高阶妖兽生生撕裂；还有的身上伤口整齐、储物袋被夺，显然是死于同道偷袭。秘境核心之中，没有正邪之分，没有同门之谊，没有种族之别，唯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八个字，被刻在每一寸土地上。

虎啸走在队伍左侧，金黄色的虎毛在霞光之下泛着流光，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为众人讲解：“核心之地是整个青岚秘境的本源所在，上古青岚圣主的主洞府、秘境本源灵脉、妖族上古传承圣池、无数修士陨落前留下的藏宝之地，全都藏在此处。但同样，这里的阵最凶、妖兽最强、天骄最多，尤其是灵犀峰顶的万年青岚圣树，结出的青岚圣果不仅能洗髓伐脉、突破境界瓶颈，更是打开圣主洞府的唯一钥匙，此刻恐怕早已聚集了各大宗门的顶尖人物。”

他抬爪指向远处一座直云霄的山峰。

那山峰通体莹白，被七彩霞光层层包裹，峰顶云雾翻滚，一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树矗立其间，树粗壮如小山，枝叶伸展遮蔽半边天际，每一片叶片都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枝头悬挂着九枚通体莹白的圣果，圣果之上流转着秘境本源气息，仅仅远远观望，便让人心神动荡、修为蠢蠢欲动。

“那便是灵犀峰，峰顶的青岚圣果，只有九枚。”虎啸沉声道，“凡是进入秘境的筑基修士，几乎全部以圣果为最终目标，接下来的争夺，将会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凶险加起来都要恐怖。”

顾长歌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他身负混沌道体，修行《混沌凌霄剑经》，对天地本源气息极为敏感，他能清晰感受到，灵犀峰顶的圣果之中，蕴藏着足以让他混沌道体进一步觉醒的力量，若是能夺得一枚，他的修为极有可能从筑基初期直接冲破至筑基中期，甚至剑道感悟都能再上一层。

墨尘手中捏着一枚天衍宗特制的高阶感知符箓，这枚符箓以千年灵木为纸、以妖兽精血为墨，能够感知百里之内的妖气、魔气、气、禁制波动。此刻符箓之上灵光忽明忽暗，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黑线，他眉头微蹙，声音压低：“不对劲，这秘境核心的祥和灵气之下，藏着一股极重的阴冷气息，不是妖兽妖气，是魔气，而且极为精纯，绝非寻常魔道散修所能拥有。”

云舒晚一身淡蓝色长裙，周身水属性灵气缓缓流转，形成一层温润的防护屏障，她柳眉轻蹙，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百年之前，凡界正道宗门联手围剿魔道余孽，将其尽数赶入蛮荒瘴疠之地，宣布永世不得踏入凡界疆域，没想到这一次青岚秘境开启，竟然有魔道弟子潜入。魔道之人向来心性狠戾、行事不择手段，为夺机缘往往不惜屠戮全场，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顾长歌眼神微冷，混沌道体全力运转，神识如同无形大网般铺散开来。

刹那间，他便捕捉到了那股隐藏在本源灵气之下的阴冷魔气。

这魔气极为隐晦，如同附骨之疽，时而收敛到极致，时而微微外泄，所过之处，灵气腐朽、草木枯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戮之意，与正道灵气格格不入，更与妖族的暴戾妖气截然不同。

“大家戒备，不必主动挑衅，但也绝不示弱，先前往灵犀峰下，摸清各方势力分布，再做打算。”

顾长歌声音沉稳，背负青岚剑，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墨尘、云舒晚、虎啸三人紧随其后，四人气息交融，人族剑气、符箓灵气、水系法术、白虎妖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弱于任何大宗天骄小队的气势。

沿途之上，越来越多的修士出现。

有青云宗内门顶尖弟子，有天衍宗的符箓天才，有碧水阁的水系修士，还有玄天宗的剑修、焚谷宗的火修、万蛊谷的毒修，以及形形的散修。这些人大多面色紧绷、眼神警惕，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偶尔目光碰撞，便会迸发出无形的意，却又因为忌惮对方身后的势力与实力，不敢轻易动手。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灵犀峰，青岚圣果。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四人抵达灵犀峰山脚下的上古青石广场时，变故骤生。

“轰——！”

一股滔天魔气骤然爆发，如同黑色巨浪般从广场中央的巨型石柱后方席卷而出，瞬间吞噬了方圆百丈的霞光灵气，阴冷、腐朽、暴戾、嗜血的气息直冲云霄，让在场所有正道修士脸色剧变，浑身汗毛倒竖。

“是魔气！真的有魔道修士！”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秘境核心肆无忌惮释放魔气！”

“魔道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定要将你斩，以正视听！”

人群瞬间炸开，无数修士纷纷祭出法器，灵光冲天，剑拔弩张，厉声呵斥。百年前的魔道浩劫在凡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正道修士对魔道之人，早已刻入骨髓的敌视。

顾长歌四人瞬间停下脚步，摆出战斗姿态。

虎啸周身金黄色妖气暴涨，白虎血脉隐隐咆哮，肌肉紧绷，随时可以扑；墨尘双手快速翻飞，储物戒之中数十张符箓悬浮周身，困妖符、爆裂符、净魔符、金光符一应俱全；云舒晚指尖水光凝聚，一道道水箭在周身盘旋，水属性灵气运转到极致；顾长歌则眼神冰冷，目光死死锁定魔气源头，右手悄然按在青岚剑剑柄之上，混沌剑气在经脉之中蓄势待发。

漫天魔气翻滚之中，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裙，裙角绣着暗金色魔纹，随风轻扬，长发如瀑，末端缠绕着细碎的魔气，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绝伦，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艳与孤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双眼眸——左眼漆黑如墨，魔气翻滚，透着冰冷意；右眼莹白如玉，清澈疏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双色异瞳，妖异绝伦。

她周身气息沉稳，修为赫然达到筑基后期巅峰，距离半步金丹仅有一步之遥，在整个秘境的年轻一辈之中，已然属于最顶尖的一列。

此人，便是潜入青岚秘境的魔道弟子——夜璃。

夜璃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仿佛眼前这群号称正道天骄的修士，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蝼蚁。

“百年不见，凡界正道，依旧如此虚伪聒噪。”

她开口，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我来此，只为青岚圣果，其余人与物，我没兴趣，也不想多造孽。识相的，尽数退开，不要挡路，否则，今这青石广场，便会成为你们的埋骨之地。”

语气狂妄，姿态嚣张，完全不将在场数十名正道修士放在眼中。

“狂妄至极！不过一魔道妖女，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一名焚谷宗的筑基中期修士怒喝一声，不再忍耐，周身火焰暴涨，祭出一柄火焰长刀，率先朝着夜璃冲而去，“今便替天行道，斩你这魔道余孽！”

有一人带头，立刻又有三四名修士按捺不住，纷纷祭出法器，剑光、刀光、灵光、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恐怖的攻击洪流，直奔夜璃而去。

夜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之中意一闪而逝。

“自不量力。”

她轻声一语，双手轻轻抬起，指尖魔气涌动，瞬间掐动一道繁复魔诀。

“魔焰滔天，燃！”

霎时间，黑色魔焰自她周身爆发，熊熊燃烧，如同之火，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瞬间席卷而出。那些攻来的法器灵光与法术力量，在魔焰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吞噬、消融、焚毁，魔焰顺着法器蔓延而上，直接灼烧那几名修士的经脉与神魂。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

那几名筑基中期修士，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魔焰缠身，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黑血，经脉灼伤，神魂受损，瞬间失去战斗力。

一招，仅仅一招，便重创数名正道天骄！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色惨白，看向夜璃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恐惧，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再也无人敢轻易上前。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年轻貌美的魔道女子，绝非易与之辈，其真实实力，远超在场绝大多数人。

夜璃懒得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欲腾空而起，直奔灵犀峰顶，夺取青岚圣果。

“站住。”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顾长歌缓步踏出，独自一人挡在夜璃身前，身姿挺拔，剑气内敛，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青岚圣果乃是秘境本源所生，关乎上古传承，岂能容你这魔道之人肆意抢夺？”

夜璃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双色异瞳落在顾长歌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全场众人都被她一招震慑，噤若寒蝉，唯独这个看上去不过筑基初期的青云宗修士，竟敢独自站出来阻拦她。

“你要拦我？”夜璃语气冰冷，带着一丝玩味，“你可知，方才那些人，是什么下场？”

“正道斩魔，本就是分内之事。”顾长歌缓缓抽出青岚剑，剑身嗡鸣，青光冲天，混沌剑气弥漫开来，“想要圣果，先过我这一关。”

“顾兄，不可鲁莽，她是筑基后期！”墨尘急声喊道，想要上前并肩作战。

云舒晚与虎啸也同时迈步，准备联手御敌。

顾长歌抬手，阻止三人靠近。

“你们在此等候，此人，我独自一战。”

他心中清楚，夜璃修为深不可测，若是四人联手，固然可以抗衡，但必然会引来周围其他宗门修士的偷袭与坐收渔利，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他修行混沌剑道至今，尚未真正与同境界之上的强者全力一战，这是一次锤炼剑道、检验自身的绝佳机会。

夜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冷笑，笑声之中满是不屑：“筑基初期，也敢与我一战？勇气可嘉，可惜，勇气救不了你的命。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夜璃身形骤然消失。

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魔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她五指成爪，指尖凝聚魔焰，一爪直抓顾长歌眉心，意图一击毙命，脆利落。

“好快！”

周围修士惊呼出声。

这等速度，已然接近半步金丹，筑基初期本不可能反应过来。

可顾长歌拥有混沌道体，神识远超同阶，早在夜璃动身的刹那，他便已动了。

“混沌身法，影流光！”

他脚踏玄妙步法，身躯如同清风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闪避，爪风擦着他的耳畔划过，魔气刮得肌肤生疼。几乎在闪避的同一瞬间，顾长歌手腕翻转，青岚剑凌空一斩，混沌剑气爆发，一道青色剑虹横空而出，凌厉无匹，直劈夜璃腰身。

砰！

剑虹与魔焰碰撞，巨响震天，气浪席卷四方，青石地面裂开无数细纹。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第一次交锋，竟是势均力敌！

夜璃瞳孔微缩，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

她一身魔功传承自上古魔道传承，同阶之内无敌，越阶敌如同家常便饭，可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不仅避开了她的绝一击，其剑气之中更蕴含一股包容万物、净化邪祟的力量，竟隐隐压制她的魔气。

“你这剑气，古怪。”夜璃冷声道。

“邪魔外道，自然被天地正气所克。”顾长歌语气平静，再次提剑冲上。

“哼，口舌之利！”

夜璃不再留手，周身魔纹大放光芒，双手快速掐动更复杂的印诀。

“魔影分身，千重！”

刹那间，无数道魔气幻影从她体内分裂而出，每一道都与她一模一样，手持魔刃，眼神凶戾，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封死顾长歌所有躲闪路线。魔刃之上魔气翻滚，每一击都足以重创筑基中期修士。

顾长歌面不改色，心神高度专注，混沌剑气运转到极致。

“剑乱星河！”

青岚剑在他手中化作无数道青色剑光，剑影重重，密不透风，每一剑都精准点一道魔影。噗嗤声接连不断，魔影不断破碎、消散，顾长歌身姿在魔影之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剑法灵动、凌厉、沉稳、霸道，兼具速度与力量，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两人激战越打越烈。

虚空之中，青光与黑影交错碰撞，轰鸣声此起彼伏，灵光与魔气席卷四方，整个青石广场都在颤抖。周围修士早已退到百丈之外，心惊胆战地看着这场惊天大战，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

谁也没想到，一个筑基初期的剑修，竟然能与筑基后期巅峰的魔道弟子战至如此地步。

夜璃越打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她一身魔功霸道狠辣，腐蚀性极强，寻常剑气一碰即溃，可顾长歌的混沌剑气却如同万物之源，不仅不被魔焰腐蚀，反而不断净化魔气，让她的力量层层削弱。再这样下去，战败的将会是她。

“不可能！我乃上古魔血传承，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正道小修士！”

夜璃心中嘶吼，眼中意暴涨，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魔气之中。

“血魔印，镇！”

一枚巨大无比的血色魔印凭空浮现，印身布满狰狞魔纹，蕴含无尽戮与暴戾之气，遮天蔽，轰然朝着顾长歌镇压而下。这一击，是她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招，威力堪比半步金丹全力一击。

“顾兄小心！”

“长歌道友！”

墨尘、云舒晚、虎啸同时色变，失声惊呼。

周围修士也全都屏住呼吸，认为顾长歌必死无疑。

顾长歌抬头，望着镇压而来的血魔印，感受到其中毁天灭地的力量，眼神凝重到极致，但他没有退，反而一步踏出，气势暴涨。

混沌道体全力开启，经脉之中混沌真气奔腾如江海，《混沌凌霄剑经》运转到极限。

他高举青岚剑，引动周身天地灵气，引动秘境本源气息，引动自身道心。

“以我道心，铸我剑道，混沌一剑，破邪！”

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虹冲天而起，剑虹之中蕴含混沌大道，包容阴阳，净化万邪，带着斩碎一切虚妄的气势，与血魔印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隆——！！！

巨响震彻秘境核心，空间剧烈扭曲，气浪横扫千里，无数上古石柱轰然断裂。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混沌剑虹势如破竹，直接撕裂血魔印，余威不减，狠狠斩在夜璃身前的魔盾之上。

砰！

魔盾破碎。

夜璃如遭重击，身躯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乌黑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魔气涣散，身受重伤，重重摔落在地，挣扎数次都无法站起。

全场死寂。

顾长歌手持青岚剑，缓步走向夜璃，剑气凌厉，却没有立刻落下致命一击。

他走到夜璃面前，低头看着她。

就在这一刻，他混沌道体的特殊能力自动触发，清晰感知到夜璃体内的状况——她的经脉之中，一半是狂暴魔功，一半却隐藏着一丝极为纯净的先天灵气；她的魂魄之中，没有滔天孽，没有邪恶执念，只有无尽的痛苦、委屈、压抑与身不由己；她的魔血并非天生，而是被人强行种下，如同枷锁，夜反噬，让她痛不欲生。

更让他心中触动的是，夜璃那只白色右眼之中，此刻正噙着泪水，不是畏惧，不是求饶，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绝望。

顾长歌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

“你修魔功，却无大奸大恶之魂，你身负魔血，却本心向善，你并非自愿入魔，对不对？”

他平静开口。

一语落下，夜璃身躯剧烈一颤，猛地抬头，双色异瞳之中充满了震惊、不敢置信，如同被人戳穿了最深的秘密。

她从小出身正道世家，天生先天灵体，本该是宗门掌上明珠，三岁那年家族却遭魔道余孽屠戮，满门惨死，唯有她被掳走，强行种下上古魔血，夜承受魔血反噬之苦，被修炼魔功。她想做正道弟子，却因魔血被正道唾弃；她想摆脱魔道控制，却被魔道长老以生死禁制要挟；她行走世间，人人喊打，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归宿，只能用冰冷、狂妄、狠辣伪装自己，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

她潜入青岚秘境，抢夺青岚圣果，本不是为了作恶，而是为了净化体内魔血，挣脱控制，重获自由，做一个普通人。

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人看穿她的伪装。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入魔。

所有人只看到她是魔道弟子，便要斩尽绝。

唯有眼前这个人，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痛苦与身不由己。

夜璃再也无法维持冰冷强硬的外表，两行清泪从白色右眼滑落，滴落在青石之上，碎成一片晶莹。

周围修士见状，顿时哗然。

“顾长歌，快了她！莫被魔道妖女迷惑！”

“妇人之仁！此女今不除，来必成大患！”

“她是魔道，正邪不两立，何必手下留情！”

墨尘与云舒晚也上前，想要劝说。

唯有虎啸沉默，妖族本心纯粹，只看本性，不看出身，他能感受到夜璃的悲凉，并未多言。

顾长歌回头，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随即转回顾夜璃，缓缓收回青岚剑，周身剑气尽数散去。

“你走吧。”

三个字，让全场彻底炸开。

夜璃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声音沙哑颤抖：“你……为什么不我？我是魔道，你是正道，我们本就势不两立。”

“正道未必皆善，魔道未必皆恶。”顾长歌目光清澈，语气坚定，“正邪不由出身定，而由本心论。你本性不坏，不必为自己无法选择的命运赎罪。圣果我会争，但我不会趁你重伤之时下手，这是我的道，也是我的原则。”

“你走吧，往后，走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夜璃看着他那双净、澄澈、没有丝毫偏见与意的眼睛，心中冰封十余年的角落，第一次被一股暖意融化。

那是黑暗人生之中，从未有过的光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深深地看了顾长歌一眼，将这道身影、这句话、这份暖意，牢牢刻在灵魂深处。

这一眼，有感激，有震撼，有动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情愫。

她强撑着受伤的身躯，缓缓站起，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运转残存魔气，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秘境核心的密林深处，悄然退走。

顾长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随即转身看向墨尘三人。

“我们上山。”

“好。”

四人并肩，一步步踏上灵犀峰，迎接即将到来的、更为惨烈的青岚圣果争夺。

而密林之中，夜璃倚在古树旁，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温暖。

她轻声呢喃，声音坚定。

“顾长歌……今不之恩，今知遇之情，我夜璃，永生不忘。”

“他，我必还清。”

秘境核心，风云未歇。

亦正亦邪的魔道少女，与心怀坦荡的正道剑修，在正邪对立的枷锁之下，一颗别样的种子，已然悄然种下。

而青岚秘境的真正风暴，才刚刚开始。